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城第三中学的围墙爬满了爬山虎，叶秋蹲在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指尖捻着半块碎骨。

　　这骨头是今早从原主枕头下摸出来的，泛着青黑色，断面平整得像被刀削过，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穿越到这个魔法与妖魔并存的世界已经两天，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原主的记忆——一个父母早亡、与妹妹叶汐相依为命的高中生，唯一的遗物除了这间月租五百的阁楼，就是怀里这块巴掌大的黑布幡。

　　布幡边角磨得发毛，上面用银线绣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大部分已经褪色，只有在接触到那半块碎骨时，才会亮起零星的光点，像夜坟上的鬼火。昨夜他试着把碎骨贴在幡上，银线突然活过来似的蠕动，在黑布中央拼出三个字：万魂幡。

　　“哥，该去上课了。”

　　叶汐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她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校服领口别着枚褪色的樱花徽章——那是秦家资助的贫困生发的，原主的学费全靠秦家旁支的资助，而负责对接的，就是秦家那位出了名的冷性子大小姐，秦灵雪。

　　叶秋把碎骨和万魂幡塞进校服内袋，起身时撞见叶汐校服裙摆上的污渍——不是泥土，是种暗红色的粉末，和他昨天在城郊乱葬岗看到的祭祀残留物一模一样。

　　“你昨天去了哪里？”他抓住妹妹的手腕，指腹蹭过那粉末，触感冰凉，像抓了把坟头土。

　　叶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没、没去哪里，就是帮秦姐姐送点东西去旧校区。”

　　叶秋没再追问。原主的记忆里，秦灵雪总让叶汐帮忙跑腿，去的地方大多是博城的老街区，有时甚至是废弃的墓园。那女人像块捂不热的冰，每次见面对叶汐还算温和，看他时却总带着审视，仿佛他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走进教学楼，早读的琅琅书声里混着股若有若无的腐味。叶秋抬头看向公告栏，那里贴着魔法觉醒仪式的通知，名单上他和叶汐的名字紧挨着，旁边用红笔标注着“秦家资助生”。而通知下方的值日生表上，今天负责检查卫生的，正是秦灵雪。

　　“叶秋！”

　　身后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秦灵雪穿着熨帖的校服，长发束成一丝不苟的马尾，手里拿着本《亡灵系魔法禁忌》，封面上印着朵枯萎的白玫瑰。她的目光扫过叶秋的领口，落在他内袋鼓起的地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叶汐说你身体不舒服，不去医务室？”

　　“不用。”叶秋摸了摸内袋，万魂幡正在发烫，银线隔着布料硌得皮肤生疼。他注意到秦灵雪的袖口沾着点青黑色的粉末，和他手里那半块碎骨的颜色如出一辙。

　　“今天检查储物柜，”秦灵雪转身走向走廊尽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的柜子里要是再有那些‘标本’，我会通知魔法协会。”

　　叶秋的脸色沉了沉。原主有收集骨头碎片的怪癖，这也是秦灵雪看他不顺眼的原因之一。但他清楚，那些碎片绝非普通骨头——比如此刻内袋里的半块，上面隐约有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早读课上，万魂幡越来越烫。叶秋趴在桌上，假装睡觉，指尖悄悄掀开布幡的一角。黑布上的银线正疯狂闪烁，那些褪色的小字一个个亮起，赫然是些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个符号，有的像“怨”，有的像“恨”。而最顶端的位置，空着一块，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填进去。

　　“呜——”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呜咽，像猫被踩了尾巴，又像婴儿在哭。叶秋抬头，看见操场的沙坑里蹲着个黑影，背对着教学楼，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可现在是早读时间，操场本该空无一人。

　　他的目光刚落在黑影身上，万魂幡突然剧烈震动，布幡上亮起一个新名字——王磊，后面跟着个“怨”字。这是隔壁班的男生，三天前在沙坑附近失踪，警方说是被妖魔叼走了。

　　“看什么？”

　　秦灵雪不知何时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个金属探测器，探测器正对着沙坑的方向，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她的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克制什么。

　　“那里有人。”叶秋低声说。

　　秦灵雪的瞳孔微缩，突然转身冲向楼梯。叶秋紧随其后，跑到操场时，沙坑里的黑影已经站起来，缓缓转过身——那“人”穿着王磊的校服，脸上却没有皮肤，红肉外翻着，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手里捧着个血淋淋的东西，细看竟是颗心脏。

　　“亡灵！”有路过的老师尖叫起来。

　　秦灵雪的指尖瞬间凝结出淡蓝色的冰雾，这是中阶冰系法师才能掌握的“凝冰咒”，她一个高中生竟能运用自如。冰雾射向黑影，却在接触到对方身体时诡异的消融了。

　　“它在靠心脏维持形体。”叶秋突然开口，万魂幡从内袋滑出，自动展开。黑布上的银线像活蛇般窜出，缠住黑影的手腕。黑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身体开始瓦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絮状物，被万魂幡疯狂吸进去。

　　银线上的“王磊”二字亮起红光，后面的“怨”字变得格外清晰。叶秋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涌入体内，眼前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王磊撞见有人在沙坑埋东西，被捂住嘴拖进了旧校舍，最后看到的，是双沾着青黑色粉末的白鞋。

　　“你……”秦灵雪震惊地看着他手里的万魂幡，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这是亡灵系的法器？”

　　叶秋没回答。他注意到秦灵雪的右手在发抖，指尖的冰雾极不稳定，而她的校服裤脚，沾着和沙坑边缘一样的湿沙。

　　就在这时，教学楼里传来叶汐的尖叫。叶秋心里一紧，转身往回跑，秦灵雪紧随其后。跑到走廊时，只见叶汐瘫坐在储物柜前，脸色惨白，储物柜的门敞开着，里面没有骨头碎片，只有一堆灰黑色的粉末，粉末中央，放着半块碎骨，和叶秋内袋里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而储物柜的内壁上，用鲜血写着一行字：

　　“凑齐七块，门就开了。”

　　万魂幡突然腾空而起，悬浮在碎骨上方，布幡顶端的空白处，缓缓浮现出一个字——

　　“引”。

　　秦灵雪的探测器再次响起尖锐的警报，这次的方向，是叶秋的内袋，是叶汐敞开的储物柜，还有……她自己的袖口。

　　叶秋猛地看向秦灵雪，发现她的瞳孔深处，映出了万魂幡上的银线，那些线正像藤蔓般，悄悄缠向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