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离开河谷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迪恩选了一条偏东的航线，远离矮人要塞的方向。

　　他不打算在人类的监控范围里晃悠。

　　冰原东部的苔原域生活着大量的冰原野牛和雪地驼鹿，是冰原上最好的猎场之一。

　　同时也足够空旷，能让他放开手脚试试新能力。

　　光刻之剑确实让他想到了圣裁之刻。

　　贝恩的五环法术是从天而降的金色巨剑，而他的版本是从龙爪里长出来的青白色光刃。

　　威力差了不少，但胜在灵活。

　　半个小时后，苔原边缘出现在视野下方。

　　枯黄的苔藓从冻土的裂缝里钻出来，一小片一小片地铺在雪地上。

　　远处有十几头冰原野牛正在低头啃食苔藓根茎。

　　迪恩没有急着俯冲。

　　他贴着一道冰碛垄滑翔，直到离牛群三百米左右的位置才停下来。

　　先试光刻之剑。

　　迪恩抬起右前爪，一柄将近两米的光剑从龙爪中延伸出来。

　　不会脱手，也不会影响爪子本身的抓握能力。

　　迪恩朝面前的冰碛垄劈了一刀。

　　光剑切入冻土，切面整齐，深度大约半米。

　　整块冰碛垄的截面上留下了一道青白色的灼痕。

　　他又试了几种角度。

　　横劈、竖斩、刺击、上挑。

　　龙爪的活动范围和人类的手臂不同，但光剑的形态可以根据意念微调长度和弧度。

　　最短能缩到半米，最长能拉到三米，再长就开始变得不稳定。

　　迪恩把视线转回野牛群。

　　牛群里有一头体型特别大的公牛，肩高接近三米，一对弯角的跨度足有一米半。

　　野牛皮厚肉糙，是测试光刻之剑切割力的好目标。

　　迪恩骤然起身，整个身体弹射出去。

　　七米半的体型加上全力冲刺的速度，在野牛群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越过了安全距离。

　　光刻之剑从右前爪凝聚而出。

　　迪恩一刀劈在一头公牛的脖颈侧面。

　　光剑切开了厚实的皮毛和肌肉，刀口深入骨骼。

　　公牛发出一声闷吼，巨大的身躯朝侧面倒去。

　　没有切断。

　　光剑不足以直接斩下它的头颅。

　　迪恩没有硬拔。

　　他收回光剑，换成龙爪直接按住公牛的头颅，爪尖扎进眼窝。

　　公牛挣扎了几秒，倒在了地上。

　　其余的野牛四散奔逃，蹄声在冻原上轰隆作响。

　　迪恩低头检查了一下那道切口。

　　肌肉的切割效果极好，但遇到骨骼的时候力道不足。

　　和罗兰那种全力劈砍的巨剑比，光刻之剑更擅长切割而不是破甲。

　　迪恩撕下一块牛腿肉。

　　冰原野牛的肉质比想象中好，油脂丰富，嚼起来很有劲道。

　　肚子填饱之后，迪恩又在苔原上测试了一轮圣灵之佑的效果。

　　被动防御，强度有限，十秒恢复。

　　挡不住重击，但可以过滤掉小型伤害和普通的物理摩擦。

　　够用了。

　　上次贝恩的光矛擦着他尾巴飞过都能灼出焦痕，有了这层光膜，至少这种级别的攻击不用担心了。

　　迪恩扇动翅膀升空。

　　他打算从南边绕回河谷。

　　可刚飞出苔原边缘不到两分钟，迪恩的竖瞳猛然收缩。

　　北方的天空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很远，至少五公里以外。

　　但那个移动物体反射阳光的方式让迪恩的脊背一阵发紧。

　　银色。

　　不是云层的反光，也不是冰面的折射。

　　那是金属质感的银色，而且在持续移动，轨迹流畅，速度极快。

　　他本能地压低高度，朝最近的冰碛垄后面钻了过去。

　　身体贴着冰面，翅膀紧收，连呼吸都放慢了。

　　银色、飞行、体型庞大。

　　冰原上不存在任何一种银色的大型飞行生物。

　　除了一种。

　　银龙。

　　迪恩趴在冰碛垄后面一动不动。

　　那个银色的影子正在从西北方向朝东南方向飞行，高度大约两百米，速度不算快，更接近巡查的姿态。

　　翼展……很大。

　　即使隔着五公里，迪恩也能判断出那东西的翼展至少是他的两倍以上。

　　银龙。

　　人类搬了救兵。

　　他之前袭击了人类的营地，劫走了物资，人类向教廷求援，教廷派来了银龙。

　　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这对迪恩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银龙不是人类。

　　对人类，他可以用云雾术干扰感知，但对龙不行，尤其是一只和瓦伦希娜体型接近的银龙。

　　迪恩把身体往冰碛垄后面又缩了缩。

　　那个银色的影子还在移动。

　　但方向从东南转向了正南。

　　迪恩现在的方位。

　　他没有动。

　　任何移动都会暴露位置，趴着不动反而是最安全的选择。

　　银色的影子越来越近。

　　迪恩已经能看清那只银龙的外形了。

　　修长的龙颈，螺旋状的龙角，银白色的鳞甲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体型和他之前推测的差不多，翼展十五米左右。

　　青年龙阶段。

　　碾压。

　　这是迪恩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青年龙对幼龙，无论是体型、魔力储量还是战斗经验，都是全方位的碾压。

