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贡嘎寺到大本营(4800米)的路程全长35公里,其中20公里为公路,15公里为徒步路线。这段路程是攀登贡嘎的重要过渡,也是对我们体能和适应能力的一次重要考验,路况复杂,海拔攀升幅度较大,需要我们做好充分的准备。按照计划,我们清晨7点从贡嘎寺出发,乘车前往徒步起点,然后开始15公里的高海拔徒步,预计傍晚时分抵达大本营,开启真正的雪山生存考验。
车子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海拔逐渐升高,从3700米到4200米,再到4500米,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不再有之前的郁郁葱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与辽阔。高山草甸取代了茂密的森林,植被越来越稀疏,草色也从翠绿变成了深绿,再到最后只剩下零星的耐寒植物点缀在广袤的土地上,顽强地展现着生命的迹象。天空蓝得刺眼,没有一丝云彩,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覆盖在天地之间,阳光直射下来,反射在地面的碎石上,发出耀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只能眯着眼欣赏这壮美的景色。
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我能明显感受到氧气的稀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每吸一口气都觉得不够用,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沉甸甸的,心率也上升到95次/分钟,血氧饱和度下降到88%,头晕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按照高海拔适应原则,我每隔半小时就服用一次电解质补充剂,用吸管慢慢喝着温水,保持身体水分和电解质平衡,避免因脱水或电解质紊乱引发更严重的高反,同时做深呼吸练习,用鼻吸口呼的方式调节呼吸节奏,尽量让身体适应缺氧的环境,让呼吸变得平稳一些。
小周坐在我旁边,也在不断调整呼吸,他拿出GPS,实时监测着我们的位置和海拔:“目前海拔4300米,还有200米就到徒步起点了,大家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下车活动活动了。”他的声音虽然有些急促,但依旧保持着冷静和专业,让我们对行程有了清晰的了解。老李则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手里紧紧握着氧气罐,时不时吸一口,缓解缺氧带来的不适,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小林脸色有些苍白,靠在小周的肩膀上,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她紧紧攥着小周的手,仿佛在汲取力量,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抱怨一声。老陈依旧沉默,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徒步做准备,或许是在回忆过往的经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看不透他的内心。
上午10点,我们抵达徒步起点(海拔4500米)。这里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周围散落着一些碎石,远处是连绵的雪山,气势磅礴,雄伟壮丽,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顶白色的王冠,格外耀眼。空气更加稀薄,呼吸时的阻力也更大了,每一口呼吸都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扎西让我们下车休息15分钟,适应海拔后再开始徒步:“这段15公里的徒步,海拔上升300米,预计6小时完成,每小时休息10分钟,严格控制行进速度,不能赶时间,安全第一,在高海拔地区,慢就是快,只有保持稳定的节奏,才能走得更远。”他逐一检查了每个人的背包重量:“男性背包重量不超过体重的1/4,女性不超过体重的1/5,过多的负重会加重身体负担,引发高反,大家再检查一下,把不需要的东西留下来,轻装上阵才能更好地应对挑战。”
我赶紧打开背包,把一些备用的衣物和零食拿了出来,减轻背包重量,经过检查,我的背包重量刚好符合要求,心里踏实了一些。其他人也纷纷整理背包,将不需要的物品留在了车上,确保负重在安全范围内,每个人都明白,在高海拔徒步中,减轻负重就是减轻身体的负担,就是增加安全系数。
徒步路线以碎石坡和高山草甸为主,路面崎岖不平,布满了尖锐的石块和深浅不一的沟壑,行走起来格外艰难,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避免被石块绊倒或扭伤脚踝。我们按照“之字形”路线行进,避开陡峭的坡面,减少体力消耗和滑落的风险,这种行走方式虽然路程稍长,但能有效降低坡度,让行进更加平稳。扎西走在最前面,用登山杖不断试探着路面,时不时停下来标记危险区域:“这里有松动的碎石,大家绕着走,小心脚下,不要踩上去,容易滑倒。”“前面是沟壑,宽度不大,大家一步一步跨过去,注意保持平衡,不要着急。”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提醒着我们每一个人时刻保持警惕,注意安全。
