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无极峰,宗主道场。这里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仙气氤氲,反而是一片返璞归真的自然景象。几间简单的竹舍掩映在苍翠古木之间,一条清澈见底、灵气盎然的溪流蜿蜒而过,溪边是开满奇花异草的药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宁静道韵。
东方长傲被东方无极安排在溪流下游不远处,一间独立的、被简易阵法笼罩的僻静竹舍中。这里灵气浓度远超百草峰,却又不过分霸道,正适合闭关。竹舍内陈设极简,一床一蒲团,一桌一椅,再无他物。
东方无极并未对他进行过多指导,只是告诉他:“以丹筑基,凶险异常,全凭己心。此地清静,无人打扰,你可安心尝试。十丹若尽,仍未成,便是命数。若成……便是你的造化。”
说罢,便飘然离去,只留下东方长傲一人,面对着那十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玉瓶。
东方长傲在竹舍中静坐了三日。不饮不食,不眠不休,只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虽然这“最佳”,也不过是体内那三条“毒蛇”般盘踞的混沌之气,暂时处于一种相对“平静”的动态平衡,肉身与神魂的暗伤被强行压制。
然后,他打开了第一个玉瓶。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药香,混合着磅礴的灵力与清晰的突破道韵,瞬间充满了整个竹舍。瓶内,一颗龙眼大小、通体圆润、呈现完美暗金色、表面有九道清晰云纹缓缓流转的丹药,静静悬浮。
九转筑基丹,丹中极品。
东方长傲没有犹豫,仰头,将其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的刹那,一股比之前黑水坊市得来的普通筑基丹狂暴、精纯、磅礴十倍不止的恐怖药力,轰然在他体内炸开!如同沉睡的火山被瞬间点燃,又如同平静的海洋掀起了灭世海啸!
“噗——!”
几乎在药力爆发的瞬间,东方长傲便狂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夹杂着火星与内脏碎片的逆血!他感觉自己的经脉,仿佛被硬生生塞入了烧红的铁水,寸寸撕裂、灼烧!丹田处的空洞能量漩涡,更是疯狂旋转、膨胀,仿佛要演化成黑洞,将一切都吞噬进去!
“混沌养神经”疯狂运转,冰冷的意志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试图引导、掌控这股狂暴的力量。
然而,九转筑基丹的力量,太强了!而且,其蕴含的突破道韵,是纯粹的、正统的、指向“有序”筑基的道韵。这与东方长傲体内那畸形的、混乱的、由多种对立能量强行糅合而成的混沌之气,从根本上就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冲突!
不是融合,而是最直接的、毁灭性的湮灭与对撞!
混沌之气要吞噬、同化药力,药力要净化、重塑混沌之气。两股力量在东方长傲体内展开了最惨烈的厮杀!经脉成为了战场,骨骼血肉成为了被反复践踏的焦土,神魂承受着道韵冲击与能量反噬的双重折磨。
剧痛,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服毒、任何一次战斗、甚至超越了当初在绝地中吸收地火元髓碎片的痛苦!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锉刀,在从内到外,一点点地研磨着他的身体与灵魂。
第一天,东方长傲的身体表面,开始渗出粘稠的、灰黑色与暗金色交织的诡异血液,皮肤下的裂纹状纹路疯狂闪烁、蔓延,整个人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右臂的狰狞“凶器”不受控制地剧烈膨胀、收缩,骨刺刺破皮肤,流淌出暗红的、散发着高温的液体。
第二天,他开始七窍流血,流出的血液很快凝固成暗红色的、如同金属碎屑般的结晶。双眼时而充血赤红,时而布满灰黑色的血丝,眼神涣散,却又被冰冷的意志强行凝聚。
第三天,他体内的能量冲突达到了第一个高峰。竹舍内的简易阵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东方长傲整个人被一团灰黑色与暗金色交织的、不断扭曲爆炸的能量光茧包裹,光茧中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骨骼被碾碎、肌肉被撕裂的声响。
第四天凌晨,光茧猛地向内一缩,然后轰然炸开!
