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如此多的矿!
“这……这是天赐大明啊……”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但他的手下意识按在刀柄上,这东西太邪门了,不能流出去。
探测持续了半个时辰,便将京郊方圆三十里尽数扫过。
结果汇总出来时,工部侍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在房山一带,发现一处巨型露天铁矿,储量估算约两亿斤,矿石品位平均五成以上!
铁矿旁边不到三里,就是一座巨型煤矿,储量远超亿斤,煤质上乘,可直接用于炼焦。
露天铁矿!
不需要挖矿洞,不需要支护,不用通风,不用排水。
只需机械开采,就地破碎,运到西山工坊,入炉便是精钢。
两亿斤铁矿,能炼出近亿斤精钢!
一亿斤钢,可打造五百万副重甲,或是千万把钢刀!
亦足够铺设一条从北京至山海关的铁轨。
工部侍郎当场写了一封奏折,用最快的马送进宫。
第二天一早,朱由检亲自出宫,去房山。
他没带銮驾,没带百官,只带了锦衣卫和几个工部官员。
骑着马,一路往西,一个时辰就到了。
山不高,长满了杂草和灌木。
但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那是铁矿露头的标志。
朱由检下马,走到山脚下,弯腰捡起一块石头。
石头很重,表面锈迹斑斑,敲开一看,断面是青灰色的,闪着金属光泽。
铁矿石。
他握紧那块石头,抬头看这座山。
山不大,但足够大。正常情况的话,按之前的用法足够大明用一百年。
“陛下,”徐光启跟在他身后,声音发颤,“这……这是天意啊。臣查过,这片山叫大房山,金代的时候有人开采过,后来废弃了。本以为采空了,没想到……”
没想到浅层采空了,深层还有。而且不是矿脉,是整座山都是矿。
朱由检点点头,不错不错!
他把那块矿石装进袖子里,转身往回走。
“传旨,”他说,“矿务司即刻进驻房山,建工棚、招匠人、造挖矿机。三个月内,第一炉矿石必须送到西山。”
“是!”
“还有,”他走了几步,又停下,“锦衣卫加派人手,方圆三十里设卡,许进不许出。”
“凡是来采矿的匠人,家属一同迁入,吃穿由朝廷供应。谁敢逃跑,全家连坐。”
骆养性躬身:“臣明白。”
朱由检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山。
五月初九,锦衣卫在西山抓到一个人。
那人穿得破破烂烂,像个乞丐,却在工坊外围卡口徘徊不去,当即被巡逻士兵拿下。
抓回来一审,身上搜出一封信,用蒙文写的。
大意是“明军炼钢工坊情况大致摸清,每日产钢四万斤,钢材极硬,建议尽快查明配方”。
信没写完,人被抓了。
审了半个时辰,他就忍不住酷刑,招了。
是后金的细作,化装成流民,混进京城,又趁换班间隙摸到西山外围。
刚窥探半日,便被锦衣卫识破拿下。
骆养性亲自审完,把供状送到朱由检面前。
“陛下,后金已经在打西山的主意了。”
朱由检看着那份供状。
他想起三个月前袁崇焕的那份密奏。赫图阿拉深山有爆炸声,火铳营,建州铳,百步内可穿透钢甲。
当时他觉得还有时间。
现在后金的细作摸到西山了。
他们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摸底的。
想知道明军的钢甲钢刀是怎么造出来的,想知道产量有多少,想知道能不能复制、能不能破解。
他们也在跑。
也在争分夺秒。
“传袁崇焕。”朱由检说,“让他密奏,赫图阿拉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密奏八天后送到。
袁崇焕写得很详细:细作冒死潜入赫图阿拉外围,待了七天。
回来报告说,深山里的爆炸声越来越频繁,有时一天能听见七八次。
有一次他们离得近,亲眼看见后金士兵在试射火铳,百步外一块铁板被打穿。
袁崇焕最后写:“臣以为,后金之火铳已能破我钢甲。若其量产,我辽东防线必遭重创。请陛下速作决断。”
朱由检看完,把密奏放在案上。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拟旨。
“西山工坊,优先生产三种兵器。其一,连发火铳。”
“不必追求百步穿杨,先保证三十步内连发五弹。”
“其二,重型盔甲。加厚胸甲、背甲,重点防护火铳射击部位。其三,轻型野战炮。炮身要轻,方便马驮,射程要远,要在敌军火铳射程之外开火。”
……
崇祯三年,五月十四日。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捧着那封密信进宫时,手在抖。
他干了十五年锦衣卫,从万历四十七年到现在,见过的阴谋、听过的密谋、破获的案子数都数不清。
但此刻手里的这封信,分量不一样。
信的来路很干净。
不是抓细作缴获的,不是拷问犯人招供的,是从英国公府的书房里,由一个埋了三年的暗线抄出来的。
暗线是英国公府的书童,十五岁进府,今年十八,平时只负责端茶倒水、整理书房。
没人注意过他,更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父亲是万历年间被冤杀的锦衣卫百户,孤儿寡母被骆养性收留,养到十岁,送进英国公府。
三年了,这是第一条有价值的情报。
骆养性跪在文华殿东暖阁的地砖上,把信笺双手呈过头顶。
朱由检接过去,展开,慢慢看。
信是用暗语写的,但锦衣卫有破译的底本——每个暗号对应什么词,早就摸清了。翻译过来,大意是:
“……朱由检下次巡视西山,随行护卫最多三百。”
“我等私兵已秘密集结完毕,合计两千三百人,分为三队。一队由成国公府家将统领,埋伏于西山北侧山坳。”
“一队由英国公府亲兵统领,伪装成矿工混入工坊外围;第三队由温阁老联络京营旧部,约四百人,届时在工坊内制造混乱。”
“三路齐发,围杀朱由检于工坊之内。事成之后,迎立潞王朱常淓,恢复旧制……”
信的最后,有一行小字,是英国公亲笔写的回复:准。三日后起事。
三日后。
朱由检看完信,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信折好,放进案头的匣子里。
匣子里已经攒了十几封密报,记录了这几个月来温体仁、英国公、成国公每一次聚会、每一句言论、每一个密谋。
两个月前,他们还在朝会上让言官弹劾徐光启。
一个月前,他们开始私下串联,联络失意的勋贵、被查税的士绅、被裁撤的阉党余孽。
半个月前,有人提出“清君侧”的念头,被英国公压了下去,说时机未到。
现在,时机到了。
朱由检把匣子合上,看向骆养性。
“英国公府那个暗线,安全吗?”
