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下坠。
仿佛坠入粘稠冰冷的墨汁，四面八方涌来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深寒与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阴煞死气。光线被彻底剥夺，只有无边的黑暗。风声呜咽，在耳边放大、扭曲，化作无数凄厉的哭喊、怨毒的诅咒、金铁交击的刺耳锐鸣，疯狂地冲击着耳膜与心神。
东方长傲屏住呼吸，混沌之气在体内疯狂运转，一部分护住心脉与识海，抵御着阴煞之气的侵蚀与鬼哭魔音的冲击，另一部分则聚集于四肢，调整着下坠的姿态，寻找着可供借力或缓冲的支点。
“混沌养神经”自动激发到极限，如同一个贪婪的、冰冷的海绵，疯狂吞噬着周围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负面精神能量——那是万载沉积的战场煞气、枉死将士的冲天怨念、以及这片绝阴之地自然滋生的绝望与疯狂。这些能量被强行炼化，化作一股股冰冷、沉滞、带着混乱特性的精神洪流，不断冲刷、加固着他那本就布满裂痕、却异常坚韧的神魂，让他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魔音中，始终保持着一种冰冷的清明。
黑色薄片在胸口处变得滚烫，边缘的暗金色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传来一阵阵清晰而冰凉的指向性悸动，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与混乱的气流中，向着斜下方某个特定的方位“滑翔”。
下坠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十几息，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脚下终于传来了坚实的触感——是倾斜、湿滑、布满尖锐碎石和冰冷苔藓的岩壁。
东方长傲立刻调整身体，四肢如铁钩般抠入岩壁缝隙，硬生生止住了下坠之势。他像一只壁虎，紧紧贴附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缓缓调息，适应着这里更加恐怖的环境。
这里的阴煞之气，已经浓郁到形成了淡黑色的、如同薄纱般的煞雾，在黑暗中缓缓流动，触之冰寒刺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往骨髓里钻。空气稀薄得可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和浓烈的腐臭气息。那鬼哭魔音更加清晰、更加具有穿透力，仿佛就在耳边嘶吼，又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试图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绝望与疯狂。
他低头望去，下方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更远处，在黑色薄片指引的方向，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的幽光，在浓得化不开的煞雾深处，如同鬼火般明灭不定。
那里，就是目标所在。
没有犹豫，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沿着陡峭湿滑的岩壁，向着那暗绿幽光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横向攀爬。每一次移动，都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松动的岩石和隐藏在苔藓下的、可能栖息着阴毒虫豸的缝隙。指尖很快就被冰冷锋利的岩石磨破，渗出暗红色的血珠，但转瞬就被寒气冻结。
攀爬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下方的地势开始变得相对平缓，似乎接近了裂谷的底部。那暗绿色的幽光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他攀下最后一段陡崖，双脚落在了实地之上。
脚下是松软、冰冷、仿佛掺杂了无数骨粉的黑色泥土，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周围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煞雾，能见度不足三丈。但那暗绿色的光源，就在前方不远处，穿透了部分雾气，将周围映照得一片惨绿、诡异。
他伏低身体，如同最警惕的猎食者，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大约前行了三十丈，眼前豁然开朗。煞雾在这里似乎被某种力量排斥，变得稀薄了许多，露出了一个大约十丈方圆的、相对“干净”的区域。
区域的中心，赫然是一个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的、正缓缓旋转着的、暗绿色的……漩涡！漩涡由粘稠如同实质的阴煞之气构成，边缘不断有惨绿色的磷火飘出，内部传来令人心悸的、如同万鬼同哭的呜咽与嘶吼。那强烈的、几乎要将人灵魂冻结的阴寒与死寂气息，正是从这个漩涡中散发出来！
“阴煞煞眼！”东方长傲心中一凛。这是阴煞之气汇聚到极致，形成的天然“煞源”节点，往往是炼制阴毒法宝、修炼邪功，或者……孕育“玄阴煞晶”的绝佳之地！
而在那缓缓旋转的暗绿色煞眼中心，离地约三尺的虚空中，正静静悬浮着一枚约莫鸽子卵大小的……晶体。