东方长傲如同破麻袋般摔倒在地,浑身浴血,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和狰狞的裂口,许多地方深可见骨,露出下面同样布满裂痕、闪烁着暗金光泽的骨骼。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心跳微弱得几乎停止。
第一次筑基,失败。
而且,是惨败。不仅未能筑基,反而让体内伤势加剧,根基的混乱与不稳定,更甚从前。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如同死去。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吊着一口气。
玄元玉枝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如同风中之烛,顽强地护着心脉,缓慢修复着最致命的伤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
东方长傲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挣扎着,用那唯一还算“正常”的左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艰难地,爬了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依旧冰冷死寂,只是那死寂深处,仿佛多了一点什么——一种近乎疯狂的、对痛苦的漠视,与对“成功”的执着。
他盘膝坐回蒲团上,甚至没有处理身上的伤口,只是再次运转“混沌养神经”,梳理体内那因为第一次冲击而变得更加混乱、狂暴、却也似乎……被强行“拓宽”、“淬炼”了一丝的经脉与混沌之气。
他能感觉到,虽然失败了,但九转筑基丹那庞大的药力与道韵,并非完全浪费。有一部分药力,在冲突与湮灭中,被混沌之气强行吞噬、同化,使得混沌之气的“量”又有了微弱的提升,性质也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和具有“侵蚀性”。而那股正统的筑基道韵,虽然未能让他筑基,却也在他畸形的灵魂与能量体系中,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关于“秩序”与“突破”的……烙印,或者说,是“伤痕”。
这“伤痕”,带来的是更深的混乱与痛苦,但也仿佛……在他那完全畸变的道路上,强行凿开了一点点,通往“正统”方向的、极其细微的“缝隙”。
“还不够……”东方长傲嘶哑地自语,目光落在了第二个玉瓶上。
没有休息,没有调养到最佳状态。在伤势依旧严重、体内能量依旧混乱躁动的情况下,他打开了第二个玉瓶,吞下了第二颗九转筑基丹。
“轰——!!!”
比第一次更加猛烈的能量冲突,再次爆发!刚刚有所愈合的伤口瞬间崩裂,新的、更加严重的伤势出现。剧痛加倍,神魂的冲击也更加狂暴。
第二次筑基,在更加惨烈的痛苦与毁灭中,再次失败。
东方长傲如同一滩烂泥,瘫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这一次,他昏迷了整整五日。
醒来后,他默默坐起,继续调息,然后,吞下了第三颗……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一次比一次疯狂,一次比一次惨烈。
每一次服用筑基丹,都是一次对肉身、神魂、乃至存在本质的彻底摧残与重塑。他的身体,在毁灭与新生的边缘反复徘徊,变得越发的“非人”。皮肤彻底被暗金与灰黑交织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形成的狰狞“铠甲”所覆盖,布满了更加深邃、更加复杂的裂痕状纹路,这些纹路仿佛有生命般,随着他体内能量的波动而微微明灭。右臂的“凶器”更加狰狞可怖,骨刺变成了暗金色,表面有细密的、仿佛符文的天然纹理,挥动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他的经脉,被一次次狂暴的能量冲击强行拓宽、扭曲、破碎、又强行粘合,变得更加畸形,却也更加“宽阔”和“坚韧”,如同被山洪反复冲刷、最终形成的、布满嶙峋怪石的险恶河道。混沌之气在这河道中奔腾,颜色变得更加深沉混沌,内部暗金火星与灰黑煞气交织得更加紧密,仿佛三条纠缠在一起的、更加凶戾的毒蛇。
他的神魂,在一次次道韵冲击与毁灭痛苦中,变得更加冰冷、更加坚韧,也变得更加……扭曲。仿佛一块被反复锻打、淬火、又浸入毒液中的玄铁,布满了诡异的裂纹与蚀痕,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煞气。
而十颗九转筑基丹,也随着一次次疯狂的尝试,迅速减少。
第七次……失败。他全身骨骼碎裂大半,内脏几乎全部移位、破损,靠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和玄元玉枝最后一点生机吊命,在鬼门关前徘徊了十日。
第八次……失败。这一次,能量冲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甚至引动了竹舍外宗主布下的阵法,整个无极峰都隐约感应到了那股混乱、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东方无极曾现身查看,但见东方长傲虽然濒死,体内却有一股更加顽强的、畸形的“生机”在死死支撑,最终只是微微摇头,并未干预。这一次,东方长傲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当他再次从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挣扎着苏醒时,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完全属于自己。意识与肉身的联系,变得有些模糊、迟滞。体内那三条“毒蛇”般的混沌之气,也变得极其“安静”,但那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随时会彻底爆发的死寂。
