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无论怎么看,这位魏王殿下也和他们心中想象的翩翩少年联系不到一起。
定然是因为此子身份,自幼恃宠而骄。
且陛下爱子心切,更是不顾魏相等一干朝中柱石反对,还要为其设立弘文馆,搬入武德殿。
难不成也是为了将其留在身边亲自教导,不至于就藩封地。
依着陛下爱民如子的性格,想来也是不愿看到其到了封地为祸一方,鱼肉百姓。
而且你看,身边竟然还带着如此娇妾,这是来赈灾的?
李泰懒得理会这群人,只是对那个道士十分感兴趣。
张亮本来就喜欢巫蛊之说,如今看来,此人定然就是那个攀咬其谋逆的神棍公孙常。
不过长孙冲等人虽然也是早已看破,此时也只能跟着李泰装傻充愣。
人家魏王都舍生取义了,作为坚实的太子拥趸,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惜身的。
在几人的连番催促下,张典也是不敢怠慢,赶紧将众人引入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从关中带来的粮食早在洛阳就下了船,相州因为毗邻太行山一脉,而且是为黄河渡口,地势优势。
所以受灾情况并不严重,而且正是因为张亮是个野心家的缘故,李二爱民如子的各项与民生息的决策完全是照搬到了地方府衙。
而且多在农闲时节,征募百姓,疏通河道。
相州也是因此升为上州,李泰自然水涨船高,成了相州都督。
李泰和李承乾贵各自都有专用的马车,但是架不住一群完全不知尊卑的混蛋。
他们不敢当着已经将几人看做纨绔的官员面,上李承乾的马车。
那样很可能就要落得个被唾沫淹死的下场!
温老头?
那就更是不行了,现在他虽然不能将他们如何,但是回了长安,很可能因为得罪了他被自家老爹揍死!
至于孙神仙,那就更别想了,现在牛帅就是他的贴身护卫,估计还没上车,就被他拿来垫车轱辘了!
但是魏王就不一样了,显然在相州一众官员的眼中,他们堪称一丘之貉,一个名头最大的草包带着一群名头略逊一筹的草包。
但李泰可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一群一个月都不想洗一次澡的混蛋,还想挤在如此狭小的车厢里。
要是不被他们熏死,就是奇迹了!
眼光一转,正好看到了就要从妇人手中接过缰绳的窦玉,赶紧将其邀了过来。
只是看了一眼,窦玉就知道怎么回事。
但依旧在一群混蛋快要喷火的目光中上了李泰的马车。
“刚才你的样子着实好笑!”
马车上即便是带着尚未彻底消散的漆味,但窦玉身上总是自带这一股清香瞬间将漆味完全遮盖下去。
马车不大,加上他的身材高大,两个人只能并肩而坐。
闻言,李泰也是笑着道:
“既然有人想看我的笑话,索性就让他们一次看个够!”
李泰虽然是笑着说的,但向来聪慧的窦玉却是从其话中听出了几分冷意。
“殿下所言,莫非是因为鄅国公私收义子的缘故?”
只是说完,又摇了摇头道:
“若只是如此,定然不必如此做戏!”
李泰也不急着点破,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只见双臂环膝,杵着下巴,秀眉微蹙的样子,怎么也联想不到她一身高超武艺典型的女侠风格。
只是不多时,就见其眉尖一挑道:
“难不成是为了清河崔氏!”
一句话说完,就连李泰也是忍不住在心中惊叹一声。要不是她为女子之身,说不得真能在大唐成就一番功业!
忍不住点头道:
“张亮早年经略相州已久,父皇对其信任有加,沧州之地如今归其管辖,河北之地地势平坦,又有黄河太行为险,但只是他一家独大,倒还不足为虑!”
说着话锋一转道:
“五姓七望,清河崔氏,更是盘亘此地,为豪强之魁首,累世家业,势力更是盘根错杂!”
“不然只是赈灾,又何须牛帅亲自带着关中府兵一路护送!”
闻言,窦玉只是点点头,但也并未多言,若是论起五姓七望,他家当年也是得其不少臂助,而且窦家虽然早已覆灭,但此前能让这几家达到如今规模,其中也是少不了窦氏一族的鼎力支持。
而且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发现李泰这个亲王总是显得很奇怪。
他可以对一个普通的兵将嘘寒问暖,甚至从徐闻礼口中得知,当时要不是魏王吩咐,他们是真的打算看着山寨里一群妇孺血流成河!
他甚至知道农耕细节,知道如何捕鱼,如何辛劳。
但只要提起世家贵族,他总是言辞犀利,毫不留情,甚至每次提及,眼中总是难掩不屑之意。
可他明明就是勋贵中的一员,而且还是最大的李家嫡次子!
要说家世,他才是最有发言权的那位才对!
这少年虽然总是看起来人畜无害,而且和谁好像都能聊得来,总是有各种奇思妙想和新奇的故事。
但只有她知道,那种藏在眼底的孤独和无助,是多么的强烈!
那是想要拼命融入这群人,甚至适应陌生的环境才会表现出来的眼神。
不知道这妮子为何又看着他出神,李泰只想好好睡一觉。
自打进入大唐以来,他至今都没有完全适应。
总是心中有万千想法,但在这个还在为生存而艰苦奋斗,为了吃上一口饱饭而奔波的时代,只是感到一阵无力。
自秦以来,郡县制已经沿用至今,就算放在后世依旧是最先进的制度。
而那些豪强,说是诗书传家,科举选才,活字印刷出版之前,你见过几个朝堂大臣甚至地方官员不是这是名门望族里出来的。
而且这群人手握天下大部分的土地,且于阴暗处窥伺百姓。
恨不能将他们压榨成只会劳作的机器,然后一口吞入腹中,成为其家族成长的养分。
他们的实力上至朝堂,下至地主。
一边想着,倒是没有发现,作为天下最大地主家的傻儿子,总是把希望寄托在一群蛀虫身上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不多时,就在摇晃的马车上沉沉睡去。
只是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却只觉脸颊下竟然传来温热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