晶体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但内部，却有无数的暗绿色、惨白色的光点，如同活物般流转、明灭，构成一幅幅扭曲、痛苦、充满怨念的画面。晶体本身散发着一种冰冷、死寂、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极端“纯净”阴寒力量的气息。仅仅是远远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发冷，仿佛要被其吸走魂魄。
玄阴煞晶！与敖烈意念碎片中传递的画面，一般无二！
找到了！
然而，喜悦还未升起，刺骨的危机感便已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东方长傲全身汗毛倒竖！
只见那煞眼周围，并非空无一物。在煞眼边缘，那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内，影影绰绰，竟然站立着数十道……身影！
那些身影并非实体，而是由浓郁的阴煞之气和残留的战场杀意、怨念凝聚而成的——阴兵！残魂！煞灵！
它们大多保持着生前的装束，但盔甲破碎，兵刃锈蚀，身体呈现半透明的灰黑或惨绿色，面容模糊不清，只有双眼的位置，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充满了无尽的怨毒、杀戮欲望与对生者血肉魂魄的贪婪。
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环绕着中心的煞眼与玄阴煞晶，一动不动。但当东方长傲踏入这片区域，身上那属于“生者”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弱生机与灵力波动，瞬间打破了此地的“平衡”！
“嘶——！！！”
“吼——！！！”
距离最近的四五道阴兵残魂，猛然转过头，幽绿的鬼火瞬间锁定了东方长傲！它们发出无声的、却直击灵魂的嘶吼，挥舞着手中由阴气凝聚的、残缺的刀剑戈矛，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残影，带着刺骨的阴风和浓烈的死寂气息，向着东方长傲猛扑而来！速度之快，远超炼气期修士！
与此同时，那缓缓旋转的煞眼，似乎也受到了刺激，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更多的惨绿色磷火从中喷出，周围的阴煞之气如同被煮沸，剧烈翻腾起来！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吸力，从煞眼中传来，仿佛要将他连同魂魄一起，拖入那无底的深渊！
“来了！”
东方长傲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他早已料到取晶绝不会顺利。体内混沌之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运转，暗红色的火星在经脉中疯狂跳动，一股灼热、暴戾、却又带着奇异吞噬与混乱特性的气息，从他身上猛然爆发！
面对最先扑至的两道阴兵残魂，他左脚猛地踏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侧移，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劈向头颅的阴气长刀，同时右手紧握的铁木长矛，裹挟着混沌之气与地火煞气，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狠狠刺向另一道阴兵的头颅！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刺入败革的声响。那阴兵头颅被长矛刺中，幽绿的鬼火猛地一暗，整个由阴气构成的身体剧烈扭曲、波动，发出凄厉的嘶鸣。混沌之气中蕴含的灼热煞气与混乱侵蚀特性，对这类阴魂鬼物似乎有着显著的克制效果，那阴兵的身影以长矛刺入点为中心，迅速变得模糊、溃散，最终“砰”地一声，化作一团更加浓郁的阴煞之气，被周围躁动的煞雾卷走。但散逸的些许精纯阴魂之力，却被东方长傲运转的“混沌养神经”自动捕捉、吞噬，化作滋养神魂的养料。
一击得手，东方长傲毫不停留。长矛回扫，砸在另一道阴兵刺来的锈蚀长戈上。“铛！”金铁交击般的爆鸣响起，阴气与混沌之气激烈对冲，那阴兵被震得倒退两步，东方长傲也感到手臂一阵酸麻。
然而，更多的阴兵、残魂已经被惊动，嘶吼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它们没有实体，行动迅捷如风，攻击诡异莫测，或直扑，或隐匿于煞雾中偷袭，或发出无形的精神冲击，试图扰乱他的心神。
东方长傲陷入重围！
他心如铁石，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动。长矛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暗红色的光影，时而如毒蛇吐信，精准点杀靠近的阴兵；时而如狂风扫叶，将数道扑来的残魂逼退。脚下步法诡异，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充分利用地形和煞眼的吸力干扰，避开绝大多数攻击。
“混沌养神经”疯狂运转，将战斗中承受的阴气侵蚀、精神冲击，以及击杀阴兵后散逸的精纯阴魂之力，全部强行炼化，转化为支撑战斗和修复伤势的力量。他就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杀戮机器，在阴魂的包围中，艰难而坚定地，向着中心那枚玄阴煞晶，一步步推进。
但阴兵残魂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尽，且煞眼散发的吸力与阴寒侵蚀也在持续消耗着他的力量。他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不是被阴气兵刃划开，就是被浓郁的煞气侵蚀，皮肉呈现青黑色，传来麻木与剧痛交织的感觉。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呼吸越发粗重。
