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六十五年,玄天大陆爆发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封魔大战。这场大战,不涉任何普通修士与凡俗生灵,仅在顶尖高阶修士之间展开。
“陆逍遥,你躲躲藏藏三百年,如今又有何用?终究难逃一死!春风不度,你连葬身之地都不配拥有!”
“陆逍遥,你也有今日!六百年前登天之战,你毁我道果,令我重修一世,如今还不是落在我手中!”
“时光飞逝,想当年,你是叱咤寰宇的年轻一代第一剑修,本是最有希望飞升的存在,可惜啊,真是可惜了。”
玄天大陆最西境,数千道身影疯狂追逐着一缕微弱的光。那道光,正是陆逍遥。此刻的他,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满口牙齿被尽数击碎,即便紧闭双目,也难掩眸中翻涌的滔天怒意。
“若此次不死,纵是千年万载、春秋百代,我必复仇!”
一声怒喝响彻方圆数里,引得身后追兵速度骤增。数个时辰后,为首的一道身影骤然停步,紧随其后的数千道身影也齐齐驻足。
“怎么不追了?怕了?你们所谓的正道,也会心生畏惧吗?”
陆逍遥语气淡然,毫无惧色,反倒向前踏出数步。他前进一步,前方的身影便后退一步,似是在忌惮着什么。
人群中有人厉声高呼:“你有胆量便离世界胎壁远些,看我们顷刻将你轰杀至渣!”
此言一出,群雄哗然,有人肆意辱骂,有人诋毁他门庭败落,更有甚者,连其祖宗十八代都一并折辱。
就在众人叫嚣嘲讽之际,陆逍遥一拳轰碎世界胎壁,拳锋裹挟无尽剑意,直冲云霄。
“以肉身出拳,却蕴化极致剑意,足见其对兵器的领悟已臻化境,此等才情,恐怖如斯。”
“杀了他!世界胎壁已破,顾不了许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数千名顶尖修士迅速结阵,将世界屏障团团围住。这道屏障,矗立在玄天大陆最高的悬崖之巅,崖壁陡峭,下不见底,传闻直连地渊;崖上则是天堑,通往外界。这般险绝之地,蛰伏着无数魔道豪杰。
“谁敢破开囚笼之地?三万年光阴都无人成功,尔等如今竟敢妄动!”
一道来自世界之外的声音,浩荡响彻整个玄天大陆,如同疯癫之人,反复不休。
在场所有人,包括陆逍遥,脸色瞬间惨白。他们看见一道气势滔天的身影,容颜狰狞,修为却骇人听闻,即便是玄天大陆修为巅峰的陆逍遥,也难以抵挡其威压。
“什么狗屁囚笼之地,这是玄天大陆!外乡人,休要在此狂吠!”
“放肆!”
那面目狰狞的域外之人一脚踏入玄天大陆,震碎周身所有结界,一把擒住陆逍遥:“你倒是狂得很,这皮囊生得倒是上等,带回红叶花楼贩卖,或许能换个好价钱。”
陆逍遥对着那张狰狞面孔狠狠啐了一口:“呸!长得丑,想得美!实力强又如何,大不了一起死!”
话音落下,他回头看向已然凝聚完成的阵法杀招,死死攥住域外之人的手腕,猛然朝着杀招撞去。
轰隆——
巨响震天,数千位顶尖修士合力催动的阵法杀招被一击击溃,阵法碎片化作流星散落玄天大陆,撞击地表,浓烟滚滚,生灵涂炭。
“真是无趣,一群土鸡瓦狗,也配让老夫动手?一帮牲畜,若不是老夫需镇守此地三万两千年,还差两千年期满,老夫早已一脚踏灭这囚笼之地,将你们尽数血炼,化作老夫的血气养料!”
域外之人放声狂言之际,陆逍遥趁机挣脱,向着囚笼之外逃去。他脱身的瞬间,便被对方察觉。域外之人猛然转头,凌厉目光扫过,陆逍遥的手臂瞬间崩碎成粉。
“想跑?痴心妄想!给我死!”
他闪身至陆逍遥身前,单手擒住其头颅,指尖微微用力,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陆逍遥的头颅颓然垂下。
做完这一切,域外之人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谁准你走的?天道,我已将他引来,接下来便是你的事,老子不奉陪了!分身置换!”