“安全。信是趁英国公午睡时偷抄的,抄完原样放回。英国公至今未察觉。”
“好。”朱由检点点头,“传孙应元、曹化淳、还有你锦衣卫的敢死队,今晚亥时,文华殿议事。”
骆养性一愣。
孙应元是京营总兵,手里握着两万京营精锐。
曹化淳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统领东厂和太监亲军。
锦衣卫敢死队是他亲自训练的,三百人,都是亡命徒。
陛下这是要……
他没敢往下想,只是重重叩首:“臣遵旨。”
亥时,文华殿西暖阁。
人不多,就四个。朱由检坐在上首,孙应元站在左侧,曹化淳站在右侧,骆养性跪在中间,汇报了全部情况。
孙应元听完,脸色铁青。
“英国公、成国公……他们疯了!”他咬着牙,“两千三百私兵,加上京营的内应,这是要造反!陛下,臣请即刻调兵,先下手为强,把这些人全抓了!”
朱由检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太监,圆脸,看着和气。
他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从万历朝到天启朝到崇祯朝,什么风浪没见过。
此刻他捻着佛珠,慢悠悠开口。
“孙将军,抓人容易,但抓了之后呢?”
“之后?”孙应元一愣,“之后自然是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以儆效尤,效什么尤?”曹化淳说。
“英国公、成国公是勋贵之首,温体仁是前任首辅。他们的同党有多少?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抓了这几个,剩下的缩回去,以后继续在暗处使绊子。新政还推不推了?矿还开不开了?江南的税还查不查了?”
孙应元被问住了。
朱由检这才开口。
“朕等的就是他们动手。”他说,“只有让他们动起来,把所有人都暴露出来,才能一网打尽。”
他从案上拿起那封密信,递给孙应元。
“你看看这个。两千三百私兵,三路埋伏,四百京营内应。计划很周密,像那么回事。”
孙应元接过信,飞快看完。
“陛下,这……”
“他们缺一样东西。”朱由检说,“情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很亮,照在文华殿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
“朕三日后巡视西山,随行护卫三百,这是真的。但他们不知道,西山周围已经埋伏了三千京营精锐。”
“锦衣卫敢死队三百人,混在护卫里,随时可以反杀。太监亲军五百人,守在工坊核心区,把守所有出入口。”
他转身,看着三个人。
“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朕在明处。其实朕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圈套。”
孙应元听得后背发凉。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两个月来,陛下对温体仁一系的动作不闻不问,对勋贵的串联视若无睹。不是不知道,是在等。
等鱼咬钩,等浮漂下沉,等那条最大的鱼浮出水面。
“三日后,”朱由检说,“孙应元,你带三千精锐,埋伏于西山北侧山坳外五里。等叛军进入山坳,从后面包抄,断其退路。”
“臣明白!”
“曹化淳,你带太监亲军守住工坊核心区。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不许放一个人进去。”
“奴婢遵旨。”
“骆养性,你带锦衣卫敢死队,混在朕的护卫里。叛军发动时,你们负责保护朕,同时活捉那几个领头的——要活的,不要死的。”
“臣遵旨!”
命令一条条发下去,三个人领命退出。
五月二十,距离计划中的“起事”还有一天。
朱由检忙了一整天,批完了堆积如山的奏折,又去了一趟西山,亲自检查了埋伏的布置。
回到宫里时,天已经黑了。
他忽然想去坤宁宫。
说起来,他已经半个月没见皇后了。
这半个月,他忙着盯温体仁的密谋,忙着调兵遣将,忙着布置天罗地网。
每天睡不足两个时辰,醒了就是奏折、密报、议事。
别说后宫,连乾清宫的正殿都很少踏出去。
周皇后正在灯下看书。
听到通报,她放下书站起来,迎到门口。
朱由检进来时,她看见他眼窝深陷、脸色发白,心里揪了一下。
“陛下瘦了。”她说。
朱由检没接话,在椅子上坐下。周皇后亲手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臣妾这儿?”
“想歇歇。”朱由检接过茶,喝了一口,“这些天太累了。”
周皇后没再问。她知道皇帝累,也知道他为什么累。
朝堂上的事,她从来不问,但多少听到些风声。
温体仁被罢官,勋贵们不满,江南士绅闹事……
这些事,随便一件落在普通皇帝头上,都能愁白头。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偶尔添茶,偶尔看看他。
过了一会儿,朱由检忽然开口。
“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周皇后一愣。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更没想过皇帝会问她。
“臣妾……臣妾不懂朝政。”她说,“但臣妾知道,陛下登基这三年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朱由检苦笑。
“那你说,朕图什么?”
“图什么?”周皇后想了想,“臣妾不知道。但臣妾记得,去年陛下从蓟州回来那天,满城百姓跪着迎接,喊着‘万岁’。”
“臣妾在城楼上看着,那些百姓是真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