老李的体力不如年轻人,背着沉重的摄影包,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他的呼吸很急促,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服上,很快就浸湿了一片,脸色也有些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李叔,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看到他有些吃力,忍不住问道,心里有些担心他的身体状况。老李摇了摇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语气坚定:“不用,我能坚持,这点困难不算什么,我还想拍大本营的日落呢,可不能掉队,我答应过老伴,要把贡嘎最美的景色拍给她看,不能食言。”他从背包里拿出能量棒,快速吃下,补充能量:“补充点能量就好了,我还能行,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扎西见状,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瓶氧气罐递给他:“李叔,吸几口氧气吧,别硬撑,高海拔体力消耗大,缺氧会影响判断力,安全最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必要为了赶路伤害自己的身体。”老李犹豫了一下,接过氧气罐,吸了几口,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他感激地看了扎西一眼:“谢谢你,扎西,我好多了。”
小林的状态比预想中好,虽然心率也在90次/分钟左右,但没有出现严重的高反症状,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小周一直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给她递水、擦汗,时不时鼓励她:“坚持住,还有10公里就到了,我们一起加油,很快就能抵达大本营了,到了那里我们就能好好休息了。”小林点点头,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她的步幅很小,但频率很快,保持着稳定的节奏——这是我们在贡嘎寺训练时扎西教的高海拔徒步技巧,小步快频能有效减少体力消耗,保持呼吸节奏,让身体更好地适应高海拔环境。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没有丝毫退缩,让人敬佩。
老陈依旧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步伐稳健,呼吸均匀,仿佛丝毫不受高海拔的影响,像一尊行走的铁塔,沉稳而有力。他的背包虽然沉重,但他的姿势很标准,重心压低,膝盖微屈,用登山杖分担了大部分体重,每一步都踩得很扎实,没有丝毫虚浮,仿佛在平地上行走一般轻松。“老陈,你体力真好,这么高的海拔,走这么快还面不改色。”小周忍不住赞叹道,眼神中充满了敬佩。老陈回头笑了笑,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笑容,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我每天都坚持训练,跑10公里,练力量,高海拔登山,体能是基础,没有好的体能,一切都是空谈,只有平时多流汗,才能在登山时少受罪,多一份安全保障。”他的话很朴实,却道出了高海拔登山的真谛,没有捷径可走,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与训练,才能在极端环境中生存下来。
中午12点,我们在途中的一个山坳里休息,吃午饭。这个山坳背风,是个不错的休息点,能让我们避开凛冽的寒风,稍微放松一下。午餐很简单,压缩饼干、能量胶、脱水蔬菜和温水,虽然简单,但能快速为我们补充能量和水分,应对下午的徒步。扎西叮嘱道:“高海拔消化功能弱,不要吃太多,七分饱就好,不然容易消化不良,引起肠胃不适,在高海拔地区,肠胃出问题可不是小事,会严重影响体能和状态。多喝水,每天至少喝3升水,防止脱水,脱水在高海拔是很危险的,会加重高反,甚至引发更严重的问题。”我们坐在石头上,快速吃着午饭,虽然食物简单,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却能给我们带来充足的能量,让我们有信心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吃完午饭,我欣赏着周围的风景。远处的贡嘎主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山顶的积雪像一顶白色的帽子,格外壮观,山体巍峨险峻,岩石裸露,展现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山脚下隐约能看到一条银色的带子,扎西说那就是海螺沟冰川的边缘,像一条银色的巨龙,蜿蜒延伸,等到了前进营,我们就能近距离感受它的壮阔与神奇。天空蓝得纯粹,没有一丝杂质,让人的心情也变得格外舒畅,所有的疲惫和不适都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真美啊,”老李拿出相机,拍摄着主峰的景色,镜头下的贡嘎主峰更加雄伟壮丽,“能拍到这样的风景,再累也值得,老伴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他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着对摄影的热爱和对老伴的思念。