十颗九转筑基丹,只剩最后一颗。
而他,也已经到了真正的油尽灯枯、形神俱灭的边缘。玄元玉枝的生机彻底耗尽,表面裂痕密布,黯淡无光。黑色薄片沉寂。灵魂深处的“敖烈印记”和“万魔令”虚影,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烬。就连“混沌养神经”的运转,都变得无比艰涩、缓慢。
前八次的失败,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潜力、生机、与……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凭依。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具靠着执念与畸变能量强行驱动的、布满裂痕的、冰冷的杀戮机器残骸。
他缓缓抬起左手——这只手也早已不复“正常”,皮肤如同老树皮,覆盖着暗金色的、仿佛金属锈蚀般的角质,指甲变得尖锐、漆黑。他拿起最后一个玉瓶,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具身体,已经快要彻底崩溃,连最细微的动作都难以控制。
瓶塞打开,最后一颗九转筑基丹,静静地躺在掌心。暗金色的丹体,九道云纹清晰如生,散发着最后、也是最诱惑的突破道韵。
东方长傲看着这颗丹药,眼神空洞。没有希望,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虚无。
第八次都失败了,这第九次,又能如何?不过是走向彻底毁灭的最后一步罢了。
但,那又如何呢?
他本就是走在绝路上的怪物,本就一无所有。师尊死了,宗门逐他,自身畸变,前路茫茫。除了这条命,除了心中那点不肯熄灭的冰冷恨意与对力量的渴望,他还剩下什么?
毁灭,或者……在毁灭中,抓住那亿万分之一可能的、畸形的“新生”。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他张开嘴,将最后一颗九转筑基丹,送入了口中。
丹药入腹。
没有预料中的、比前八次更加狂暴的能量爆发。
反而,是……一片死寂。
丹药仿佛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丝毫波澜。那磅礴的药力与道韵,似乎被他这具早已被前八次冲击摧残到极致、近乎“麻木”、“死亡”的身体,给……“吸收”了?或者说,是“吞噬”了?
东方长傲愣住。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并非来自丹药、而是来自他身体最深处、灵魂最本源、那被八次毁灭性冲击反复捶打、淬炼、扭曲到极致后,产生的某种……诡异的、冰冷的、充满畸变与混乱气息的“悸动”,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缓缓……苏醒了过来!
“嗡……”
体内,那三条早已“安静”到极致的、“毒蛇”般的混沌之气,在这一刻,同时……猛地一颤!然后,如同被注入了最猛烈的催化剂,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速度,逆向旋转、收缩、向内……坍塌!
不是冲突,不是爆炸,而是……向内!向着丹田处那个空洞的、不稳定的能量漩涡中心,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坍缩、汇聚!
经脉中奔腾的混沌洪流,如同百川归海,被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吸力,强行拉扯、压缩,涌入丹田漩涡!那漩涡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吞噬着一切能量,包括刚刚服下的第九颗筑基丹的药力与道韵,包括肉身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生机,包括神魂中那冰冷死寂的意志,包括……他这具畸变肉身的每一寸血肉、骨骼中蕴含的、被反复淬炼过的、驳杂而狂暴的“本源”!
“呃啊啊啊——!!!”
这一次,东方长傲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灵魂被强行从肉体中剥离、又强行塞入一个更加狭窄、更加扭曲的容器中的、无声的、却响彻灵魂的“尖啸”!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枯萎!皮肤失去光泽,紧紧贴在骨骼上,如同风干了万年的木乃伊。血肉精华、骨骼精髓、乃至五脏六腑的活力,都仿佛被那丹田黑洞疯狂抽走!整个人迅速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布满诡异纹路的、可怖的骷髅架子!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睁着,瞳孔深处,那点混沌的幽光,疯狂闪烁、旋转,仿佛化作了两个微型的、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
右臂的狰狞“凶器”,也迅速萎缩、干枯,最终化作一截暗金色的、如同烧焦枯枝般的死物,垂落下来。
死亡的气息,浓郁到了极致。生命之火,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然而,就在这具“骷髅”即将彻底崩散、生命印记即将被那黑洞彻底吞噬湮灭的刹那——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本源、又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的、清脆的碎裂声,在东方长傲的“体内”(或许已不能称之为体内)响起!
