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碗汤,我干了你随意
这是何等诡异的禁制!
苏曼瑶心头巨震,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蹿天灵盖。她引以为傲的媚术和修为,在这股绝对的力量压制下,脆得像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逃!必须逃!
她猛地转身,想循来路冲出这片能剥夺修为的黄雾。
可视线所及,根本没有路。
身后,那条本该通往外界的青石小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口足有三丈宽的巨大铜锅。
锅里黑色的油汁“咕嘟咕嘟”翻滚,冒着灼热的恶臭气泡。几根惨白的骨头在油锅里沉沉浮浮。惊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把她眉毛烤焦。
退路,被一口油锅堵死了。
苏曼瑶脸色刹那血色尽失,身体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这不是幻觉。那灼热的触感、刺鼻的气味,无一不在告诉她——后退一步,就会掉进那口能将人炸成焦炭的油锅。
她僵硬地转过身,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投向迷雾深处那座孤零零的门楼,以及门楼后方那张若隐若现的破旧木桌。
那里,似乎是这片诡异空间里,唯一的“活路”。
桌后坐着个人。
一个年轻人,穿一身普通的青布衣,相貌平平无奇,扔人堆里都找不出来。他正低着头,手里拿把长柄木勺,不紧不慢地搅着身前一口半人高的陶瓮。
瓮里炖着某种黑色的汤药。一股无法形容的奇异香气正从中弥漫开——那香味不似药香,也不像花香,倒像某种尘封了千年的记忆被重新唤醒的味道。只是闻上一口,她脑子里就闪过无数纷乱破碎的画面,神魂一阵恍惚。
苏曼瑶的瞳孔骤缩。
视线从年轻人身上移开,落在了木桌旁边。
那里,一条锈迹斑斑、散着幽冥之气的黑色锁链,死死捆着一道几乎快要消散的魂体。
那魂体虽然虚弱,但眉宇间那股化神期修士独有的、睥睨众生的威压,即便隔着老远,也让她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化神老祖的残魂!
一个能轻易将化神残魂当狗一样拴在桌边的年轻人?
一个能在弹指间布下如此恐怖领域的存在?
苏曼瑶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她瞬间推翻了所有猜测。
这哪里是什么禁地?这分明是一位隐世不出的绝顶大能的洞府!自己慌不择路,竟一头撞进了这种老怪物的老巢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她知道,在这种深不可测的存在面前,任何反抗和逃跑的念头都是找死。唯一的活路,就是让他觉得自己“有用”,或者……让他对自己“有兴趣”。
她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那副劫后余生的惊恐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精心雕琢过的、楚楚可怜又带七分魅惑的柔媚姿态。
她款款上前,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被压制到凡人程度的身体,反让她此刻的柔弱显得无比真实。
她停在距离木桌三步远的地方,盈盈一拜,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小女子苏曼瑶,误入前辈清修之地,并非有意冒犯,还望前辈恕罪。”
沈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木勺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
这女人身上那股甜腻的脂粉味,混着合欢宗功法特有的气息,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生死簿上,关于这女人的信息早已一目了然。
【苏曼瑶,合欢宗内门弟子,金丹后期。因窃取宗门秘宝“七情丝”叛逃,正被长老追杀。】
一个行走的麻烦。
见沈浪不为所动,苏曼瑶咬了咬下唇,媚眼如丝,继续道:“前辈仙法通玄,想必是小女子此生仅见的至强者。晚辈愿侍奉前辈左右,为奴为婢,只求前辈能庇护一二,让小女子有个容身之所。”
她说着,便缓缓褪下肩头的粉色轻纱,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身体微微前倾,试图展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沈浪终于停下了搅拌的动作。
苏曼瑶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魅力起了作用。
然而,沈浪只是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瞥了她一眼。随即右手一翻,那支平平无奇的判官笔已出现在掌心。
他甚至懒得起身,就这么坐在桌后,提笔对着苏曼瑶的方向,凌空一点。
“定。”
一个字,言出法随。
苏曼瑶只觉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法抗拒的法则之力瞬间笼罩全身。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那个前倾诱惑的姿势就这么被固定在了半空中,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她脸上的媚笑凝固了,换成无尽的惊骇。
这是什么手段?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前兆,仅仅一个字,就将她彻底禁锢!
沈浪懒得再看她一眼,将判官笔随手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舀起一满勺黑色的汤药,盛进一只粗瓷碗里。汤汁浓稠,散着诡异的香气。
他端起碗,走到了被锁链捆着的青松老祖面前。
青松老祖的残魂虽被阎王殿的法则之力镇压,但意识尚存。他看着眼前这个毁了自己万年谋划的年轻人,魂体剧烈地波动着,发出无声的怨毒嘶吼。
“别叫了。”沈浪把碗递到他嘴边,语气平淡得像在喂猪,“喝了这碗汤,下辈子投个好胎。哦不对,你没下辈子了。”
被定在原地的苏曼瑶看到这一幕,一颗心沉到了底。
她听懂了。这年轻人是要强行抹杀这名化神老祖的残魂!
青松老祖剧烈挣扎起来,锁链被绷得哗哗作响,但他根本无法抗拒那股越来越近的吸力。
沈浪没什么耐心,直接在识海中对老白下令:【灌进去。】
下一秒,捆着青松老祖的锁链猛地收紧,一股巨力强行掰开了他魂体的嘴巴。
沈浪手一歪,那一碗滚烫的“特制孟婆汤”便一滴不剩,尽数灌了进去。
【记忆重塑指令:设定核心逻辑:沈家世代家奴,唯一使命是效忠当代家主沈浪。抹除其余所有记忆,保留化神期修炼经验与见闻。】
“呃……啊……”
青松老祖的魂体剧烈抽搐起来。他眼中的怨毒、凶戾、不甘,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飞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接着是困惑。最后,那片混沌的眼神中,慢慢凝聚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与忠诚。
他看向沈浪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仆人看主人、信徒看神祇的眼神。
几息之后,他魂体的抽搐停止了。
“砰”的一声,他竟双膝跪地,对着沈浪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嘶哑而狂热地高呼:“老奴青松,叩见少主!”
沈浪满意点头,撤去了锁链。
青松老祖立刻恭敬起身,退到沈浪身后。他茫然地环顾了下四周这片陌生的庄园,眉头微皱,随即像想起了自己的职责,开始四下张望,口中喃喃自语:“此地怎如此脏乱?少主的居所,须得一尘不染才行……扫帚呢?我的扫帚在哪?”
说着,他竟真的开始在孟婆庄的角落里,焦急地寻找起打扫工具来。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了苏曼瑶的意识里。
她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化神老祖,一个宁愿兵解也要夺舍重生的枭雄,就因为一碗汤,在短短十几息的时间里,被彻底抹去了自我,变成了一个只会寻找扫帚的忠仆!
这不是杀人。这比挫骨扬灰、魂飞魄散还要恐怖一万倍!
无边的恐惧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隐世大能,而是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揣度的怪物!
必须离开这里!不惜一切代价!
合欢宗的苏曼瑶有一门秘法,可通过自残神魂,瞬间爆发出强大的精神力,有一定几率能冲破同阶修士布下的幻境或精神禁制。
虽然代价极大,但总比被灌下那碗鬼东西要好!
她拼尽全力,试图引动自己识海深处那一丝本命魂火。
然而,
她刚生出这个念头,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沈浪端着第二碗新鲜出炉、还冒着热气的孟婆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俏脸,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
“别急。你的汤,我还没放葱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