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战进行到第十个月的时候，野狗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

　　宇文泰的命令很简单：“萧破虏将军在一次侦察中失踪了，可能落入了大周手中。你去找到他，救他回来。“

　　野狗看着这个命令，沉默了很长时间。

　　“为什么是我？“他问传令官。

　　“因为大人说，你熟悉那一带的地形，而且……“传令官停顿了一下，“萧将军曾经救过你。“

　　野狗没有说话。

　　他确实欠萧破虏一条命。两年前，如果不是萧破虏把他从丙七营选出来，他现在可能还在放羊，或者在某个战场上成了炮灰。

　　但这笔债，他已经还了。

　　在龙城解围战中，是他带领夜袭队救出了被围困的萧破虏。在那之后，两人之间就只剩下一种奇怪的……张力。

　　“我去，“野狗最后说，“但我需要情报。萧将军是在哪里失踪的？“

　　“狼牙口以东，约五十里。“

　　狼牙口。那是野狗第一次独立指挥战斗的地方，也是他和萧破虏第一次真正并肩作战的地方。

　　命运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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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索队只有五十人。

　　不是野狗不想带更多人，而是因为目标越小，越不容易被发现。在敌后五十里，任何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都会引起大周的注意。

　　“将军，“副将问，“如果萧将军真的落在大周手里，我们怎么救？“

　　“先找到他，“野狗说，“然后再想办法。“

　　他们在雪地里行进了两天。

　　冬天已经来了，北燕的冬天是致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雪没过膝盖，每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第三天，他们找到了线索。

　　一个被遗弃的营地，火堆还有余温，地上有马蹄印和血迹。

　　“是北燕的马，“侦察兵检查蹄印，“萧将军的卫队。“

　　“血迹呢？“

　　“有北燕的，也有大周的。这里发生过战斗。“

　　野狗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新鲜的，“他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东边，“侦察兵指着马蹄印，“往大周边境。“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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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黄昏时分追上了那支队伍。

　　不是大周的军队，是一支小型的巡逻队，约一百人，押送着十几个俘虏。那些俘虏穿着北燕的军服，满身是血，被绳子绑成一串。

　　野狗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看到了萧破虏。

　　将军的头发散乱，脸上有血，但背脊依然挺直。即使作为俘虏，他也没有低下头颅。

　　“将军，我们怎么打？“副将问。

　　“不能硬冲，“野狗说，“一百对五十，我们没有胜算。“

　　“那怎么办？“

　　野狗观察着周围的地形。这里是一个山谷，两边是悬崖，中间是狭道。大周的巡逻队正在山谷中行进，速度不快，因为要注意俘虏。

　　“设伏，“野狗说，“像狼牙口那次一样。“

　　他把五十人分成三队：二十人埋伏在左边的悬崖上，二十人埋伏在右边，剩下十人由他亲自带领，在前方引诱敌人。

　　“记住，“他说，“目标是救人，不是杀敌。不要恋战，救出萧将军就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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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斗在夜幕降临前开始。

　　野狗的诱敌小队出现在山谷前方，向大周巡逻队射箭。大周军队果然中计，分出三十人追击。

　　然后，两侧的伏兵发动了。

　　箭雨从悬崖上射下，石头滚落，大周军队陷入了混乱。野狗趁机冲入敌阵，直扑萧破虏所在的位置。

　　“将军！“他喊道。

　　萧破虏抬起头，看到野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某种复杂的情绪。

　　“你来做什么？“他问。

　　“救你，“野狗一边说，一边砍断绑着他的绳子，“走！“

　　他们杀出重围，带着十几个俘虏，消失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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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退的路上，萧破虏一直沉默。

　　直到他们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他才开口。

　　“你不该来，“他说。

　　“为什么？“

　　“这是陷阱，“萧破虏说，“宇文泰设下的陷阱。“

　　野狗的手停住了。

　　“什么？“

　　“我根本没有被大周俘虏，“萧破虏说，“我是故意引你来的。宇文泰命令我，把你引入敌后，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让你死在这里。“萧破虏的声音很低，“他会告诉所有人，你在救援行动中牺牲了，是个英雄。“

　　野狗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他问。

　　萧破虏抬起头，看着野狗的眼睛。

　　“因为我做不到，“他说，“我做不到让你死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你……“萧破虏的声音颤抖了，“你长得太像她了。“

　　“像谁？“

　　“虞国公主。“萧破虏说，“你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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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风在呼啸，雪粒拍打着窗户，像是某种预兆。

　　“你知道多少？“野狗问。

　　“我知道一切，“萧破虏说，“我知道你是虞国公主的儿子，我知道你在丙七营长大，我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敢，“萧破虏说，“我不敢面对你，不敢面对我自己。“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野狗。

　　“十六年前，我是灭虞国联军的前锋，“他说，“我亲眼看着你母亲……自尽。我本可以救她，但我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怕，“萧破虏说，“我怕违抗军令，我怕死，我怕……“

　　他转过身，脸上满是泪水。

　　“我怕我会爱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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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狗的身体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在城墙上看到她，“萧破虏说，“她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和你现在一样。冷静，清醒，像是在看穿一切。“

　　“然后呢？“

　　“然后她自尽了，“萧破虏说，“用一把匕首，割断了自己的喉咙。她宁愿死，也不愿被俘虏。“

　　野狗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块布，那个血写的“虞“字。他想起了老赵临死前说的话：“公主……“

　　“你后来为什么去找我？“他问，“为什么要把我从丙七营选出来？“

　　“因为我愧疚，“萧破虏说，“因为我欠她一条命。我想，如果我能让她的儿子活下去，也许……也许我能赎罪。“

　　“那你为什么又要杀我？“

　　“因为宇文泰命令我，“萧破虏说，“而且……因为看着你，我每天都会想起她。想起她的眼睛，想起她的死。“

　　他跪下来，跪在野狗面前。

　　“杀了我，“他说，“我知道你想复仇。杀了我，为你的母亲报仇。“

　　野狗看着他——这个曾经的恩人，现在的仇人，这个复杂得让他无法理解的男人。

　　他拔出了刀。

　　刀锋在火光下闪烁，像是某种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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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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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官补注】

　　>“血酬“之事，是野狗与萧破虏关系的转折点。萧破虏在此刻揭露的真相，既解释了两人之间复杂的情感纽带，也为后来的决裂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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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得注意的是，萧破虏对虞国公主的感情，在正史中没有明确记载。《鼎革纪》的记述可能带有传说色彩。但无论如何，这段关系成为理解两人行为动机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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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泰设下陷阱，试图借刀杀人，这一情节显示了 conservative派对野狗的忌惮已达到顶点。他们既需要他的军事才能，又害怕他的影响力，这种矛盾心理贯穿了整个天庆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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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革纪·天庆七年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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