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狄仁杰的预感
他是一个嗅觉敏锐,且极度敏感的人。
他总喜欢研究细微的事物,也正是通过对细节的观察,他仿佛打开了新大陆一般。
比如他观察过家中一个女婢,每天都会往树下藏一点米粮,可明明就是熟米,只要存放的时间超过两天,就会变馊。
他还发现,这女婢每天清晨和夜里都要出去一趟,而且衣角上总会沾上一点污渍。
经过推断,这女婢应该是养了人才会这样,因为西墙角处,有一个用来排水的洞,一些小物事可以从这里传出去。
于是经过几天的观察后,他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家中的老管事。
然后第二天,那个女婢就不见了踪影。
后来听下人偶然提起,那女婢被卖进了青楼。
她还养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弟弟,因为身子虚弱,没熬过冬就死了。
听说那个女婢也自杀了,是吊死的。
虽然没有见过人吊死后是什么模样,但一连很长时间,他都能梦见那个女婢的脸,脸色是青灰色的,舌头盖过了下巴,样子十分凄惨。
每次惊醒,胸腔就好似被一种极度悲伤的情绪笼罩。
因为年纪还小,并不能左右家中的事物。
所以他对那个无论什么都讲规矩的地方即便十分抵触,依旧无法抽离。
如今跟着家中管事到新兴镇,在管事和掌柜商榷一些新奇材料的购买事宜后,正好撞见了魏王,也就是他新的师父。
虽然至今他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师父只是听到他的名字后,就显得兴奋异常。
而且还带着他去了相州府衙,亲自观摩了几场官司,然后问他见解。
他起初打算装傻充愣蒙混过关,说了一些你好我好的场面话,但显然师父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于是只好对于一些证据和证词进行了分析。
每当说到关键处,师父也是毫不吝啬的拍手叫好!
只是从师父的表情来看,他的动作和戏子们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更有一种感觉就是师父应该是知道一些事情,而且在通过他来进行验证。
这样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但好在他能十分清楚地感受到,师父并没有什么恶意,至于恶趣味嘛……那就有些不敢说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师父也是因为一些特殊的事情,重新回到新兴镇才正好与他碰个正着,才收下了他。
但就是这几日的观察,让他发现师父不仅是一个很喜欢开玩笑的人,而且他很多话都会藏在玩笑中讲出来。
就像他只要说起太子的时候,就总喜欢开玩笑地说,要不是他,他迟早要变成一个变态狂。
虽然太子也总会一通咒骂,但他的眼神,却总是在闪躲。
就像师父开玩笑说,只要把两本书一页贴一页的放在一起,就算两个壮汉一起动手也不能拉开。
大家都觉得师父在吹牛,但晚上他自己试了一下,原本以为能轻松拉开,但无论手上如何用力,使出了浑身力气也没能将其分开。
第二日,他又让师父的两个亲卫尝试了一下,然后就发现结果是同样的,任凭两个膘肥体壮的悍卒如何用力,最终只能以书被撕破而告终。
这可是师父自己写的故事书,原本就是他无聊从师父那里借来的。
现在不小心给撕破了,肯定少不了一顿责罚。
经过一天的思想斗争,他最终还是决定不要隐瞒自己的错误。
结果当他战战兢兢地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师父后,师父不仅没有责罚他,反而很耐心地跟他讲了有关压强的事情。
听完师父的讲解后,他愣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原来我们世间的气是真的存在的,而且还有重量有压强。
它不仅供养我们的躯体,也能阻碍物体的运动。
师父的话仿佛打开了一座更为广阔的大门,师父说,将来或许真的能造出来一个可以在空中自由航行的飞舟。
每每一想到师父的话,他就满心激动。
至于其他几个好友的评价也不怎么高,但对于尚未发声的事情,他依旧选择了相信。
现在师父在夸那个叫小武的师姐,看似是在开玩笑,实则让他觉得后背发凉。
再说了,师父会收一个普通人当弟子吗,纯粹因为她长得好看?
长相这种东西,永远要排在能力之下,否则朝堂上就该是一群形象样貌出众但一脑袋浆糊的掌权者。
所以不用想,到了长安,他的苦日子恐怕就要开始了。
为了防止受到更多的迫害和压榨,所以趁着还有两三日的功夫,一定要先从师父的嘴里套出一些有关师姐的确切事情来。
心动不如行动,于是李泰就发现,小杰今日表现得十分殷切。
就连晚上吟诵文章时,声音也格外大了几分。
也不在睡前追着他要他讲《西游记》的故事,吃饭的时候,总是会主动收拾碗筷,而且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这小子竟然已经起了个大早,给他准备好了洗脸水!
“你小子拿个脚盆给老子端一脸水,是打算恶心老子一整天吗?”
闻言,站在一旁,腋下夹着一本古籍的狄仁杰也是一愣。
原本等待师父夸奖,一脸灿烂的表情也是荡然无存。
不会吧!
刚才分明是提前看过了的,怎么会拿错了呢?
“师父,我……”
一阵语塞,却发现师父已经一脚朝着他的屁股上踹了过来。
就听李泰没好气的说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吧,你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了?”
闻言,狄仁杰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道:
“我说了您别生气,弟子在听您夸过师姐之后,心中总是有些不安,只是听您说,你并未见过小武师姐,但又如何知道她的品性和相貌如何?”
说完,便眼巴巴的盯着李泰。
李泰也是一愣,想不到这小子如今刚满十岁,心思却是深沉的很,断然不是像哄小孩那样就能蒙混过去。
摸了摸下巴,忽然笑着道:
“这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