不是丹田,不是经脉,不是任何具体的器官。
而是……他那畸变的、被反复捶打淬炼的、与混沌之气、与肉身彻底“共生”的……存在“本质”,或者说,是那条被强行开辟、又用毁灭一次次拓宽的、畸形的“道”之“路”,在承受了九次筑基丹的毁灭性冲击、尤其是最后一次那诡异的向内“坍缩”后,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然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畸形的……“质变”!
丹田处的黑洞,坍缩到了极致,然后……猛地一滞!
紧接着,并非向外爆炸,而是……向内,猛地一“凝”!
所有的混沌之气,所有的药力道韵,所有的肉身精华,所有的神魂意志,所有被吞噬、被压缩、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能量与存在,在这一“凝”之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以某种超越理解的、畸形而暴戾的“规则”,强行……捏合、定型!
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无法用任何已知修炼体系描述的、怪诞到极点的“东西”,在东方长傲那干瘪的丹田(或者说,是原来丹田空洞的位置)处,缓缓……凝聚、显现!
那并非气态的真元,也非液态的灵液,更非固态的金丹。
而是一个……约莫核桃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绝对的“灰黑”之色,但在这灰黑的“核心”,却又有一点米粒大小、不断明灭闪烁、散发出冰冷毁灭与勃勃生机矛盾气息的、暗金色的“火种”!而在“火种”周围,灰黑色的“主体”中,又隐隐有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神经般的、翠绿色的、微不可查的光丝在缓缓流淌、连接,维持着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
整个“东西”,如同一个微型的、畸形的、充满不祥与混乱气息的、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独特“秩序”与“生机”的……混沌核心!它不再需要经脉作为通道,因为它本身就仿佛是一个微型的、独立的、不断进行着湮灭与新生循环的、畸形的“能量宇宙”!它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从那绝对的“灰黑”中,吞吐出丝丝缕缕更加凝实、更加冰冷、更加充满侵蚀与毁灭特性、却又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筑基”道韵的……灰黑色能量!这能量不再仅仅局限于所谓的“经脉”,而是自然而然地,渗透、滋养、改造着东方长傲那具早已干瘪、近乎死亡的肉身!
如同久旱逢甘霖,如同枯木逢新春。
那干瘪如同骷髅的身躯,在这灰黑色、蕴含着奇异生机的能量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恢复!枯萎的血肉重新生长,布满裂痕的骨骼被覆盖上一层暗沉如金属、却又有着玉石般温润光泽的新生骨质,皮肤上那狰狞的裂纹状纹路,变得更加深邃、复杂,隐隐构成了一幅幅诡异而玄奥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灰黑色与暗金色交织的“道纹”!这些“道纹”不再仅仅是装饰,仿佛蕴含着某种扭曲的、混乱的、却又真实不虚的“力量”与“规则”!
右臂那截“枯枝”,也重新“活”了过来,变得更加狰狞、更加沉重,表面的暗金“鳞片”变成了灰黑色为主、暗金镶边,骨刺顶端闪烁着一点冰冷的灰黑幽光,挥动间,不再有风雷之声,而是带起一片诡异的、仿佛能吞噬声音与光线的、灰黑色的“涟漪”。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以一种畸形的、完全不同于正统筑基的方式,疯狂攀升!
炼气期的“量”早已被超越,此刻更是势如破竹,直接冲破了那道困扰他无数次、几乎让他魂飞魄散的“门槛”,踏入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却又无比真实强大的……层次!
不是正统的筑基初期、中期、后期……
而是一种……畸形的、混乱的、却又稳固无比的、蕴含着毁灭、侵蚀、冰冷、以及一丝诡异生机的……“混沌筑基”!或者说,是“畸变筑基”!
九死一生,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是置之“九死”,方得这万古未有的、畸形怪诞的……“一生”!