下午2点,我们遇到了一段陡峭的碎石坡,坡度达到45度,长度约500米,看起来格外凶险,碎石坡上的石块大小不一,很多都处于松动状态,随时可能滑落,让人望而生畏。“这段路比较危险,大家结组行进,”扎西表情严肃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三人一组,用绳索连接,间距5米,三点固定法,慢慢向上爬,千万不能着急,每一步都要踩稳,确保安全。”我们立刻分组,我和小周、小林一组,老陈和老李、扎西一组,快速用绳索连接好,做好了结组准备。
扎西在前面开路,用登山杖在碎石坡上凿出脚窝:“踩着我的脚窝走,不要偏离路线,碎石很滑,容易滑落,跟着我的节奏,一步一步来。”我踩着扎西凿出的脚窝,双手握住登山杖,身体贴近坡面,一步一步向上爬,登山杖深深插入碎石中,提供稳固的支撑。碎石坡上的石块很松动,时不时有石块滚落,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让人心里一阵发紧,生怕被落石砸伤。“小心落石!”扎西喊道,我立刻下蹲,用登山杖护住头部,看着石块从身边滚落,砸在下方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心里一阵后怕,更加不敢有丝毫懈怠。
小周在我后面,一直提醒我:“哥,小心点,踩稳了再动,不要着急,安全第一,我们不赶时间。”他的声音冷静而沉稳,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小林的动作有些迟缓,小周一直拉着她的手,帮助她保持平衡:“别怕,有我呢,我们慢慢爬,一定能过去的,你很勇敢,已经做得很好了。”小林点点头,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她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脸色也更加苍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经过1小时的艰难攀爬,我们终于翻过了这段碎石坡。每个人都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体能消耗巨大,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几乎抬不起来。“休息20分钟,补充能量和水分,”扎西说,“这段碎石坡很消耗体能,大家好好恢复一下,后面的路会相对平缓一些,坚持一下就能到大本营了。”我们坐在草地上,拿出能量棒和温水,快速补充体力,能量棒的甜腻口感在舌尖化开,快速转化为能量,缓解了一些疲惫。老李的相机上沾了不少灰尘,他小心翼翼地用镜头布擦拭着:“刚才爬的时候太紧张了,相机都差点掉了,幸好抓得快,不然就麻烦了,这些设备可是我的宝贝,不能出任何问题。”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后怕,对自己的相机格外珍视。
下午4点,我们继续前行。路面逐渐平缓,从碎石坡变成了高山草甸,行走起来轻松了不少,脚下的草甸柔软而有弹性,不像碎石坡那样坚硬硌脚。但海拔的升高让缺氧的感觉更加明显,我的头痛开始加剧,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一样,疼痛难忍,血氧饱和度下降到86%,心率上升到100次/分钟,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是不是高反了?”小周看到我的脸色不好,关心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担忧。我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虚弱:“有点头痛,问题不大,我吃片药休息一下就好,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拿出乙酰唑胺,服用了一片,然后吸了几口氧气,头痛稍微缓解了一些,感觉舒服了不少。扎西叮嘱我:“如果头痛持续加剧,或者出现呕吐、呼吸困难,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不能冒险,该下撤就下撤,生命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不能逞强。”我点点头,把他的话记在心里,知道自己不能拿生命开玩笑。
