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龙就此散了。

　　叶琳娜缩回洞穴深处，打算睡上一觉。

　　卡夏溜回他的乱石滩，继续当他的石头。

　　迪恩振翅升空，朝东北方向飞去。

　　从裂谷到矮人要塞，直线距离大概六十公里。

　　迪恩没有走直线，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冰原方向迂回过去。

　　这条路多出了将近一倍的路程，但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如今的冰原已经进入冬季，天空尽是浓重的乌云，他可以藏在云中飞行，不用担心被地面上的人发现。

　　矮人要塞的轮廓出现在视野边缘。

　　迪恩放慢速度，在云层中悬停了片刻，调整了高度。

　　他把自己包裹在云雾术里，顺着气流缓缓向营地上方滑翔。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矮人要塞和周围的营地尽收眼底。

　　迪恩竖瞳微缩。

　　营地的规模比他上次观察时缩小了。

　　帐篷的数量从几十顶变成了不到二十顶，马车也少了一半。

　　更值得注意的是，要塞正门前的空地上堆满了木箱和布包，几个人正在把物资往要塞里面搬运。

　　人类把东西往要塞里挪了。

　　迪恩盯着那些来回进出石门的身影，脑子里快速转动。

　　矮人要塞的防御工事是现成的，厚实的石墙、狭窄的通道、还有呜嘎之前提到过的穹顶厅堂。人类把物资撤进要塞，就等于把肉塞进了罐头里。

　　龙息不可能浪费在岩壁上。

　　哪怕是爆裂疾风弹，对着那种厚度的石门也得费些时间。

　　迪恩的爪子在云雾中无声地张合了几次。

　　不对劲。

　　他继续观察。要塞南侧还留着的十几顶帐篷周围，岗哨的密度明显增加了。

　　四个角各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帐篷之间的空隙里还蹲着两条体型不小的獒犬。

　　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帘子掀开了一角，迪恩隐约看到里面有几个人围着桌子在讨论什么。

　　他试着把注意力往下探了探。

　　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触碰不到的魔力波动从那顶帐篷方向传了上来。

　　迪恩浑身的鳞片瞬间竖了起来。

　　是上次那种感觉。

　　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迪恩立刻拔高身形，把云雾术的浓度拉到最高，让自己完全融入周围的云层。

　　那股感知波动在他周围扫了一圈，停顿了两秒。

　　然后消散了。

　　迪恩伏在云层中一动不动，等了足足五分钟，才确认对方没有锁定他的位置。

　　是那个祭司。

　　上次远距离观察的时候，就是这股力量差点摸到他的气息。

　　这次离得更近，祭司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异常，但又不确定来源。

　　迪恩小心翼翼地调转方向，借着气流往回飘移。

　　脱离营地上方之后，他才重新展翅加速。

　　留在外面的帐篷不到二十顶，物资正在往要塞里面搬运，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两三天就能搬完。

　　一旦所有东西都进了要塞，他就算把营地炸平也捞不到多少油水。

　　而且要塞里面的情况比外面复杂得多。

　　呜嘎上次只探索了一部分，那些没走过的支路里有什么谁也说不准。

　　人类占据要塞之后很可能已经重新启用了部分防御设施。

　　矮人的东西结实，哪怕放了上百年也未必全坏透了。

　　时间不等人。

　　必须在人类把物资全部搬进要塞之前动手。

　　迪恩降落在裂谷上方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叶琳娜的洞穴里透出微弱的火光。

　　“叶琳娜。”

　　火光晃了晃，叶琳娜从洞口探出半个脑袋。

　　“你侦察完了？”

　　“计划变了。”迪恩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人类在往要塞里搬东西。最多两天，外面就剩空帐篷了。”

　　叶琳娜的竖瞳亮了一下。

　　“那就提前动手。”

　　“今晚。”

　　叶琳娜停顿了一瞬。

　　“你疯了？卡夏那边还没准备好。”

