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阎王要你活,系统逼我医
然而,这惬意,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撑到。
神识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光点,对现在的沈浪来说,像多了双无所不在的眼。他百无聊赖地切换“视野”,看戏似的瞅着这方圆五里内的鸡毛蒜皮。
东城卖豆腐的王老三,正贼头贼脑往床板缝里塞铜子儿;南街一群小屁孩追着只秃毛黄狗跑,狗跑得比他们快多了;北边药铺的学徒靠着药柜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差点栽进捣药的臼里。
鲜活,热闹,满是呛人的烟火气。挺好。
就在他将感知漫不经心扫向城西、靠近禁地那条荒僻小路时,一抹刺眼的血红,猛地撞进他“视野”。
一队穿城守军皮甲的兵,脸色铁青,脚步又急又重。他们抬着副担架,上面躺着个人,浑身是血,气息弱得像快烧尽的灯芯。在沈浪的神识地图上,代表那人的光点暗得吓人,仿佛风一吹就能灭。
那人身上的玄铁甲样式,沈浪有点印象,是城守府里高阶军官才配穿的。
他多瞟了一眼,没打算管。青阳城不大,修士斗法、妖兽袭扰,死伤常见。他个看坟的,自身都难保,当哪门子救苦救难的菩萨。
就在他准备挪开“视线”的刹那
识海深处,那座刚安分没一会儿的阎王殿,毫无征兆地炸起一阵急促、刺耳的钟鸣!
“铛!铛!铛!”
不像洪钟,倒像催命的丧钟,敲得沈浪神魂针扎似的疼,差点从新摇椅上滚下来。
“老白!你又抽什么风?!”沈浪的意念在识海里咆哮。
老白那幸灾乐祸的声儿立马跟上,冷冰冰,公事公办:【检测到宿主领域内出现高价值‘将死魂源’,触发强制绩效任务!】
一块血红色的虚拟面板,不由分说糊到他眼前,每个字都透着不祥。
【紧急任务:阎王叫你三更活】
【任务描述:一名身负浅薄气运的生灵,即将在你的地盘上咽气。身为本地阴司话事人,见死不救,等同渎职。请立即前往,把人捞回来。并借此收集九十九份‘真心感激’念力,凝结为‘功德灵石’。】
【任务时限:七日。】
【失败惩罚:强制抽取宿主一百年阳寿,填补地府能源亏空。】
沈浪的瞳孔骤缩成针尖。
剥夺……一百年阳寿?!
他“噌”地从摇椅上弹起来,新打磨的沉香木扶手被他捏出“嘎吱”一声脆响。
开什么玩笑!他一个炼气期,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五十年左右的命,这一下扣掉一百年,直接变风中残烛的老头子?
这和当场要他命有什么区别!
【老白,这任务我不接!】沈浪的声音发寒。
【抱歉,此乃地府底层运行规则强制触发,本器灵无权取消。】老白语气毫无波澜,甚至“贴心”补刀,【温馨提示:宿主当前剩余阳寿约一百二十七年。任务失败,则剩余约二十七年。请努力,本器灵看好你哟。】
“我看好你个锤子!”
沈浪从牙缝里挤出骂声,额角青筋直跳。
他算看透了,这破系统就是个披着地府皮的周扒皮,平时抠抠搜搜发点零碎功德,关键时候就亮出霸王条款往死里压榨。
现在两条路:要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短命鬼,要么……硬着头皮去当那劳什子“神医”。
可他懂个屁的医术!唯一会的,大概是等对方断气后,把魂勾进来问问:朋友,地府公务员考不考虑?五险一金,死了全包。
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沈浪瞥见旁边还在吭哧吭哧刨木头的沈小虎。
不行。“守墓人沈浪”这身份绝不能露。
之前在禁地开大,是迫不得已。沈家那帮老狐狸没吱声,心里指不定怎么嘀咕。要是再顶着这张脸出去招摇,明天就能被当成夺舍的老魔头绑起来切片。
得有个马甲。
念头一动,他意识沉入阎王殿的“仓库”,就是之前从枯骨老鬼那儿黑来的储物袋。
灵石、丹药、功法玉简……飞速掠过,最后定格在角落一堆杂物上。
一件宽大、料子不明的黑斗篷,阴气森森,能把人从头到脚裹严实。
还有一面不知什么妖兽头骨打磨的面具,惨白,瘆人,只在眼部留俩黑窟窿。
这是枯骨老鬼用来干脏活的皮囊,品味虽差,却很实用。
沈浪毫不犹豫,隔空抓出这两样玩意儿。
又瞥了眼埋头苦干的沈小虎,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消失在禁地角落的阴影里。
片刻后,一个笼罩在黑袍下、脸戴白骨面具的诡异身影,像滴墨融进夜色,离开了沈家禁地。
城郊,荒废多年的破庙。
“轰咔!”