傍晚6点,在经历了6小时的艰难徒步后,我们终于抵达了大本营(4800米)。眼前的景象让我们震撼不已:一片平坦的草地被雪山环绕,远处的贡嘎主峰巍峨耸立,直插云霄,气势磅礴,山体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芒,格外壮观;不远处的海螺沟冰川像一条银色的巨龙,蜿蜒延伸,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蓝光,神秘而美丽,守护着这片神圣的土地;天空中,夕阳的余晖将云朵染成了橘红色,与湛蓝的天空、洁白的雪山、银色的冰川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让人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中,流连忘返。
但震撼之余,更多的是严峻的环境——气温低至-15℃,寒风呼啸,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即使穿着厚厚的冲锋衣,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氧气含量只有平原的50%,呼吸更加困难,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肺部空荡荡的,不够用,胸口发闷,头晕目眩;周围没有任何植被,只有稀疏的碎石和冰雪,一片荒凉,仿佛是世界的尽头,没有一丝生机。
“大家抓紧时间搭建帐篷,天黑前必须搭好,”扎西语气急促地说,“营地选址很重要,要避开冰川末端、冰崖下方和刃脊迎风面,这些地方都很危险,容易发生冰崩、雪崩或者落石。我们选在这片平坦的草地,背风,而且远离危险区域,相对安全。”他指着一片区域,“我们搭三顶帐篷,每顶帐篷住两个人,帐篷之间间距5米,防止相互影响,也能在突发情况时互相救援,方便及时提供帮助。”
搭建帐篷的过程并不容易,寒风呼啸,让我们的动作变得笨拙而缓慢,手指冻得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扎西和老陈负责搭建帐篷主体,他们两人配合默契,一人扶住帐篷框架,一人固定地钉,很快就把帐篷的框架搭了起来,动作熟练而迅速。我和小周、小林、老李负责固定地钉和拉防风绳。“地钉要斜着插入地面,深度至少20厘米,这样才能抗风,不会被大风吹起来,”扎西一边演示,一边指导我们,“防风绳要拉紧,与地面呈45度角,每个地钉都要拉一根防风绳,确保帐篷稳固,不然晚上会被风吹垮的,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帐篷被吹垮可是致命的。”
我们用冰镐将地钉砸入地面,由于地面坚硬,还夹杂着碎石,每砸一根地钉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手臂很快就酸痛不已,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在低温下很快就结成了冰珠,挂在眉毛和睫毛上,影响了视线。“大家快点,天黑了就更难搭了,温度也会更低,”扎西喊道,“再加把劲,马上就好了,坚持一下,搭好帐篷我们就能稍微暖和一点了。”我们咬紧牙关,加快了动作,尽管身体疲惫不堪,但每个人都没有放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搭好帐篷,抵御严寒。
经过1小时的努力,三顶帐篷终于搭建完成。扎西又带领我们在帐篷周围堆砌雪墙:“这里风太大,雪墙能起到防风的作用,减少帐篷的受力,让帐篷更稳固,也能阻挡一部分寒气,让帐篷里稍微暖和一点。”我们用铲子铲起地上的积雪,堆砌在帐篷周围,雪墙高约50厘米,厚约30厘米,形成一道天然的防风屏障,虽然简陋,但能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看着搭建好的帐篷和雪墙,我们都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在这片荒凉的雪山之上,有了一个暂时的庇护所。
帐篷搭建好后,我们开始整理装备,烧水煮饭。帐篷里的空间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显得有些拥挤,但能挡住寒风,已经是极大的奢侈。我们拿出睡袋铺在地上,睡袋的充绒量足够,虽然外面气温很低,但帐篷里的温度能保持在-5℃左右,还算暖和,不至于让人冻得无法忍受。我们用酒精炉烧水煮方便面和脱水米饭,酒精炉的火焰很小,受高海拔低气压影响,水开得很慢,用了40分钟才烧开,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在寒冷的帐篷里,这热气显得格外珍贵。
“高海拔气压低,水的沸点只有85℃左右,煮东西要比平原慢很多,大家耐心等一下,煮熟了再吃,生的食物容易引发肠胃不适,在高海拔地区,肠胃出问题可不是小事,会严重影响体能和状态,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问题。”扎西解释道,一边看着锅里的食物,一边提醒我们。方便面煮好后,我们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虽然只是简单的方便面,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却显得格外美味,热气腾腾的面条滑入喉咙,温暖着我们的肠胃,也驱散了一些疲惫和寒冷,让人感到无比的满足。
吃过晚饭,我们开始检查营地的安全设施。扎西检查完营地的安全设施,夜色已完全笼罩了大本营。帐篷外的寒风愈发凛冽,像无数把无形的刀子,疯狂地切割着空气,发出“呜呜”的嘶吼,帐篷在狂风中微微震颤,却因我们扎实的搭建而始终稳固。我躺在睡袋里,头痛如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血氧仪上85%的读数和105次/分钟的心率,时刻提醒着我高原环境的严酷。