陆逍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刹那间,整个世界的胎壁骤然愈合,无数道锁链凭空浮现,将那域外之人死死锁住。域外之人一掌震碎虚空,欲要逃脱,却被地渊中探出的一双漆黑巨手牢牢攥住半身。
“鬼仙之手?你们这个世界,怎会有此等之物……莫非,所谓禁忌之物,便是这个?”
他厉声嘶吼,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世界本源之力化作一根巨钉,将其丹田死死钉在地渊之中。未曾想,域外之人竟轰然自爆,狂暴的力量让整个大陆地表迸发出刺眼金光。
他自爆后残留的骇然修为,疯狂压迫着世界本源,一缕神识窜逃而出,冲向世界最薄弱之处,嘶吼道:“你们这群蝼蚁!竟想拉本尊陪葬?天欲困我,我便斩碎这天;地欲囚我,我便踏碎这地!囚笼之地,本尊记住了!”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域外之人的神识只觉缕缕剑气环绕周身,随即,陆逍遥的声音缓缓传来:“精彩,实在是精彩。你既已放言要让这世界陪葬,又毁了这方天地,那你,也该为它陪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逍遥身形暴起。他已然触及玄天大陆的修为极限,这一刻,爆发出超脱此界的力量,撕裂空间,径直来到那团灵魂之火前。他的手掌化作天道锁链,瞳孔化为世界之瞳,将自身彻底献祭给了天道。
他手掌缓缓收紧,锁链发出刺耳的崩裂之声,下一刻,那团灵魂之火彻底熄灭。
陆逍遥回头望着满目苍凉、浓烟弥漫、瘴气肆虐的世界,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一道突兀的声音凭空响起:“将身躯交予我,我必重塑这方世界。”
陆逍遥轻声问道:“谁?是谁在说话……是你,天道。这般无理的要求,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这可由不得你。”
陆逍遥的身躯忽明忽暗,时而眼瞳涣散无光,时而化作世界之瞳,神智被不断侵蚀。
“春秋台问道之时,你便动了手脚;八玄山问剑、寒条渡劫,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就连此次域外来敌,也不过是一场幻境!”
陆逍遥的声音沙哑至极,下一刻,他抬手攥住自己的头颅,噗嗤一声,狠狠捏爆。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晰无比的封印之力。他猛地睁眼,怒目圆睁,眼前浮现出一张张熟悉到极致的正道修士脸庞。
“魔头醒了!快,就差最后一步了!”
“别急,有天道相助,我们定能镇压这魔头!在这化天山上,他绝无生路!”
耳畔传来修士们零星的话语,陆逍遥心中怒意翻涌,奋力挣扎,可困住他的封印锁链,却纹丝不动。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天道,你可还记得,天道印一直握在我手中!你步步紧逼,既然已走投无路,那便放手一搏!魂游浮生,天道杀招!”
这一刻,玄天大陆曾经的第一剑修、曾经的超脱者——陆逍遥,就此陨落。
这道杀招祭出,即便天道出手阻拦,也无力回天,他的死亡,已成定局。
陆逍遥最后一句决绝的话语,久久回荡在正道修士耳畔。他们望着化天山封魔台上,陆逍遥的身躯节节崩碎,即便以天道之力,也无法镇压。
彼时,漫天飞雪纷扬而下,片片雪花落在那张依旧少年模样的脸庞上,令人心生悸意。可他们无力阻止,这道杀招,最终裹挟着他们与整个世界,一同化为虚无。
陆逍遥的魂魄,坠入一片神秘空间。这片空间贯通无数世界,一条浩瀚江海横贯其中,不见对岸,亦无尽头。他的神魂脆弱不堪,江海中一朵浪花,便足以让其神魂俱灭。
神魂陷入沉睡,被一块玉牌牵引着,逆流而上。玉牌如飞鱼般,时而潜入江底,时而跃出水面,躲过一波又一波惊涛骇浪,光泽却也随之一点点黯淡。
直至一股滔天巨浪席卷而来,将玉牌与陆逍遥的魂魄一同拍入滚滚江流,坠入未知的时间线中。
当陆逍遥再度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床榻。
“难道……这里是流水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