　　银龙的飞行轨迹忽然偏转了一下。

　　然后开始降低高度。

　　迪恩骂了一声。

　　被发现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从冰碛垄后面弹起来，翅膀撑开，拔地而起。

　　刚升到二十米高度，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站住。”

　　迪恩没搭理，继续加速。

　　风声在耳边炸开。

　　一团银色的气流从他头顶掠过，前方三十米的位置，银龙已经横在了他的飞行路线上。

　　速度差太大了。

　　弗雷娅收拢翅膀，在半空中悬停。

　　她的银色竖瞳盯着迪恩，表情……是困惑。

　　不是敌意，不是警惕，是纯粹的困惑。

　　她看着迪恩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

　　“你是什么龙？”

　　这个问题让迪恩愣了一下。

　　他刹住了飞行的动作，翅膀在空中缓慢扇动维持高度，和弗雷娅对峙在五十多米的距离上。

　　“白龙。”迪恩的回答很简短。

　　弗雷娅歪了一下脑袋。

　　那个动作和人类女性歪头思考的样子极其相似，但放在一只十五米翼展的银龙身上，视觉冲击力完全不同。

　　“白龙的鳞片不是这个颜色。”

　　弗雷娅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

　　迪恩低头瞟了一眼自己的前爪。

　　这次沉眠之后，他的鳞片确实变了。

　　原来的冰色变成了更剔透的水晶色，这一点他在河谷里就注意到了，但没有太在意。

　　弗雷娅又往前飘近了几米。

　　迪恩下意识后退了同样的距离。

　　“你身上有光属性的魔力波动。”弗雷娅的竖瞳微微眯起，“白龙不可能有光属性。”

　　“你到底想说什么？”

　　弗雷娅沉默了两秒。

　　“你的鳞片质地、光属性亲和力、还有这种半透明的折射效果……你不是白龙。你是水晶龙。”

　　水晶龙。

　　迪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脑子里炸开了锅。

　　水晶龙是什么东西？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以为自己是白龙的变异体，系统界面上也写着“青眼白龙”。

　　水晶龙这三个字他从来没在任何地方见过，龙之传承中也没有任何和水晶龙有关的信息。

　　弗雷娅看出了迪恩的疑惑。

　　银龙的姿态放松了不少，悬停的位置也不再卡死他的退路。

　　“水晶龙是宝石龙族的一支，在这片大陆上极其罕见。”弗雷娅主动开口解释，“巢穴通常位于地底深处的巨大晶洞或高山之巅的冰晶平原，能力和光属性有关。最后一次有记录的目击报告是一千五百年前。帝国和教廷都以为宝石龙族已经从主物质位面上消失了。”

　　迪恩飘在半空中，并未着急回答。

　　弗雷娅认为他是水晶龙。

　　从弗雷娅对他的态度来看，水晶龙在龙类当中也是极为友好的一种。

　　金属龙和五色龙是天敌，但金属龙和宝石龙之间没有敌对关系。

　　如果弗雷娅认定他是水晶龙，那人类让银龙来对付“五色龙威胁”的理由就不成立了。

　　弗雷娅不会主动攻击他。

　　“你跑来这里做什么？”迪恩的语气不善。“这片冰原是我的领地。”

　　弗雷娅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

　　银龙盯着他的鳞甲又观察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人类的先遣队委托我调查冰原上的五色龙活动。他们说有一只白龙、一只红龙、一只绿龙在这里联合作战。”

　　弗雷娅说到白龙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点微妙的意味。

　　“看来他们搞错了。”

　　迪恩的嘴闭得很紧。

　　弗雷娅现在的态度是友善的，或者至少是中立的。

　　但红龙和绿龙的事情不能让她深挖。

　　叶琳娜和卡夏确实是五色龙，如果弗雷娅知道他和两只五色龙在合作，事情就复杂了。

　　“红龙和绿龙的事，跟我没关系。”

　　弗雷娅的竖瞳动了动。

　　“人类说三只龙协同作战，分工明确。如果其中一只是水晶龙而不是白龙，那协同关系就需要重新评估。”

　　她的措辞很谨慎。

　　迪恩吐了口气。

　　“我不认识什么红龙绿龙。这片冰原上多的是乱跑的龙，赶都赶不走。”

　　弗雷娅盯了他好几秒，但并未追问。

　　“我叫弗雷娅。如果你真的是水晶龙，那我们不是敌人。”

　　“但如果我发现你和五色龙有关联……”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迪恩的喉咙里压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回应。

　　两条龙在半空中又对峙了几秒，弗雷娅率先转身，银色的身影朝西北方向飞去。

　　迪恩一直等到她完全消失在天际线上，才慢慢降低高度，落回冰面。

　　四只爪子踩在冻土上，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迪恩可以肯定自己和水晶龙没关系，不然自己的龙之传承当中不可能只有白龙。

　　是因为他的进化。

　　看着自己的面板，迪恩若有所思。

　　随着自己不断进化，白龙的特征会逐渐消退，转而向着更加高级的方向进化。

　　但没有龙之传承，一切都需要自己摸索。

　　水晶龙在大陆上已经消失一千多年，就算是银龙弗雷娅都无法确定他的具体身份，他大可以拿着水晶龙的身份去应对如今银龙带来的麻烦。

　　甚至因为水晶龙的美名，他可以借此从金属龙那里捞到不少好处。

　　届时，才是他真正崛起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