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紧跟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
沈浪闪身躲进庙里,黑袍滴水不沾。他正想找个干爽地儿,用神识再探探城守府,眼角余光却扫到——残破的神像后头,缩着一小团影子。
是个孩子。
约莫七八岁,衣衫褴褛,脏得看不出本色,瘦得像根随时会断的芦苇。他抱着膝盖,蜷在神像和墙壁的夹角,听见动静,受惊小兽般猛地抬头。
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突兀,里面塞满了远超年龄的警惕和恐惧。
沈浪戴着白骨面具,没表情。但他知道自己这副尊容肯定吓人。
然而,下一瞬,那孩子脸上的恐惧,像退潮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茫然,以及……极致敬畏的复杂神色。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沈浪。或者说,是盯着沈浪的身后。
紧接着,在沈浪错愕的注视下,那孩子连滚带爬地从角落冲出来,没有丝毫犹豫,“噗通”跪倒,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狠狠磕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砰!砰!砰!”
三记响头,又重又实,砸起一小蓬灰。
沈浪给整不会了。
他还没开始装神弄鬼,这小孩怎么就磕上了?新式碰瓷?
老白幽幽的声儿适时在识海响起:【啧,小子,运气不错,捡着宝了。这小鬼,天生阴阳眼。】
阴阳眼?
沈浪心头一动,仔细打量。
果然,那孩子瞳孔深处,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活人的灰气。
普通人看他,就是个黑袍鬼面的怪人。可在这孩子的阴阳眼里,看到的恐怕远不止这些。
他看到的是沈浪身后,那座巍峨、森严、镇压着无尽鬼神的……阎王殿虚影。
在这能见鬼神的孩子眼里,沈浪这身蹩脚伪装,反倒成了最真实的神祇袍服,幽冥威仪。
“你……叫什么名字。”沈浪刻意压低嗓音,让声音沙哑、深沉,带着非人的质感。
那孩子浑身一颤,依旧伏地不敢抬头,声细如蚊:“……阿苦。”
“阿苦?”沈浪咀嚼这名字,神识下意识扫过阿苦瘦小的身子。
这一扫,他面具下的眉,皱了起来。
他看到一股熟悉的“气”。
极淡,却阴冷刺骨的死气,像跗骨之蛆,缠在阿苦的四肢百骸。这不是病,倒像生命本源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走一块后,留下的丑陋疤痕。
而且,这死气的味道……和他在神识地图上,从那个快咽气的城守军官身上嗅到的,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沈浪瞬间明了。
青阳城,出事的恐怕不止一个。这是场针对“生机”的、范围不小的掠夺。
那城守,只是其中最肥、也最惨的一只羊。
“你身上死气,从何而来。”沈浪声音无波无澜,像在陈述铁则。
阿苦瘦小的身子抖成风中落叶,他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带了哭腔:“我……我不知道……半月前,城里来了个游方的韩药师,说免费给我们这些乞儿祛病强身……喝了符水……从那天起,就整天发冷,犯困,好多伙伴……再没醒过来……”
韩药师。
沈浪把这名字刻进脑子里,大致有了谱。
救那城守,不单是为填系统的坑,更是揪出幕后黑手、顺藤摸瓜的关键。
他没再多话,黑袍下伸出一只手,轻飘飘一提,就把瘦骨嶙峋的阿苦从地上拎起,像拎只小鸡崽。
“指路,城守府。”
冰冷四字砸下,不等阿苦反应,沈浪脚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鬼影,撞开倾盆雨幕,直扑城中心。
风声在耳畔尖啸,雨水被无形气罩排开,阿苦吓得紧闭双眼,大气不敢出。
不过几个呼吸,一座戒备森严的府邸,撞入眼帘。
城守府。
可往日威严肃穆的大门,此刻紧闭。门口空无一人,只有两盏在风雨中疯狂摇曳的惨白灯笼。大门正中,还仓促挂着一块木牌,上书四个张牙舞爪的大字:
庸医止步!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耐与傲慢。
沈浪停下脚步。隔着面具,他能清晰感知到,府邸大门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灵力波动,是道防御禁制。虽不高明,但挡下金丹以下的杂鱼,绰绰有余。
【嘿,看来里头有‘高人’在施救啊,不欢迎外人搅局。】老白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浪没理它。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面前虚空,轻轻一划。
这一划,没动用半分灵力,也无惊天声势。
但在他指尖,一点幽暗到极致、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墨色光华,一闪而逝。像有支无形的笔,在天地这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个不容置疑的
“开”。
判官笔,言出,即法。
“嗡!”
覆盖城守府大门的那层禁制,像被戳破的泡沫,连丝涟漪都没荡起,便悄无声息,湮灭无踪。
“吱呀!”
厚重的朱漆大门,无人推动,自动朝内,缓缓洞开。
露出府内一条通往幽深内堂的、被雨水打湿的寂静长廊。
一股浓郁到发腻的药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从长廊尽头,幽幽飘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