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人心不足
“父亲从未关心过我,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母亲捡来人家剩下的,然后亲手裁剪后,做给我穿!”
“十岁之前,我甚至只能偷偷爬在墙头上,看外边的风景!”
“所以,公子觉得我应该继续留在那种地方吗?”
闻言,长孙冲则是伸了伸胳膊道:
“但如今从赈灾的事情上,已经不难看出,陛下似乎对于地方豪族十分不满!”
说着,看了一眼其脸色,发现并未有何变化,便接着道:
“这次赈灾,原以为他们会负隅顽抗,但不成想甚至不惜青雀和太子玩弄,还甘之如饴的又是捐钱捐粮!”
“但陛下对于这种并未触及到他们命脉的做法,还心有不满,你且看着,一场狂风骤雨已经在所难免!”
闻言,崔清儿却是沉默了,这种事情她从离开崔家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无数个深夜,总是会被一场场不断重复的噩梦惊醒。
没有人能坦然的面对一场必死的未来,而今她才不过十六岁。
只是白日里故作坚强,让她误以为自己脆弱的内心,也能做到将来直面凄惨下场!
尤其是与长孙冲相处的这些时日,更是从其口中得知他们一群少年,只要聚在一处,总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新鲜事!
每次听他得意的说起,都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虚活了十余载。
童年,事实上她也是从长孙冲的口中得知,真正属于童年的回忆究竟是何种东西!
是春日里赏不完的花草,夏日深夜挑着烛灯,在田里抱着水瓶灌出来的蛐蛐……
不过每个人的童年也是不同的,如果是程处亮的话,这家伙肯定会说,是白天老爹的鞭子抽打,夜里老爹的抽打,总之,不是老爹打就是叔伯们打……
“我知道,所以才更希望上天怜我,让我能多与你们相处一段时日,可以和你们一起去长安,一起于湖中泛舟,一起去游山玩水,一起做各种吃食……”
崔清儿的脸颊有些发红,只是说完,看着天边,只剩一片落寞。
“歪,我说你才十六岁的小姑娘,不要搞得这么悲情好不好!”
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说实话,刚才听她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动容了。
不由分说的从她手中夺过缰绳,拉车的两匹骏马,也是十分不满的甩了甩头,哼哧哼哧的表达抗议!
“青雀说过,要试着自己掌握命运!”
闻言,崔清儿只是苦笑一声,并未接话。
马车先是在小镇的外围游荡了一圈,才短短几日的功夫,小镇的外围又起了一圈新房。
两人跟在侃侃而谈的温彦博和王绩身后,亲自走到了一座正在紧锣密鼓建造的房屋前。
工头老余正端着一个小泥壶,一边咂巴着吸溜溜的喝水,一边指着两个正埋头搬砖的光膀子青年喝骂!
其实他一早就注意到了,只是生怕自己一转身,这两人就会偷懒,这才训斥了几句,朝两人迎了上来。
(他)赶紧拱手施礼,旋即在王绩的身上也是一番打量,还没等他说话,就听温彦博怒道:
“你个混蛋,如今新兴镇砌房的活计已经承揽了大半,还不知满足?”
“你难道忘了刚来新兴镇的时候,除了有点手艺,连自己妻儿都养不活的光景了!”
“现在当起了掌柜了,就敢喝骂那些出苦力的了?”
闻言,老余顿时吓得哆嗦一下,温相从来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且很少摆架子,说起话来让人觉得浑身都有劲。
只是眼下竟然出口喝骂,那说明温相是真的生气了。
他赶紧就要扑倒在地,一阵哀求。
却见温彦博忍不住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道:
“金钱和权利会蒙蔽人的双眼,而身临者不自知,忘记人心最宝贵的东西!”
“小子,可要将这丑态记在心中,时刻警醒自己!”
说完,回头不忘对着长孙冲说道:
“你自幼聪慧,不输青雀,又有一颗七窍玲珑心,青雀若非学到了仙家知识,应不及你才是!”
见长孙冲赶紧拱手受教,一脸恭敬的样子。
就听其接着道:
“你本性好胜,却不露于外,知道不如青雀般总有用不完的奇思妙想,就暗自下苦功,将来若是进入朝堂,你的路不会走得太长,有时候不见得非得计较个输赢,就像这个贪心不足的家伙!”
“将来若能恪守本心,该更有一番作为!”
闻言,长孙冲自然明白温彦博的意思,虽然一时还没想到破解之法,但却是牢牢记在了心中。
见他是真的记在了心里,温彦博也满意地点点头。
王绩也是觉得眼前少年不错,相比于他这般年纪,还正在攻读各家典籍,对世事并无太多关注,更遑论凭借学识,来处理民生问题。
这小子不仅谦逊有礼,而且聪慧异常,看上去还颇有城府,天生就该是在朝堂里吃人的主。
不过正如温彦博所言,若不能恪守本心,将来不知道会不会化身一条恶蛟!
为了以示惩戒,老余在地上匍匐了很久。
这让他内心倍感屈辱,但他同样深知一个道理。
若是再不知收敛,很可能最后还是要落得个凄惨下场,重新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民。
更别说前两日还想着要再纳一房妾侍了!
像他这样的人,新兴镇还有很多,作为工头,他甚至也不是他们中最有成就的。
原本那个流民同乡,除了新兴镇的建设,甚至已经介入到那些厂区的建造中去了。
几人巡查完毕,接着又走进了一家砖瓦厂。
相比于那群从事房屋修建的混账,这些制砖厂的工人就显得沉默了很多。
耳边只有制砖机发出的卡塔声,不过王绩却是听得很认真。
尤其是在亲眼看着这些苦力们,流水般将砖坯运往半成品区域,然后码放的整整齐齐,一眼看不到边际似的,心中只觉十分欢喜!
在砖厂管事的带领下,走到水车机械前,心中更是无比震惊!
他于唐初也在长安任职过一段时间,所以也认识魏王,不过对于他能构想出这样的器械,也是大为惊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