身旁的老李呼吸沉重,偶尔夹杂着几声咳嗽,显然也在承受着高反的折磨。小周和小林的呼吸相对轻浅,或许是白天的徒步耗尽了他们的体力,此刻已沉沉睡去。只有老陈,呼吸均匀得近乎没有声息,仿佛早已与这片高海拔的土地融为一体,让人不禁好奇,他究竟经历过多少风雨,才能如此从容地适应这般恶劣的环境。
我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徒步的种种画面:陡峭碎石坡上滚落的石块、老李坚持前行的倔强、小林咬紧牙关的坚韧、老陈沉稳的背影,还有扎西那句“雪山是神灵的居所,每一步都要按规矩来”。我开始真正理解,高海拔登山从来不是一场孤独的冒险,而是团队与自然的对话,是意志与极限的较量。在这里,任何一丝侥幸和疏忽,都可能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听到了帐篷外风雪移动的声音,又像是冰棱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我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摸向身边的头灯,却被身旁老李轻轻按住了手。“是风卷着雪粒打在帐篷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平静,“在大本营,这种声音很常见,放宽心,扎西选的营地很安全。”
我松了口气,重新躺好,却再也无法入睡。望着帐篷顶微弱的光影,我想起了出发前在成都的那些日子,想起了写字楼里永无止境的忙碌,想起了深夜街道上的孤独身影。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之所以执着于攀登贡嘎,或许不仅仅是为了验证生命的韧性,更是为了逃离那种麻木的生活,在极致的环境中,重新找回对生命的敬畏和对生活的热爱。
第二天清晨,大本营的天空格外晴朗,没有一丝风,气温低至-18℃,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洗涤灵魂。远处的贡嘎主峰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山顶的积雪如钻石般闪耀,山脚下的海螺沟冰川蜿蜒伸展,像一条银色的巨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样的美景,足以让人暂时忘却高反的不适和身体的疲惫。
我们清晨7点准时起床,简单吃了些压缩饼干和温水,便开始了一天的高强度训练。按照扎西的计划,上午的训练内容是10公里负重徒步,海拔上升200米,要求在4小时内完成。“负重徒步能强化耐力和腿部力量,为后续穿越海螺沟冰川、攀登高海拔营地打下基础,”扎西一边给我们的背包装上20公斤的重物,一边强调,“高海拔登山,体能是基础,没有足够的体能,再好的技术也无法发挥。”
我们按照要求背上重物,开始沿着大本营周围的路线徒步。步伐依旧保持着小步快频,呼吸节奏控制在两步一吸、两步一呼。一开始,我还能跟上队伍的节奏,但随着海拔的缓慢上升,氧气愈发稀薄,体力消耗也越来越大,汗水很快浸湿了内层的速干衣,在寒冷的空气中透着刺骨的凉意。
老李的体能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旧有些吃力。他走在队伍中间,双手紧紧握着登山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扎实,脸上的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高海拔体能训练不能急于求成,要循序渐进,”他一边走,一边和我们分享经验,“我年轻的时候不懂,高强度训练导致高反加重,差点出了危险。现在明白了,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跟着身体的节奏来,才能走得更远。”
小周和小林并肩走在一起,互相鼓励,互相支持。小周时不时会放慢脚步,等小林调整呼吸,还会从背包里拿出能量胶递给她补充体力。小林的状态比预想中好,虽然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坚定,步幅稳定,没有丝毫退缩的迹象。“坚持住,我们一起加油,”小周轻声对小林说,语气中满是温柔与坚定,“等我们登顶了,就去看你最想看的大海。”
老陈依旧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步伐稳健,呼吸均匀,仿佛背上的20公斤重物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定,像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峰,给我们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扎西则在队伍中间来回走动,时刻关注着每个人的状态,时不时提醒我们调整呼吸和步伐:“呼吸再均匀一些,不要大口喘气,节省体力;步幅再小一点,频率快一点,减少对膝盖的冲击。”
