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耀龙息和爆裂疾风弹同时倾泻而下。

　　两道截然不同的攻击轨迹在空中交汇。

　　爆裂龙首喷出白金色光柱，裹挟着极高温度直奔指挥所而去。

　　精灵龙首释放三枚被压缩到极限的光球，分别锁定了三台架设在制高点上的破甲弩车。

　　雷蒙德的长剑还举在半空中。

　　“上面！”

　　人类的反应比迪恩预想的快。

　　大祭司赫伯特抬手，金色的光幕从他的法杖顶端炸开，撑起了一面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型护盾。

　　七环法术，神圣壁垒。

　　光耀龙息砸在护盾上。

　　金色的光幕剧烈扭曲，赫伯特两膝一弯，几乎跪了下去。

　　挡住了。

　　迪恩的爆裂龙首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龙息竟然能正面应对七环法术。

　　但精灵龙首的三枚爆裂疾风弹不在护盾覆盖范围内。

　　三声爆炸接连响起。

　　制高点上的弩车被炸得粉碎。

　　木屑、铁片和碎石在半空中飞散，操炮的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冲击波掀下了沙丘。

　　迪恩展翅拉起，在指挥所上空翻了半圈。

　　半透明的龙翼在阳光下扇出一片冰蓝色的光尘。

　　十五米的双头龙体悬停在千军万马的头顶，两颗龙首同时俯视着下方。

　　整个战场静了一瞬。

　　人类方面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弗雷娅。

　　银龙在空中猛地刹住身形，看向空中那个陌生的身影。

　　半透明的龙翼，冰蓝色的鳞甲，十五米的体长。

　　这些特征还能让她联想到那只白龙崽子。

　　但两颗脑袋是怎么回事？

　　龙族的传承记忆中，多头龙的形象只出现在一个存在身上。

　　龙神。

　　五色龙也好，金属龙也好，宝石龙也好，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龙族会在进化过程中长出第二颗脑袋。

　　多头，是龙神独有的神格象征。

　　凡间的巨龙出现多头形态，在所有龙族的口耳相传中只有一个解释。

　　挑衅龙神。

　　弗雷娅的翅膀僵了半拍。

　　她昨晚才追着这只幼龙满裂谷跑，那时候他还只有一颗脑袋。

　　一夜之间长出第二颗头？

　　这不是进化，这是畸变。

　　弗雷娅仔细看着那颗新长出来的龙首。

　　纤细修长，龙角分叉，深蓝色的龙眸。

　　和爆裂龙首那种充满攻击性的面貌截然不同。

　　两颗脑袋风格迥异，却完美地长在同一具身体上。

　　弗雷娅活了近百年，没见过这种东西。

　　岩山脚下，瓦伦希娜半趴在碎石堆里。

　　蓝龙浑身是血，左翼上的弩箭还插着没拔。

　　刚才从半空中被弗雷娅打下来，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后头顶传来了爆炸声和人类的惨叫。

　　瓦伦希娜费力地抬起头。

　　一条双头龙正在人类军阵上空盘旋。

　　两颗脑袋交替喷吐着光束和光球，把指挥所附近的防线搅得天翻地覆。

　　两颗脑袋。

　　瓦伦希娜的竖瞳猛地放大。

　　龙之传承中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涌。

　　她见过那些刻在远古洞穴壁上的图腾，多头巨龙盘踞于星辰之间，统御万龙。

　　龙神。

　　瓦伦希娜又仔细看了看那条双头龙的体型和飞行姿态。

　　……有点眼熟。

　　迪恩在空中接连闪过弩箭。

　　人类的弩手在雷蒙德的嘶吼声中疯狂射击，但迪恩在空中的机动性远超一只普通幼龙。

　　精灵龙首同时在用圣灵之佑抵消那些零散命中的箭矢。

　　金色的光盾在他身周忽明忽灭。

　　赫伯特撑着法杖站了起来。

　　“所有祭司，集中火力！”

