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和贝恩各怀心事地离开之后，弗雷娅在穹顶厅堂里待了一整夜。

　　她在想那只幼龙。

　　水晶龙也好，混血也好，白龙变异也好，这些猜测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那只幼龙说了实话。

　　它说不认识红龙和绿龙。

　　弗雷娅不信。

　　人类的报告里描述得很清楚，三只龙协同作战，分工明确，时间精准。

　　这种默契不是偶然碰到一块就能产生的。

　　那只幼龙在撒谎，而且非常镇定。

　　她也确实没有证据。

　　没有确凿的证据，金属龙不能对宝石龙动手。

　　哪怕只是疑似宝石龙，这个分寸也得拿捏好。

　　弗雷娅摆了摆尾巴。

　　红龙和绿龙是货真价实的五色龙，这两只雏龙是她此行的正当目标。

　　只要找到它们，抓住或者杀掉，人类的委托就算完成大半。

　　至于那只身份不明的幼龙，等处理完五色龙再说。

　　而且，追踪红龙和绿龙的过程本身就是验证。

　　如果她在追踪的过程中发现那只幼龙和五色龙有关联，那水晶龙的身份就是伪装，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动手。

　　弗雷娅站起来，翅膀在厅堂里伸展了一下，尾尖刮到了石壁。

　　矮人果然什么都造得小。

　　......

　　天刚擦亮，弗雷娅就消失在北方的天际线上。

　　目送弗雷娅离开，罗兰转头朝贝恩吐了口气。

　　“你觉得她会站哪边？”

　　贝恩沉吟了两秒。

　　“银龙重视秩序和信义，但龙族之间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如果那只幼龙真的是水晶龙或者金属龙的后代，弗雷娅会保它。”

　　“那我们呢？”

　　“我们等。”

　　贝恩把法杖立在地上。

　　“等弗雷娅给我们一个答案。”

　　……

　　从矮人要塞到寒寂之湖，弗雷娅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银龙贴着云层底部飞行，俯瞰整片冰原的地形。

　　她没有直奔那只幼龙的领地。

　　弗雷娅选择的路线是从寒寂之湖外围开始，螺旋式地向内搜索。

　　红龙和绿龙的雏龙不可能藏在冰原深处，冰原的温度对于这两个族群来说太低了，它们一定会选择相对温暖的边缘区域筑巢。

　　半个小时过去，弗雷娅扫过了寒寂之湖东南方向的大片苔原。

　　没有发现。

　　又过了二十分钟，弗雷娅转向西南方向的碎石丘陵。

　　还是没有。

　　弗雷娅收窄翅膀，降低高度到两百米左右，放慢速度，开始仔细搜索。

　　红龙雏龙的体温比周围环境高得多，在冰原上应该非常显眼。

　　但她没发现任何异常。

　　绿龙更难找。

　　绿龙天生擅长藏匿，哪怕是雏龙也有不错的伪装能力。

　　弗雷娅落在一座冰碛垄的顶部，收起翅膀。

　　搜索冰原腹地没有意义。

　　红龙和绿龙不会往更冷的地方跑，它们只会选择相对温暖的边缘区域。

　　冰原西部连接着戈壁，雏龙体型小、飞行高度低，戈壁更适合它们。

　　弗雷娅贴着地面飞行，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飞了大约半个小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空气里有股不对劲的味道。