沿途的景色壮美而荒凉,雪山、冰川、碎石坡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独特而震撼的画面。远处的海螺沟冰川边缘泛着蓝绿色的光泽,像一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山间,让人不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我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这难得的美景,心中的疲惫也减轻了不少。
中午11点,我们按时完成了10公里负重徒步,回到了营地。每个人都疲惫不堪,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扎西让我们休息20分钟,补充能量和水分,然后开始下午的技术训练。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学习冰锥、雪锥、岩塞的设置与保护系统,这是高海拔登山中至关重要的技术,直接关系到我们的生命安全,尤其是在海螺沟冰川这样布满裂缝的区域。扎西拿出各种型号的冰锥、雪锥和岩塞,一一为我们介绍它们的用途和特点:“冰面用冰锥,雪地用雪锥,岩石地形用岩塞,不同的地形要选择不同的保护装备,大家一定要记清楚。”
他首先在营地附近的一块冰面上演示冰锥的设置:“冰锥要与冰面呈45度角插入,深度至少15厘米,插入后要用力摇晃,确保牢固,不会松动。然后用锁具将绳索与冰锥连接,形成保护系统,一旦有人滑坠,就能起到缓冲作用。”他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动作要领,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格外细致,确保我们能够看清、听懂。
接着,他又在旁边的碎石坡上演示岩塞的设置:“选择岩塞时,要找狭窄且粗糙的岩缝,这样岩塞才能卡得牢固。将岩塞插入岩缝后,旋转拧紧,确保不会松动,然后再连接绳索。”他还特意强调,设置岩塞时一定要注意力度,不能太用力,否则可能会损坏岩塞或岩缝,影响保护效果。
演示结束后,扎西让我们逐一尝试,每个人都要设置至少5个冰锥保护点和5个岩塞保护点,直到熟练掌握为止。我第一个上前尝试设置冰锥,一开始,由于力度和角度掌握不好,冰锥总是插不牢固,要么角度太浅,要么深度不够。扎西耐心地在一旁纠正我的动作:“用力要均匀,插入的角度要准确,15厘米左右的深度最合适,太深会影响冰锥的强度,太浅则不牢固。”
在扎西的指导下,我反复练习了几十次,终于找到了感觉,能够快速、准确地设置冰锥保护点。当我成功设置好第五个冰锥时,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也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些看似简单的技术,背后却蕴含着无数的经验和技巧,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
小林在设置岩塞时遇到了困难,岩塞总是从岩缝里滑出来,急得满头大汗。小周在一旁耐心地帮助她:“你试试这个岩缝,比较狭窄,而且很粗糙,应该能卡住。”他一边说,一边帮小林调整岩塞的角度,“旋转的时候要用力,确保拧紧,这样就不会滑出来了。”在小周的帮助下,小林终于成功设置好了第一个岩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自信。
老陈的动作格外熟练,他设置的冰锥和岩塞都非常牢固,扎西检查后也赞不绝口:“老陈,你以前肯定经常使用这些装备,设置得非常标准,一看就是经验丰富。”老陈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但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傍晚时分,冰锥和岩塞的训练结束,我们稍作休息,便开始了雪崩应急演练。雪崩是高海拔登山中最危险的自然灾害之一,一旦遇到,生存几率极低,因此,掌握雪崩救援技能至关重要。
扎西拿出雪崩探测器、铲和探针,这三件套被称为“雪崩救援三件套”,是雪崩救援中不可或缺的工具。“雪崩救援的黄金时间是15分钟,超过15分钟,被埋者的生存几率会大大降低,所以动作一定要快,不能有丝毫犹豫,”扎西的语气格外严肃,“每个人都必须熟练掌握这三件套的使用方法,这不仅是为了救援别人,也是为了在自己遇到危险时,能够为队友争取救援时间。”
他首先演示了雪崩探测器的使用方法:“探测器要调到接收模式,保持与地面平行,缓慢移动。当探测到信号时,探测器会发出警报,警报声音越响,说明离被埋者越近。”他一边演示,一边移动探测器,模拟寻找被埋者的过程,让我们清楚地看到探测器的工作原理和使用方法。
接着,他演示了探针的使用:“找到大致位置后,用探针垂直插入雪地,探测被埋者的深度和具体位置。探针插入时要用力均匀,避免折断,同时要注意感受探针的阻力,当感受到明显的阻力时,说明已经触碰到被埋者了。”
最后,他演示了铲子的使用:“确定被埋者的位置后,用铲子快速挖雪。挖的时候要从周围向中心挖,形成一个漏斗状,这样可以避免伤到被埋者。挖雪的速度要快,同时要注意保持体力,不能盲目乱挖。”
演示结束后,我们分组进行演练。我和小周、小林一组,小周负责用探测器寻找,我负责用探针探测,小林负责用铲子挖雪。“被埋者”老李藏在雪地里,身上背着雪崩发射器。小周拿着探测器缓慢移动,眼睛紧紧盯着探测器的屏幕,耳朵听着警报声。很快,探测器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小周兴奋地喊道:“在这里!信号最强!”