“嗡……”
竹舍内,灰黑色的能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融入东方长傲体内。他缓缓睁开眼。
眼眸深处,那点混沌的幽光已然消失,或者说,是彻底内敛,融入了瞳孔之中。此刻他的双眼,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邃的灰黑色,仿佛两个微型的混沌漩涡,冰冷、死寂,却又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洞察能量本质。左颊的疤痕依旧,但在那灰黑色的、布满诡异道纹的皮肤映衬下,反而显得不那么刺眼了。
他缓缓站起身。
身体不再僵硬,反而充满了内敛的、爆炸性的力量。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仿佛经过了最彻底的重塑与淬炼,坚硬逾铁,却又蕴含着惊人的柔韧与活性。心念微动,体内那灰黑色的混沌核心便微微旋转,磅礴而冰冷的灰黑能量便流转全身,如臂使指。
他抬起右手(那狰狞的“凶器”),五指缓缓收拢。
“砰!”
一声低沉的、仿佛空气被捏爆的闷响。五指合拢处,空间都隐隐扭曲,留下一道淡淡的、灰黑色的能量残痕,久久不散。
力量。前所未有的、真实不虚的、完全受他掌控的力量!虽然性质诡异,充满了混乱与毁灭,但这确确实实,是属于“筑基期”层次的力量!而且,远比普通的筑基初期,甚至中期,都要强大、诡异得多!
他,成功了。
以九次濒死、八次失败、一次诡异“坍缩凝核”为代价,以这条前所未有的、畸形绝险之路,强行……“筑基”了!
虽然这“筑基”,与任何正统修炼体系都截然不同,充满了不祥与未知。
但,这就是他的路。
他走到今天,所选择的、所承受的、所成就的……独一无二的,混沌畸变之路!
东方长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灰黑,带着冰冷的煞意,吹在竹舍墙壁上,竟留下一片淡淡的、如同被腐蚀过的痕迹。
他低头,看向自己这具焕然一新、却又更加非人、布满诡异道纹的躯体,眼神平静无波。
成功了。
但这只是开始。
混沌筑基……接下来,这条畸形的路,又该如何走下去?
还有,师尊的血仇,敖烈的契约,扶仙令的秘密,宗主的期许(或者说,投资)……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他推开竹舍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明媚,溪水潺潺,鸟语花香。
但这祥和宁静的景象,落在他那双灰黑色的、冰冷的眼眸中,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扭曲的滤镜。
世界,似乎还是那个世界。
但他,已不再是那个他了。
(下)
东方长傲筑基成功的动静,虽然大部分能量内敛,但那最后“凝核”瞬间泄露出的、独特的、混乱而强大的灰黑色道韵,以及他走出竹舍后,那迥异于前的、冰冷深邃、令人心悸的气息,依旧惊动了无极峰上的存在。
他刚在溪边站定,试图熟悉、控制这具“新生”的躯体和体内那灰黑色的混沌核心,一道温和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
“恭喜。”
东方长傲转身,只见师尊东方无极,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依旧是一袭简单的月白道袍,面带温和笑意,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
“弟子侥幸成功,谢师尊赐丹。”东方长傲躬身行礼。如今面对东方无极,他不再有之前那种完全被看透的赤裸感,虽然对方修为深不可测,但他体内那灰黑色的混沌核心,似乎形成了一层极其内敛、却异常稳固的屏障,将许多核心秘密(如敖烈印记、黑色薄片、玄元玉枝枯枝等)更深地隐藏了起来。
“侥幸?”东方无极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难以察觉的复杂,“九死一生,方得此果,岂是‘侥幸’二字可以概括。你之路,凶险奇诡,前所未有。这‘筑基’之态,亦是非同凡响。”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东方长傲体表的道纹,看到了他丹田处那灰黑色的混沌核心:“混沌为基,煞意凝核,生机暗藏,毁灭与创造并存……此等道基,闻所未闻。其潜力未知,其隐患亦深。你需谨记,力量无分正邪,然心性若失,恐坠无间。”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东方长傲低头道。他自然明白,自己这力量充满了混乱与毁灭特性,极易引动心魔,走向极端。但他神魂早已被“混沌养神经”锤炼得冰冷如铁,对自身道路的认知也异常清醒——力量只是工具,目的才是根本。
“你既已筑基,便不再是记名弟子。”东方无极缓缓道,“自今日起,你便是我东方无极门下,第十三位亲传弟子。赐你道号——‘玄煞’。”
玄煞!以玄妙之煞为名,既点明了他力量的特质,也隐含了一丝期许——希望他能掌控、乃至超脱这“煞”之本质。
“谢师尊赐号!”东方长傲再次行礼。亲传弟子!这意味着他在扶仙神宗的地位,将再次飙升!资源、权限、乃至能接触到的隐秘,都将截然不同!
