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教皇殿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殿内比比东崩溃隐隐约约的痛哭声彻底隔绝。

　　夜风掠过武魂殿高耸的塔楼，卷起千仞雪淡金色的圣袍边角，九岁半的小身子站在台阶之下，却已透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坚韧。她没有回头，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前方幽深的长道，仿佛早已将方才殿内的撕裂与痛楚，轻轻藏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千道流跟在她身侧，九十九级极限斗罗的威压尽数收敛，只剩下一身苍老的疲惫与难以掩饰的心疼。他看着孙女小小的背影，喉结微微滚动，终究还是先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雪儿，方才……委屈你了。”

　　千仞雪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仰起小脸望向爷爷。月光洒在她精致得近乎透明的脸庞上，那双紫金色的眸子里没有泪，没有怨，只有一片通透的清澈。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异常清晰：

　　“爷爷，我不委屈。”

　　千道流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方才在殿内，被亲生母亲如此算计、扭曲、恶语相向，哪怕心性再坚韧，她也该有几分难过与脆弱。可此刻孙女的眼神，却干净得让他心头一酸。

　　千仞雪抬起小手，轻轻握住爷爷粗糙而温暖的手指，指尖带着孩童独有的柔软，却传递出异常坚定的力量。

　　“爷爷，其实我都已经知道了。”

　　她一字一句，认真而沉稳，没有丝毫孩童的懵懂：

　　“我知道母亲的痛，猜到了父亲千寻疾犯下的罪孽，知道她对我的冷漠与恨意，从来都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我那从我出生开始便早早逝去的父亲。”

　　“我知道她想爱我，却不敢爱；想靠近，却只能推开。我不怪她，一点都不怪。”

　　千道流浑身猛地一震，苍老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孙女。

　　他以为，这些黑暗而残酷的真相，他要再藏十年、二十年，要等到她足够强大、足够成熟，才敢一点点告知于她。他以为，她会像普通孩子一样，对母亲充满怨怼，对身世充满困惑，对未来充满迷茫。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她早已全部知晓。

　　“雪儿你……”千道流声音微颤，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千仞雪仰望着他，紫金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浅浅的温柔，那是只对爷爷和诸位供奉们才会流露的软意。

　　“爷爷，您不用瞒着我。”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从供奉殿的古籍里，以及我在供奉殿的殿的深处中，找到我父亲遗留的日记和从您深夜无声的叹息里，从母亲每次看我时那痛苦又扭曲的眼神里，一点点拼凑出了全部的真相。”

　　“父亲有错，天使一脉有错，您有愧，母亲有痛。而我，是这段罪孽里最无辜的人，也是最不该被牵连的人。”

　　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释然：

　　“我不会去天斗帝国，不会做她报复的棋子，更不会因为她的痛苦，惩罚我自己的一生。我的路，是修炼，是继承天使神位，是守护您，守护天使一脉，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

　　“爷爷，您放心。”

　　“我不会被仇恨困住，不会被亲情绑架，更不会因为身世而自怨自艾。”

　　“我是千仞雪，是您的孙女，是未来的天使之神。我会走一条光明、坦荡、只属于我自己的路。”

　　听完这一席话，千道流久久无言。

　　他低头看着掌心小小的、温暖的手，看着眼前这个年仅九岁半，却早已看透一切、通透无比的孙女，百年未曾松动的心防，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愧疚、心疼、骄傲、释然……万千情绪涌上心头，让这位屹立大陆之巅数百年的极限斗罗，眼眶微微泛红，流出一道道滚烫的热泪。

　　他缓缓蹲下身，与孙女平视，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极尽轻柔，仿佛在拥抱这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好孩子……我的好雪儿。”

　　“是爷爷对不起你，让你小小年纪，便要承受这一切。”

　　“你放心，从今往后，爷爷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天使一脉有你，是三生之幸。爷爷有你，是此生最大的骄傲。”

　　千仞雪靠在爷爷温暖而安稳的怀里，轻轻闭上眼。

　　夜风依旧微凉，可她的心，却无比安定。

　　她知道，身后教皇殿里，还有一位一生困于悔恨与痛苦的母亲；

　　她知道，前路漫漫，还有无数风雨与挑战在等待；

　　但她更知道——

　　她有爷爷，有天使血脉，有一颗永不屈服的心。

　　她的路，从此刻开始，由她自己掌控。

　　千道流牵着自己孙女小小的手，转身朝着供奉殿的方向走去。

　　月光将一老一少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渐渐消失在武魂殿深邃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