我立刻用探针垂直插入雪地,一点一点地探测,“探到了,深度约1米!”我大声喊道。小林拿着铲子快速挖雪,动作麻利,虽然体力有些不支,但依旧坚持着。我们按照扎西教的方法,有条不紊地操作,仅仅用了几分钟,就成功将老李从雪地里“救”了上来。
“救援很成功!”扎西对我们的表现给予了肯定,“大家的动作都很标准,速度也很快,继续保持。但要记住,在真正的雪崩现场,情况会更加复杂,可能会遇到暴风雪、地形复杂等情况,这就需要你们保持冷静,按照训练的流程操作,才能提高救援成功率。”
老陈所在的小组也完成了演练,他们的速度更快,只用了不到5分钟就成功“救援”了队友。“雪崩救援的关键是团队协作,每个人都要有明确的分工,”老陈分享经验道,“谁负责寻找,谁负责探测,谁负责挖雪,提前分配好,这样才能提高救援效率。”
在大本营的两天,我们每天都进行着高强度的训练和技术学习,身体和精神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但每个人都没有放弃,都在咬牙坚持。老李的体能逐渐适应了4800米的海拔,高反症状缓解了很多,拍摄的热情也越来越高,时不时就会拿起相机,对着远处的海螺沟冰川或贡嘎主峰按下快门,想要记录下每一个精彩的瞬间。
小林的技术越来越熟练,自信心也越来越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内向、胆怯,变得更加勇敢、开朗,和大家的交流也多了起来。小周依旧像团队的“粘合剂”,一直关心、照顾着小林,同时也主动协调团队的训练进度,帮助其他队员解决遇到的问题,让整个团队的训练有条不紊地进行。
老陈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予大家帮助。看到我们有困难,他会主动上前搭把手,分享自己的经验和技巧。他的存在,就像一座沉默的靠山,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离开大本营的前一天晚上,扎西组织我们召开了一次会议,明确了后续的攀登计划。帐篷里空间狭小,六个人挤在一起,几乎没有活动的余地,但每个人都听得格外认真。
“明天我们将前往前进营,适应后穿越海螺沟冰川,然后前往C1营地(5000米),”扎西拿出手绘的地图,指着上面的路线,“这段路程海拔上升200米,行程约6小时,主要经过碎石坡和简易冰壁,难度不算太大,但大家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C1营地我们将停留1天,进行冰壁攀登强化训练。之后,我们将依次前往C2营地、C3营地、C4营地,最后到达C5营地(6800米)。在C5营地停留1天,休息调整后,我们将冲击顶峰。”
扎西的眼神扫过我们每个人,语气格外严肃:“后面的路线会越来越危险,尤其是海螺沟冰川,冰壁更陡峭,冰川裂缝更多,天气变化也更无常。大家一定要严格遵守技术规范,听从指挥,不能擅自行动。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一旦遇到极端天气或者身体不适,我们必须立刻放弃登顶,安全返回,千万不能逞强。”
我们每个人都点了点头,把扎西的话记在心里。我们都明白,接下来的路程将是一场真正的考验,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不能有丝毫疏忽。
会议结束后,我们开始整理装备,检查每一个冰爪、冰镐、绳索、锁具,确保没有任何问题。我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背包,将不需要的物品全部清理出来,只留下必备的物资,尽量减轻负重。老李则认真检查了他的相机设备,给镜头贴上了防雾贴,确保在高海拔、低温的环境下能够正常工作。
小周和小林互相帮助,整理着彼此的装备,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行程的期待和坚定。老陈依旧沉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困难的准备。
我躺在睡袋里,看着帐篷顶,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期待着能够早日站在贡嘎主峰的山顶,俯瞰群山,感受那种征服自然的成就感;忐忑着后面的路程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困难和挑战。但我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和团队的协作,一步步向前,去迎接更高海拔的挑战,去实现心中的梦想。
大本营的夜晚格外宁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和队友们均匀的呼吸声。我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两天的训练和经历,心中默默为自己加油打气。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严格遵守技术规范,就一定能够克服所有困难,向着贡嘎主峰的山顶不断迈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