不能拖下去！必须速战速决！
东方长傲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咬牙，不再保留。他将经脉中超过七成的混沌之气，疯狂灌注入手中的铁木长矛！长矛通体瞬间变得赤红滚烫，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岩浆流淌般的裂纹，散发出灼热、暴戾、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气息！
“地火煞气，爆！”
他怒吼一声，不再追求点杀，而是将长矛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插向脚下那片被阴煞浸透的黑色土地！
“轰——！！！”
以长矛为中心，一股混合了地火煞气的、暗红色的混沌气劲，如同火山爆发般，猛地向四周炸开！气劲所过之处，浓郁的阴煞之气被强行冲散、灼烧，发出“嗤嗤”的爆响！冲在最前面的七八道阴兵残魂，如同阳光下的积雪，惨叫着在暗红气劲中消融、溃散！更远处的阴魂也被这股狂暴、灼热、充满混乱侵蚀力的气浪冲得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一击之下，清空了周身三丈内的威胁！但东方长傲也因这超负荷的一击，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手中那根品质普通的铁木长矛，更是承受不住狂暴的混沌之气与地火煞气，轰然炸裂，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木杆。
就是现在！
趁着阴魂被冲散、煞眼也因这突如其来的阳刚（相对而言）爆炸而微微滞涩的刹那，东方长傲用尽最后的气力，双腿猛蹬地面，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向着那悬浮在煞眼上方的玄阴煞晶，合身扑去！
他右手闪电般探出，抓向那枚漆黑深邃、内蕴幽光的晶体！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煞晶表面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枚一直静静悬浮的玄阴煞晶，内部流转的暗绿、惨白光点骤然加速，晶体本身猛地一震！
“嗡——！！！”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时空、湮灭灵魂的恐怖波动，以煞晶为中心，轰然爆发！这波动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纯粹的“阴”与“煞”的规则显化！是这枚煞晶历经万载，吸收无尽阴煞、怨念，自然孕育出的、一丝本能的“自保”或者说“排斥”机制！
东方长傲抓出的右手，在触碰到这股波动的刹那，如同伸进了绝对零度的液氮之中！皮肤、肌肉、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漆黑如墨的冰晶！冰晶迅速向着小臂、手肘蔓延，所过之处，传来的是超越极限的、仿佛连灵魂都要冻裂的剧痛，以及生命活力被迅速抽离、湮灭的恐怖感觉！
不仅如此，那波动更是直接冲击向他的神魂！比之前任何鬼哭魔音、精神冲击都要恐怖百倍！仿佛有亿万根冰针，同时刺入识海，要将他的意识、记忆、乃至存在的“概念”都彻底冻结、粉碎！
“噗——！”
东方长傲狂喷一口鲜血，鲜血离体即冻成赤黑色的冰渣。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小舟，瞬间就要被这恐怖的阴煞规则彻底吞没、同化！
生死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意识即将被彻底冻结湮灭的刹那——
胸口处，那枚一直紧贴着的黑色薄片，以及怀中那截玄元养灵枝，同时产生了反应！
黑色薄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暗金色光华！薄片内部，那些如同星辰碎裂般的银色纹路，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显现、流转，一股古老、苍茫、仿佛源自宇宙初开、包容一切（包括混乱与秩序、生与死）的混沌道韵，轰然扩散开来，与玄阴煞晶爆发出的极致阴煞规则，狠狠撞在一起！
两股同样古老、同样本源、属性却截然相反的“道韵”碰撞，并未产生剧烈的爆炸，反而形成了一种极其短暂、极不稳定的“僵持”与“湮灭”！
黑色薄片的混沌道韵，层次似乎更高，但其本身残破，力量微弱。玄阴煞晶的阴煞规则，更加凝聚、精纯，且占尽地利。两者碰撞，相互抵消、湮灭了大半，但也为东方长傲争取到了那致命的一丝喘息之机！
而几乎同时，玄元养灵枝感应到东方长傲生命濒危，无需催动，其内部蕴藏的、磅礴浩瀚的生机道韵，如同决堤的洪流，自发地汹涌而出，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疯狂涌向那被阴煞冰封的右臂！
翠绿色的、充满无限生机的光华，与那漆黑如墨的、代表极致死寂的阴煞冰晶，在他手臂上展开了最直接、最惨烈的拉锯战！生机道韵所过之处，阴煞冰晶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融化、消退，被侵蚀、冻死的血肉重新焕发出一丝微弱的活力。但煞晶的阴寒规则太过霸道，生机道韵的修复速度，远远赶不上阴煞的侵蚀与破坏！
“啊啊啊——！！！”
东方长傲发出野兽般的、充满痛苦与不屈的嘶吼！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但他那被“混沌养神经”千锤百炼、冰冷如铁的神魂，却在这双重（肉身与灵魂）的极致痛苦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与……疯狂！
