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世为君,痛改前非
1642年,大明崇祯十五年正月。
紫禁城乾清宫内,寒气刺骨,御案上堆积的奏折如山,每一封都染着血色噩耗,压得人喘不过气。
关外松锦大败的消息早已传回京城,洪承畴被困松山,曹变蛟、王廷臣血战殉国,八总兵联手御敌,竟有六人临阵溃逃,大同总兵王朴更是率先拔营,致使九边精锐尽数溃散,数年积攒的边关兵马,一朝尽丧。关外防线彻底崩塌,锦州沦陷,宁远孤悬,建州铁骑随时可以长驱直入,窥伺京师。
关内更是满目疮痍,李自成纵横河南,裹挟流民数十万,围困开封,所到之处城池残破,饿殍遍野;张献忠肆虐湖广,烧杀劫掠,州县接连失守。国库空虚,太仓存银不足十万两,连京营兵士的粮饷都拖欠数月,各地官员催饷的文书堆了一案,朝堂之上,除了争吵攻讦,再无半分救国良策。
朱由检坐在御座之上,指尖紧紧攥着松锦兵败的军报,指节泛白,眼前阵阵发黑,随即陷入无边的混沌。
这一次,他没有无端的焦躁暴怒,反倒被一段段刻骨铭心的记忆裹挟,坠入了无尽的梦魇。
他看见松山陷落,洪承畴屈膝降敌,忠良战死,尸骨无存;看见李自成攻破北京城,满城火光冲天,文武百官四散奔逃,宫人百姓哀嚎遍野;看见自己身着破旧衣冠,一步步走上煤山,望着残破的皇城,在老槐树下自缢身亡,以身殉国,成了大明的亡国之君。
更往后,是满清入关,铁骑横扫中原,汉人剃发易服,山河变色,无数忠臣义士惨死,百姓沦为亡国奴。再往后,列强侵华,坚船利炮轰开国门,华夏沉沦百年,受尽欺凌,江山蒙尘,苍生涂炭。
一幕幕惨状,一桩桩憾事,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他终于明白,大明之亡,非是流寇、建奴所致,更非天命所归,而是亡于他的急躁多疑、刚愎自用,亡于朝内党争不休、贪腐横行,亡于宗室士绅坐拥厚利却不肯为国分忧,亡于他乱催战事、枉杀良臣、苛待百姓,亲手将大明推向了深渊。
“朕错了……朕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苍生啊!”
朱由检猛地睁眼,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浸透了内衬。身旁的王承恩连忙上前,声音哽咽:“陛下,陛下您醒了,切莫忧劳过甚,龙体要紧啊。”
看着眼前忠心耿耿、日后陪他一同赴死的王承恩,朱由检心中满是愧疚与酸涩。他抬手抚颈,没有白绫勒痕,周身是鲜活的血肉之躯,眼前依旧是崇祯十五年的乾清宫,松锦败局已定,但京师未破,流寇未平,大明尚有一线生机,他带着亡国的彻骨悔恨,重回到了这大厦将倾之际。
此刻的朱由检,早已不是往日那个急躁易怒、多疑寡恩的崇祯帝。历经煤山自缢的绝望,看遍山河沉沦的屈辱,他褪去了一身浮躁,眼神变得沉稳深邃,周身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眉宇间的帝王威仪,沉稳而凌厉,令人不敢直视。
“王承恩。”朱由检开口,声音沉稳厚重,没有半分往日的慌乱暴怒,字字清晰有力。
“奴才在。”王承恩连忙俯身听命,心中暗自讶异,陛下今日的气度,竟与往日判若两人。
“传朕旨意,第一,即刻捉拿临阵脱逃的总兵王朴,押赴京城,按军法处斩,以正军纪,震慑诸将;第二,命吴三桂收拢残部,死守宁远、山海关一线,不许出关浪战,保存兵力,迁走关外诸城百姓工匠,不留寸粮予建奴;第三,即刻释放诏狱中的孙传庭,官复原职,加兵部右侍郎,即刻赶赴陕西练兵剿寇,一应粮饷器械,户部务必足额拨付,不许克扣,不许催战。”
三道旨意落下,王承恩登时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往日陛下执念于关外失地,宁死不肯退让半步,松锦兵败后更是震怒不已,要追责全军将士,如今竟只斩逃将、安抚余部,主动收缩防线保全实力;而孙传庭被囚多年,满朝文武无人敢提,陛下竟主动释放,还委以练兵重任,甚至许诺不催战、足粮饷,这全然是换了一副心性。
“陛下,孙传庭久困诏狱,关外失地……”王承恩欲言又止,生怕陛下是一时恍惚。
朱由检抬眸,目光锐利如刀,却又沉稳如山:“朕意已决,不必多言。国土虽重,然无兵无民,守之无用。暂弃关外,是为蓄力,待关内平定、兵强粮足,他日必能收复失地,重振大明。孙传庭乃忠臣良将,是我大明最后的柱石,朕此前昏聩,委屈了他,此后,朕必信之重之。”
他深知,此时的大明,早已经不起半点折腾。党争、贪腐、宗室盘剥、士绅避税,才是掏空大明的顽疾,流寇、建奴,不过是顽疾滋生的祸患。这一世,他不再执着于虚名,不再猜忌忠臣,不再急躁冒进,要一步步革除积弊,整顿朝纲,充盈国库,安抚民生,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不多时,陛下三道圣旨传遍朝堂,满朝文武哗然,议论纷纷。
东林文官纷纷出列,或是力保王朴,或是阻挠启用孙传庭,更有人以祖宗成法、收复失地为由,反对退守关外,朝堂之上吵作一团,依旧是往日党争倾轧的乱象,无人顾及江山危局、百姓死活。
朱由检端坐龙椅,面色冷肃,静静看着百官争吵,没有暴怒,没有斥责,待殿内声响渐歇,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震慑全场:“朕在位十五载,受够了你们的空谈误国,受够了你们的结党谋私。如今外敌压境,流寇横行,国库空虚,民不聊生,再争门户私利,大明必亡。”
“孙传庭,朕用定了;逃将王朴,朕斩定了;关外退守,朕决定了。再有敢阻挠圣旨、空谈误国者,朕不念情面,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百官看着眼前沉稳凌厉的陛下,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敬畏,再无人敢出言反对。
朱由检望着殿外沉沉的天色,心中暗道:前世之错,今生必改。亡国之恨,绝不再演。这万里河山,这天下苍生,他定要守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