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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倒数

天赐仁权 文客章真久阿 4644 2026-03-29 18:02

  天赐仁权

  第十六章倒数

  金阳城的春,来得静悄悄的。

  张宇站在听风阁后院的槐树下,仰头望着枝头上刚冒出来的嫩芽。那点绿怯生生的,仿佛怕惊扰了谁,只在树梢尖顶,露几片指甲大的新叶。风从巷口钻进来,裹着潮湿的泥土气,还混着远处朱雀大街隐约的叫卖声,飘得满院都是。

  他到金阳城,整整三十天。离情报交易会,还有七天。

  这七天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一天比一天紧。张宇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口压着什么,不沉,却闷得人喘不过气。他试过打坐运功,内力在经脉里循环往复,和一个月前一样浑厚,也一样卡在那道无形的壁垒前,寸进不得。他翻遍机关术笔记,周伯言画的那些图纸,他闭着眼都能描摹,齿轮、绳结、暗扣、消息,每一处都烂熟于心。也在院里挥刀,寅虎送的长刀在他手里越来越顺手,刀光卷着落叶翻飞,可心依旧静不下来。

  “小主,又在琢磨残页的事?”

  廊下传来许沧澜的声音。张宇收刀回身,见老头坐在台阶上,端着那杆旱烟杆,烟锅里火星明灭,烟雾缭绕间,额头那道疤显得格外深。

  “什么都瞒不过前辈。”张宇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许沧澜笑了笑,在台阶上磕了磕烟灰:“不是瞒不过,是小主这几日,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呢。”

  “写着什么?”

  “急。”许沧澜抬了抬旱烟杆,虚虚在空中一点,“一个大字,从额头挂到下巴,藏都藏不住。”

  张宇一怔,随即苦笑。他是真急。从神都逃出来至今,快五个月了。五个月,他从贫民窟里一无所有的小子,练到了黄武上境。可这五个月,他一直在逃、在躲、在等。跑累了,躲烦了,也等够了。他想要那卷残页,想破玄武境,想变强。强到不必再缩在听风阁里,强到能把二狗从临渊城接回来,强到能堂堂正正站在冯天兆面前。

  “小主,”许沧澜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你知道老臣当年在丑牛大人麾下,最怕什么吗?”

  张宇摇头。

  “不是怕打仗,也不是怕死。”许沧澜把烟杆别回腰间,望着屋檐框住的那片天,“最怕的是等。等军令,等援军,等天亮。那种等法,能把人骨头都熬软。”

  张宇没作声。

  “可老臣后来想明白了,”许沧澜转头看向他,“等的时候,才最磨人;急的时候,才最涨本事。你看这棵老槐树——”他抬手指了指头顶,“它要是心急,秋天就把叶子抖光,冬天早冻死了。它得等,等到开春,时节到了,芽自然就发。你现在就是这棵树,春天还没到,芽不能硬冒。”

  张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槐树枝干依旧光秃,只有梢头那几簇嫩芽,在风里轻轻晃。

  “七天。”他轻声说。

  “七天。”许沧澜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就这么坐着,听院里的风,听巷里的脚步声,听远处朱雀大街的人声鼎沸。种种声响搅在一起,像一条河,从院外淌过,又从耳边流走。

  沈青岚从前院过来时,端着一副茶盘,上面三盏热茶,一碟桂花糕。

  “小主,许前辈,喝口茶暖暖。”他把茶盘搁在石桌上,依次斟满。

  张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今年的新茶,入口微苦,回甘却清润。

  “沈前辈,”他放下杯子,“苏沫姑娘那边,有消息了吗?”

  沈青岚摇了摇头:“苏姑娘说,交易会之前不再联络。藏宝阁的人盯得太紧,多一次传信,就多一分险。让小主安心等着,到了日子,她会派人来接。”

  张宇颔首。他明白这道理。冯天兆的人早已把听风阁和春凤楼分舵围得如同铁桶,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这种时候,不动,便是最稳的动。

  “还有一样东西。”沈青岚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递过来,“北边送来的,酉鸡大人的人辗转送到。”

  张宇接过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临渊城一切安好,那小子能吃能睡,胖了两斤。”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眼眶莫名一酸。二狗那个傻小子,在临渊城居然胖了两斤。他想起从前在神都,二狗瘦得像只病猫,衣裳破烂,鞋底磨穿,天天跟着他挨饿。如今有人管他饭,给他衣,有人随口叫他一声“那小子”,竟也算安稳。

  “小主?”许沧澜轻声唤了句。

  张宇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没事,二狗在临渊城挺好。”

  许沧澜愣了愣,随即笑了:“那小子命硬,老臣早看出来了。”

  沈青岚也笑着添了茶。三人坐在院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张宇说起神都贫民窟的巷子,说起小时候二狗被野狗追,他捡石头把狗赶跑的事。许沧澜聊起当年大秦旧事,丑牛大人,还有那些早已记不清名字的袍泽。沈青岚则说着听风阁这些年在金阳的见闻,人情冷暖,市井风波。

  阳光从檐角落下,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老槐树上的嫩芽随风轻晃,晃得人心都跟着软了下来。

  傍晚时分,苏丽来了。

  她独自一人,没带侍女,没穿春凤楼的标志性白衣,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衫,头上斗笠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沈青岚引她进后院时,张宇正蹲在井边擦刀。

  “张公子。”苏丽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宇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苏丽姑娘,出了何事?”