　　“卡夏那边不重要，他只是个保险。”

　　迪恩的尾巴在岩台上轻轻拍了两下。

　　“真正决定成败的是你能不能在三十秒内撕碎卷轴。”

　　叶琳娜沉默了几秒。

　　“营地里还有几十个骑士。”

　　“你怕？”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叶琳娜的喉咙里窜出一小簇火苗，身躯肉眼可见的紧绷。

　　“去把卡夏叫来。”

　　迪恩翻了翻竖瞳，没接话。

　　卡夏到场的时候，气氛很是古怪。

　　绿龙雏龙蜷在崖壁凹坑里，碧绿的竖瞳骨碌碌地在迪恩和叶琳娜之间来回转。

　　“今晚？你说今晚？”

　　“你要嫌突然，可以不参加。”迪恩没抬头。

　　卡夏的嘴张了张。

　　不参加就没有那一成。

　　没有那一成，他就得继续在乱石滩里啃石缝间的蜥蜴过日子。

　　而且人类搜索队迟早会扩大范围，到时候他连跑路的力气都未必有。

　　“……几点动手？”

　　“后半夜，月亮被云遮住的时候。”

　　迪恩把整个时间线捋了一遍。

　　叶琳娜从西北方向贴着断崖低空接近。

　　到达营地上方后不要停留，直接以最大速度俯冲。

　　落地点选在帐篷最密集的区域，落地的同时把卷轴丢出去撕碎。

　　“你不需要把卷轴丢远。”迪恩补充了一句。“直接在自己脚下撕开就行。反正你也在传送范围内，撕完就会被传走。”

　　叶琳娜磨了磨牙。

　　“被传走之后呢？”

　　“随机十公里。可能是戈壁，可能是荒原。不管被传到哪里，你第一时间升空往南飞。”

　　“那些和我一起被传走的人类呢？”

　　迪恩瞥了她一眼。

　　叶琳娜舔了舔嘴。

　　和她传到一起的人类，就是她的晚餐。

　　卡夏的任务不变。

　　他在戈壁边缘找个高处等着。

　　人类营地被传送卷轴搅乱之后，如果有搜救队向西出发，他在远处放几口毒雾拖延时间就行。

　　“那你呢？”

　　两条龙同时看向迪恩。

　　迪恩把爪子搁在岩台上，沉吟了几秒。

　　“叶琳娜俯冲撕碎卷轴的时候，营地肯定会大乱。卷轴传走一部分人，剩下的要么跑进要塞，要么留在原地组织防御。”

　　“我要等他们做出选择之后再出手。”

　　“等？”叶琳娜皱起眉脊。

　　“不会太久。人类在恐慌的时候做决定很快。”迪恩竖瞳半阖。

　　“卷轴的传送效果发动会产生剧烈的魔法波动，那个祭司肯定能感觉到。他的第一反应要么是加密防御，要么是冲出来查看情况。”

　　叶琳娜冷哼。

　　“你对付得了祭司？”

　　迪恩没有正面回答。

　　“我只需要对付外面的人。进了要塞的，暂时不管。”

　　这本来就不是要把人类一网打尽的计划。

　　迪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发动正面的决战，他的目标是物资。

　　人类搬运物资的过程已经进行了几天，但绝不可能在两天之内全部搬完。

　　矮人要塞的甬道虽然宽，但入口只有一个石门。

　　几十人搬运大量补给，效率受限于入口的宽度。

　　今晚的营地里，一定还有相当数量的物资没来得及运进去。

　　趁着传送卷轴引发混乱，祭司的注意力被分散，留守骑士手忙脚乱的间隙，他从反方向杀进营地，用最快的速度把外面还没搬进去的马车和物资扫荡干净。

　　魔法追踪也没用，他会将物资丢进寒寂之湖，之后让食人魔们搬回去。

　　只要叶琳娜能按计划撕开卷轴，剩下的事情都在迪恩掌握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