　　十几个白袍祭司从阵线后方涌出来，法杖齐齐亮起。

　　金色的光束从不同方向射向迪恩。

　　迪恩不硬接。

　　他侧身翻滚，从光束中穿了过去。

　　精灵龙首在翻滚的同时连续释放了两枚爆裂疾风弹，炸散了最近的一组祭司。

　　人类阵型的混乱给了他足够的操作空间。

　　迪恩俯冲而下，朝着瓦伦希娜坠落的方向飞去。

　　迪恩站在瓦伦希娜面前。

　　两颗龙首同时低下来，盯着这条奄奄一息的蓝龙。

　　瓦伦希娜不可思议地瞪着面前的双头龙。

　　从这个距离看，她终于确认了。

　　“……迪恩？”

　　爆裂龙首龇了龇牙。

　　“女皇，好久不见。”

　　瓦伦希娜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的视线在两颗脑袋之间来回跳动。

　　爆裂龙首她勉强能认出来，虽然比两年前大了好几倍，但大体轮廓还在。

　　可那颗精灵龙首是个什么玩意儿？

　　龙角？深蓝色的眼睛？

　　“你……怎么……”

　　瓦伦希娜吐出几个字，喉咙里涌上一口血沫。

　　迪恩没回答。

　　精灵龙首忽然转过去，朝着侧面连射两道白光冲击。

　　两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步兵小队被光束扫中，铠甲瞬间被贯穿。

　　爆裂龙首回过头来。

　　“废话待会儿再说，你还能动吗？”

　　瓦伦希娜的前爪在碎石上撑了两下，没撑起来。

　　她的左翼伤的很重，龙鳞早在长时间的战斗中损坏大半，身上能找到一块完整鳞片的地方屈指可数。

　　“你来干什么？”蓝龙声音沙哑，“趁我快死了，来咬最后一口？”

　　迪恩愣了一下。

　　然后爆裂龙首发出一声嗤笑。

　　“亲爱的女皇，你是不是被人打傻了？我要是想落井下石，直接在云层里看你被射成刺猬就行了，何必飞下来？”

　　瓦伦希娜没吭声。

　　她不信。

　　迪恩这只白龙崽子是什么德性，她比谁都清楚。

　　自私、狡猾、什么便宜都占，什么亏都不吃。

　　从小就是这样。

　　这种龙会突然发善心来救她？

　　迪恩也懒得解释太多。

　　精灵龙首在持续观察着周围的局势，爆裂龙首低下来，和瓦伦希娜平视。

　　“我来还债。”

　　“……还什么债？”

　　“你养了我，哪怕你想利用我，但你养了我一年，还有我从你龙巢当中拿的那些财宝。”

　　迪恩淡淡开口。

　　“这笔账我记着。今天来，就是把这笔账结清。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不重要。”

　　号角声又响了，人类的步兵方阵开始从两翼合围。

　　迪恩的尾巴在瓦伦希娜身前横扫了一圈，把最近的碎石扫到了外围。

　　“趴好别动，想不想跑随便你。”

　　精灵龙首仰起头，龙角末端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圣灵之佑。

　　金色的光盾笼罩了瓦伦希娜的整个身体。

　　蓝龙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

　　伤口不再渗血，被冻伤的右翼根部的寒意也在消退。

　　这不是治愈。

　　但它止住了最致命的失血。

　　瓦伦希娜吃惊地看着覆盖在自己身上的金色光盾。

　　他什么时候会这种法术了？

　　“别发呆。”

　　爆裂龙首朝天上扬了扬下巴。

　　弗雷娅正从高空俯冲而来，银色的身躯拖着长长的尾迹。

　　身后是十几道金色的光束，那是人类祭司的远程法术支援。

　　迪恩振翅迎了上去。

　　弗雷娅没有再犹豫。

　　不管这只白龙变成了什么形态，不管他长了几颗脑袋，他现在站在蓝龙那边，那就是敌人。

　　银龙的俯冲速度在最后一百米中达到了极致。

　　三十多米的庞大身躯裹挟着狂风，双爪前伸，直取迪恩的脊背。

　　迪恩没有正面硬接。

　　爆裂龙首负责观察弗雷娅的攻击轨迹，精灵龙首在同一时间释放了两枚爆裂疾风弹。

　　不是朝弗雷娅打的，是朝她的飞行路径前方打的。

　　两枚光球在弗雷娅必经之路上炸开。

　　银龙不得不偏转方向，避开爆炸的冲击波。

　　俯冲的角度被迫改变，双爪扑了个空。

　　迪恩趁着这个间隙拔高，和弗雷娅拉开了垂直距离。

　　弗雷娅稳住身形，在空中兜了半圈。

　　“迪恩。”