  苏丽摘下斗笠,露出一脸疲惫。眼下青黑明显,嘴唇干裂起皮,与往日在春凤楼里冷艳精明的模样,判若两人。

  “没出事,就是过来看看你。”她在石桌旁坐下。

  张宇在对面落座,没有多问。

  沉默片刻,苏丽忽然开口:“苏沫让我转告你,交易会当日,女帝会亲自来金阳。但她不会露面,只在暗中观望。若真出意外,她会出手。”

  张宇心头一震。女帝亲至金阳,却隐在暗处,这算什么?试探,还是布局?

  “女帝有话,”苏丽像是看穿他所想,“她不想让你觉得欠春凤楼人情。你有你的路要走,她有她的事要做,只是目标恰巧一致,才伸手帮一把。残页到手,便各不相干。”

  张宇沉默许久:“她为何要帮我?”

  苏丽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起身重新戴上斗笠:“张公子,金阳城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冯天兆不过是浮在面上的鱼,水下藏着什么,没人说得清。苏沫让我带话,交易会那天,你只管跟着她走,别回头,别犹豫,别管身后发生任何事。”

  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

  “苏丽姑娘。”张宇叫住她。

  苏丽停步,没有回头。

  “苏沫姑娘……她会不会有危险?”

  苏丽没有应声,迈步走出院子,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口。

  张宇站在井边,望着空无一人的院门,心口像被什么堵着。他想起苏沫说过的话,想起她倒茶时的模样,想起她那句带着笑意的“你是在担心我?”。想起神都初见时她白衣胜雪,像天上月;想起荒山夜里她从天而降,一剑断敌腕;想起如意茶楼的午后,阳光落在她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小主,该用晚饭了。”许沧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宇应了一声,转身往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望了眼院门,只有风卷着枯叶,静静飘过。

  晚饭是沈青岚亲手做的,红烧肉、时蔬、蛋花汤,还有一碟腌萝卜。张宇没什么胃口,扒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小主,再吃些。”沈青岚把肉推到他面前。

  张宇摇头:“吃不下了。”

  沈青岚不再劝,默默收拾碗筷。许沧澜坐在对面抽着旱烟,一言不发。他懂这少年的心事,有些纠结,旁人劝再多,也得自己想通。

  夜里,张宇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方方正正的亮斑。他盯着那光斑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千头万绪,却理不出半分头绪。

  不知过了多久,院里传来极轻的响动,像猫踏瓦檐。他立刻坐起身,摸到床头长刀,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立在槐树下,背对着他。长发随风微扬,张宇一眼便认出那是谁。

  他推门走了出去:“苏姑娘?”

  苏沫转过身。月光洒在她脸上,清冷如霜,眼眸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石。

  “睡不着?”她问。

  张宇点头:“你也是?”

  苏沫没有答,只是抬头望着槐树。月光穿过枝丫,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碎影。

  “女帝来金阳的事,苏丽同你说了?”

  “说了。”

  “你怎么看?”

  张宇沉吟片刻:“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她为何要帮我。苏丽说,她不想让我欠人情。可我不信,没人会为一个陌生人,冒这么大的险。”

  苏沫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宇以为她不会开口,才缓缓道:“女帝的心思,我猜不透。但跟在她身边这些年,我只懂一件事——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她帮你,必有缘由。”

  “什么缘由?”

  苏沫没有接话,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递给他:“这是天下第一楼第七层的机关图,我画了三日,每一处细节都标清了。你收好,熟记于心。交易会当天,你跟着我进楼,到第七层,你在外守着,我进密室取残页。”

  张宇接过玉简,触手温润:“苏姑娘,冯天兆在楼里布下天罗地网,你一人进去……”

  “我不会孤身犯险。”苏沫打断他,“女帝在外策应,春凤楼的人手也会暗中布控。只要进了天下第一楼,藏宝阁的人便不敢轻易动手。拿到残页,女帝会亲自接应我们脱身。”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张宇:“张公子,那天你什么都别管,只管跟着我。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回头。”

  张宇握紧玉简,重重点头。

  苏沫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苏姑娘。”张宇再次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依旧没有回头。

  “二狗的事……多谢你。”

  苏沫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没有应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月色之中。院里只剩张宇一人,一树槐影,一地清辉。

  他站在树下,把玉简贴在胸口。玉质温凉,却像带着一丝人体的暖意。

  次日清晨,张宇起身时,发现院里多了样东西。石桌上放着一只食盒,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他展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桂花糕,记得吃。”

  张宇微怔,打开食盒。一碟桂花糕还带着余温,细碎的金黄桂花撒在上面,甜香扑面而来。他拿起一块咬入口中,软糯香甜,正是如意茶楼的味道。

  许沧澜从屋里出来,见他吃糕,笑着问道:“苏沫姑娘送的?”

  张宇点头,把食盒推过去:“前辈也尝尝。”

  许沧澜拿起一块,慢慢嚼着,眯起眼:“好手艺,比神都那些大馆子做的,还要入味。”

  两人坐在石桌旁,吃着桂花糕,喝着新茶。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老槐树上的嫩芽又多了几簇。

  距离情报交易会,还有六天。

  张宇吃完最后一块糕,收好食盒,回到屋中。他把玉简放在桌上,注入一丝内力,玉简微微发光,一幅繁复精密的机关图悬浮在空中。第七层的格局、暗弩位置、密室入口、消息枢纽,一一标注清晰。他盯着看了许久,将每一处细节,都刻进心里。

  窗外,天光正好。

  金阳城的春天,算是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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