他没有试图抽回右手，反而借着黑色薄片与玄元养灵枝争取到的、这电光石火的僵持瞬间，将体内残余的所有混沌之气，连同“混沌养神经”吞噬炼化的、刚刚击杀阴兵获得的所有精纯阴魂之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向自己的右手，灌注向那枚近在咫尺的玄阴煞晶！
“混沌气……给我……吞了它！！！”
这不是正统的收取法门，而是最蛮横、最疯狂、也是最契合他自身道路的——掠夺！吞噬！同化！
他体内的混沌之气，本就驳杂、畸形，融合了自身生命本源、星辰源力、地火煞气、玉枝生机、以及刚刚吞噬的大量阴魂之力，其本质，就带有一种混乱、吞噬、转化的特性。此刻，在他不顾一切的疯狂催动下，这缕畸形的混沌之气，仿佛化作了无形的、贪婪的饕餮之口，顺着右手与煞晶接触的冰封表面，强行突破了那层恐怖阴煞规则的阻隔，狠狠“咬”向了煞晶内部！
“嗡——！！！”
玄阴煞晶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仿佛要刺破耳膜的嗡鸣！内部流转的暗绿、惨白光点疯狂闪烁、冲撞，似乎想要将这股“异物”驱逐、湮灭。
然而，东方长傲的混沌之气，其“质”虽然驳杂低劣，但其核心的那一丝“混沌”特性，在黑色薄片道韵的隐约加持下，竟然对同样源于“混乱”、“负面”、“死亡”规则的阴煞之力，有着某种奇特的“亲和”与“侵蚀”能力！就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混沌之气疯狂地渗入煞晶内部，并非炼化，而是如同最贪婪的寄生虫，开始疯狂地吞噬、同化煞晶中最精纯的阴煞本源！每吞噬一丝，混沌之气本身便壮大一分，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混沌，内部的暗红火星旁，开始浮现出点点幽绿的、冰冷的煞火光点，其性质也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而相应的，玄阴煞晶的气息，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黯淡！其内部那点“玄阴真煞”的雏形，更是被混沌之气重点“照顾”，被强行剥离、吞噬、融入己身！
这是一个两败俱伤、却又诡异“共生”的疯狂过程。东方长傲的右臂在生机道韵与阴煞规则的拉锯下，皮开肉绽，骨骼布满裂痕，近乎半废。他的神魂承受着煞晶规则与吞噬反噬的双重冲击，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他那畸形的混沌之气，却在这玩命般的掠夺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暴涨、蜕变！
“咔嚓……咔嚓……”
细微的、如同冰层碎裂的声响，从玄阴煞晶表面传来。那深邃的黑色晶体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灰白色的裂痕。
周围的阴兵残魂，似乎感应到“圣物”被亵渎、被掠夺，发出更加疯狂、怨毒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再次扑上！但此刻东方长傲周身被黑色薄片的混沌道韵、玄元玉枝的生机光华，以及自身那疯狂暴涨、散发出恐怖吞噬与混乱气息的混沌之气所笼罩，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生人勿近的绝域，那些阴魂一靠近，便被混乱的气场绞碎、吞噬，反而成了混沌之气壮大的养料。
煞眼的旋转也开始变得紊乱、无力，吸力大减。
终于——
“轰！”
一声并不响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闷响。那枚鸽子卵大小的玄阴煞晶，表面的裂痕瞬间蔓延至整个晶体，然后，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晶粉，大部分被东方长傲右手中那如同黑洞般贪婪的混沌之气瞬间吞噬一空！只有最核心的一小点，约莫米粒大小、呈现出一种更加深邃、内蕴一丝冰冷白焰的漆黑晶体，在爆炸的冲击下，向着斜下方弹射而去，没入了翻滚的煞雾之中，消失不见。
那是“玄阴真煞”的核心精华，未能被完全吞噬。
但东方长傲已经顾不上了。
在煞晶爆裂、混沌之气完成最后吞噬的刹那，一股庞大、精纯、却又冰冷、死寂、充满混乱与侵蚀力量的“洪流”，顺着右手经脉，逆冲而上，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噗——！”
他再次狂喷鲜血，这一次，鲜血中夹杂着细碎的冰晶和内脏碎片。眼前一黑，意识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沉入无边黑暗。
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重重砸在冰冷湿滑的岩壁上，然后滑落在地，彻底失去了知觉。
只有那吞噬了玄阴煞晶大半本源、已然壮大、蜕变到某种临界点的混沌之气，在他体内自行疯狂运转、冲突、试图融合那全新的、冰冷的阴煞力量。黑色薄片光芒黯淡，收敛了道韵。玄元养灵枝的生机光华也微弱下去，只是本能地护住他心脉最后一丝气息。
周围的阴兵残魂，在失去了煞晶这个“核心”后，仿佛失去了目标与力量源泉，发出一阵茫然而哀戚的嘶鸣，身影逐渐变得模糊、透明，最终缓缓消散在浓郁的煞雾之中。那旋转的煞眼，也因能量失衡，开始剧烈波动，缓缓向内坍缩，最终“噗”地一声，如同气泡般破裂，化作更加汹涌的煞气浪潮，向着四周扩散，然后渐渐平复。
鬼哭涧深处，重归死寂。
只有那躺倒在冰冷黑泥中、衣衫褴褛、右臂焦黑扭曲、浑身覆盖着冰霜与血痂、气息微弱到近乎消失的身影，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生死搏杀与疯狂掠夺。
玄阴煞晶，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东方长傲体内，那一缕正在发生着未知畸变的、更加混沌、更加危险、也更加强大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