“你之道特殊,寻常功法于你无用。为师观你丹道天赋异禀,且与你这混沌道基似有相通之处。”东方无极话锋一转,“你可愿继续精研丹道?或许,丹火之力,能助你进一步淬炼、掌控这混沌核心,乃至……探寻以丹成道之秘。”
继续炼丹?东方长傲心中微动。他之前的炼丹,更多是误打误撞,利用混沌之气的特性。如今筑基成功,混沌核心凝聚,对能量的感知与掌控力暴增,若再研习高深丹道,或许真能走出一条独特的“丹煞”之路。而且,炼丹师身份尊贵,便于获取资源,也便于……暗中进行一些事情。
“弟子愿意。”东方长傲应道。
“善。”东方无极点头,“你既为亲传,可自由出入‘藏经阁’三层以下,阅览丹道典籍。百草峰你依旧可去,玄武师弟那里,于你亦有助益。此外,每月可来无极峰听道一次,若有疑难,亦可随时来询。”
“是,师尊。”
“还有一事。”东方无极目光变得深邃,“你之血脉,虽已稀薄,但既入我门下,便是我东方家之人。家族不日将举办‘祭祖大典’,届时,你需以亲传弟子身份参加,认祖归宗,录入族谱。”
认祖归宗!录入东方家族谱!
这意味着,他将正式获得东方家族后裔的身份!虽然只是旁支,但在扶仙神宗,东方家族便是天!有了这层身份,他在宗内的根基将更加稳固,许多行事也将更加方便。但同时,也意味着他将被卷入东方家族内部的纷争与责任之中。
福兮祸之所伏。
“弟子遵命。”东方长傲没有任何犹豫。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自然要利用一切可用的资源。东方家族的身份,对他而言,利大于弊。
“嗯,你去吧。巩固修为,熟悉力量。祭祖大典在三日后,届时会有人通知你。”东方无极摆摆手,身形缓缓变淡,消失不见。
东方长傲站在原地,望着师尊消失的方向,灰黑色的眼眸中,光芒微闪。
亲传弟子,道号玄煞,继续丹道,认祖归宗……
一条看似光明、实则更加错综复杂、暗流汹涌的道路,在他面前铺开。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灰黑色混沌核心缓缓旋转带来的、冰冷而磅礴的力量感。
筑基成功,只是踏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利用这新获得的力量与身份,在这扶仙神宗,在这东方家族,在这赵国修仙界,一步步,站稳脚跟,获取资源,提升实力。
然后,去完成敖烈的契约,去探查玄元玉枝与失落古物的秘密,去……积蓄向大罗仙宗复仇的力量。
路还很长。
但他,已然踏上了征程。
身形一动,灰黑色的能量微微一荡,东方长傲的身影已从溪边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百草峰,丹心阁前。
他需要尽快掌握筑基后的力量,也需要……开始尝试,用这新的混沌核心与灰黑能量,来炼制……更加强大、更加诡异的丹药了。
丹心阁内,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传出了玄武长老那标志性的、兴奋中带着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玄煞小子!你来得正好!老夫刚刚搞到一批‘幽冥血凰花’的花粉,这玩意儿蕴含极致阴煞与不灭生机,正好拿来试试你那古怪的混沌丹火!快进来!”
东方长傲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然后,他迈步,走入了那终日炉火不熄、怪味弥漫的丹心阁。
新的修炼,新的炼丹,新的……血腥与疯狂,即将在这仙道魁首之地,悄然上演。
筑基功成混沌生,
玄煞为号踏仙程。
丹火再燃诡道焰,
血裔归宗暗潮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