　　银龙的声音压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迪恩的爆裂龙首咧了咧嘴。

　　“昨晚不是才聊过吗，银鳞？怎么，一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弗雷娅盯着那颗精灵龙首。

　　龙角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深蓝色的龙眸平静得不像话。

　　“龙不会长两颗头。”

　　“你看到了，我长了。”

　　弗雷娅的尾巴在空中甩了一下。

　　“龙神的眷属，还是龙神的弃子？”

　　精灵龙首微微歪了歪。

　　“你猜。”

　　弗雷娅不想猜。

　　银色的龙息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银白色的雾气扩散开来，覆盖了迪恩上方大片空域。

　　迪恩朝下方急坠。

　　但弗雷娅等的就是这个动作。

　　“开火！”

　　雷蒙德的声嘶力竭穿透了战场的嘈杂。

　　地面上的破甲弩车齐齐转向。

　　迪恩朝下坠的同时，视野里突然多了几十道密集的光线。

　　那不是弩箭，是魔能枪械。

　　人类把压箱底的东西搬出来了。

　　六门魔能炮架设在西侧沙丘上，炮口冒着橙红色的热浪。

　　每门炮的充能水晶都大得离谱，单发威力至少相当于五环法术。

　　这些东西原本是给瓦伦希娜准备的。

　　蓝龙临死反扑时的雷暴足以摧毁半个军营，这些魔能炮就是用来在关键时刻压制她的保险手段。

　　现在全对准了迪恩。

　　橙红色的光柱撕开空气，附魔弩箭紧跟其后。

　　精灵龙首的圣灵之佑在身前撑开。

　　金色的光盾挡住了两根弩箭，但魔能炮的光柱直接将光盾击碎。

　　挡不住。

　　迪恩放弃了防御，选择了最暴力的方式往下扎。

　　他贴着地面掠过，龙腹几乎擦着帐篷顶端。

　　魔能炮的射角无法追踪这么低的目标，光柱从他头顶飞过去，轰在了远处的沙丘上，炸出三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

　　但弩箭和魔能枪械不怕低空。

　　人类步兵阵列中，一排排弩手枪手蹲在盾牌后面，朝天射击。

　　精灵龙首连续释放白光冲击，打掉了最近的十几根弩箭。

　　爆裂龙首张嘴喷出一道光耀龙息，横扫过右侧的步兵方阵。

　　白金色的光柱在地面上犁出一条长达五十米的焦痕。站在那条线上的士兵连灰都没剩下。

　　但更多的士兵补了上来。

　　人类的数量优势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迪恩杀了一排，后面涌上三排。

　　弩车被精灵龙首炸了两台，旁边又推上来四台。

　　雷蒙德站在指挥所的废墟旁边，嗓子都喊哑了。

　　从未屠过龙的军官，此刻用尽了自己所有的经验，想要寻找应对这神之生灵的方式。

　　“魔能炮重新校准！角度下压十五度！它飞不高！”

　　六门魔能炮的炮口开始调整。充能水晶发出嗡嗡的颤鸣，橙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迪恩感受到了压力。

　　人类在沙漠上布局已久，很难说还会不会有什么其他准备。

　　早年在矮人营地见过的魔法阵现在完全没发现，要是那个大祭司暗地里阴他一手，他也得吃点苦头。

　　精灵龙首快速扫视战场。

　　人类的包围圈在收紧，魔能炮的校准还有大约十秒完成。

　　祭司们重新集结，赫伯特正在布置第二道神圣壁垒。

　　爆裂龙首扭头看了一眼瓦伦希娜的方向。

　　蓝龙还趴在碎石堆里，圣灵之佑的光盾护着她没有继续失血，但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几乎可以判断瓦伦希娜必死无疑。

　　精灵龙首传来了一个念头。

　　迪恩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战场中央，两颗龙首同时朝天仰起。

　　半透明的龙翼完全展开，二十五米的翼展遮住了一片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