　　很淡，但确实存在。

　　弗雅娅降落在一片碎石滩上，鼻孔微微张开。

　　龙威。

　　残存的龙威，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还能辨认出来。

　　不是红龙，也不是绿龙。

　　是蓝龙。

　　弗雷娅有些疑惑。

　　蓝龙生活在沙漠和戈壁深处，极少出现在冰原边缘。

　　而且这股龙威的强度……不是雏龙，也不是幼龙。

　　至少是青年龙。

　　弗雷娅沿着龙威残留的方向走了几步，很快发现了更多痕迹。

　　地面上有大片焦黑的痕迹，碎石被高温烧得开裂。

　　蓝龙的龙息。

　　弗雷娅抬起头，朝远处看去。

　　大约两百米外，有一座坍塌的石塔。

　　塔身已经碎成了一堆乱石，但从残留的结构来看，这座塔的建筑风格和矮人完全不同。

　　更像是人类法师的造物。

　　弗雷娅走过去。

　　石塔的废墟里散落着大量烧焦的木头和破碎的玻璃器皿，还有几具已经风化得差不多的骸骨。

　　不是人类的骨头。

　　是亡灵生物。

　　弗雷娅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死灵法师塔。

　　这片荒原上居然有死灵法师活动过的痕迹，而且从龙息的残留强度来看，摧毁这座塔的蓝龙实力不弱。

　　弗雷娅绕着废墟转了一圈。

　　蓝龙的龙威只在塔的周围残留，再往外就完全消失了。

　　也就是说，那只蓝龙来这里只是为了摧毁死灵法师塔，然后就离开了。

　　弗雷娅站在废墟前，沉思了片刻。

　　蓝龙、死灵法师、冰原边缘。

　　这三个要素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她正打算离开，余光忽然瞥到废墟边缘有个不太自然的凹陷。

　　弗雷娅走过去。

　　那是一个被碎石半掩埋的地洞，洞口不大，直径大约一米左右。

　　洞里很黑。

　　弗雷娅低下头。

　　龙的气味。

　　不是蓝龙，是绿龙。

　　弗雷娅的竖瞳猛地收紧。

　　找到了。

　　她没有贸然钻进去。地洞太小，她这个体型进不去，而且绿龙天生狡诈，谁也不清楚洞里有什么陷阱。

　　弗雷娅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

　　银白色的龙息从她口中喷出，灌进地洞。

　　银龙的龙息带有强烈的麻痹效果，命中之后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几秒钟后，地洞里传来一声闷哼。

　　然后是翅膀扑腾的声音。

　　一只绿色的雏龙从洞里冲了出来，翅膀胡乱扇动，差点撞在废墟的石块上。

　　卡夏。

　　他的身体明显不太受控制，飞行轨迹歪歪扭扭，勉强升到十几米的高度就开始往下掉。

　　弗雷娅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卡夏挣扎着往西边飞去。

　　飞了不到一百米，卡夏就彻底失去了平衡，整个身体朝地面栽了下去。

　　弗雷娅这才动身。

　　她几步跨过碎石滩，翅膀一展，落在卡夏摔倒的位置旁边。

　　卡夏趴在地上，四肢还在微微抽搐。

　　绿色的竖瞳瞪得很大，瞳孔里满是惊恐。

　　弗雷娅低下头，银色的竖瞳和卡夏对视。

　　“绿龙雏龙。”

　　她的声音很平静。

　　“人类说得没错，冰原上确实有五色龙活动。”

　　卡夏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麻痹效果还没完全消退，他连龙息都喷不出来。

　　弗雷娅的爪子按在卡夏的脖子上。

　　“你和那只幼龙是什么关系?”

　　卡夏的喉咙里滚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弗雷娅没听清。

　　她稍微松开了一点爪子。

　　“再说一遍。”

　　卡夏喘了口气，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什么幼龙......”

　　弗雷娅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撒谎。”

　　她的爪子收紧了一些。

　　“人类的报告里写得很清楚，三只龙协同作战。你、一只红龙雏龙、还有一只幼龙。”

　　卡夏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我真的不认识……”

　　弗雷娅盯着他看了几秒。

　　绿龙天生狡诈，撒谎对它们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这只雏龙的反应太慌乱了。

　　不像是在撒谎，更像是在害怕。

　　弗雷娅松开了爪子。

　　卡夏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翅膀无力地搭在身体两侧。

　　“那只幼龙在哪里?”

　　卡夏没有回答。

　　弗雷娅的尾巴末端轻轻敲了敲地面。

　　“不说?”

　　卡夏闭上了眼睛。

　　弗雷娅沉默了片刻。

　　杀掉这只雏龙很简单，但她需要情报。

　　红龙在哪里，幼龙在哪里，它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弗雷娅抬起头，朝西南边看了一眼。

　　那只幼龙的领地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弗雷娅低下头，爪子再次按在卡夏的脖子上。

　　“我给你两个选择。”

　　她的声音很低。

　　“第一，告诉我那只幼龙在哪里，我放你走。”

　　“第二，我带着你去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