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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这个祭祖有点不正经

  令牌在昏黄油灯下泛着冷光。

  “族老”二字,像座无形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长青下巴微抬,享受着以势压人的快感,嘴角弧度刻薄:“怎么,怕了?你这种连灵脉都没开的废物,也配姓沈?三日后不敢上台,就自己滚出沈家,省得我动手。”

  沈浪目光从令牌移到沈长青写满得意的脸上。

  没怒,甚至没情绪波动,只平静问了句:“我若去了,又当如何?”

  这话让沈长青觉得可笑,他嗤笑出声:“如何?自然是我当着全族人的面,亲手把你这条赖在沈家的野狗打断四肢,再——”

  “长青!”沈二爷低喝打断。

  他重新换上伪善面孔,走到沈浪面前,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如毒蛇吐信:“浪儿,别怪二叔心狠。你父亲当年留的祸,总得有人还。你若乖乖听话,在大比上‘体面’些,二叔还能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若是不识抬举……这禁地里多一具无名尸骨,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威胁,赤裸裸。

  沈浪依旧坐着,背脊笔直。

  他没看沈二爷,只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动作慢,从容,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彻底激怒了沈二爷。他脸上肌肉抽搐,眼底狠色一闪。

  “茶凉了。”沈浪放下茶杯,声音平淡,“二爷和堂兄,该走了。半夜踹门闯屋,传出去,对沈家名声,总不好听。”

  他顿了顿,抬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灯火下深得渗人,像能看透人心。

  “毕竟,青阳城里,现在可不太平。万一冲撞了什么不该冲撞的……贵人,就不好了。”

  最后那句,说得意味深长。

  沈二爷心头猛跳。

  他自然知道城守府今夜剧变,有传言说,一位深不可测的神秘强者出手,弹指间灭杀数名筑基刺客。

  难道……这小子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

  一个被软禁在禁地的废物,怎会接触到外界消息?定是巧合。

  尽管如此,沈二爷心底还是窜起一丝莫名忌惮。他深深看了沈浪一眼,把那句“不知死活”咽回去,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好自为之!”

  沈长青还想放狠话,被沈二爷眼神制止,只能不甘瞪沈浪一眼,跟了出去。

  一行人来得汹汹,走得灰头土脸。

  杂乱脚步声渐远。木屋里只剩翻乱的杂物,和一地狼藉。

  沈浪放下茶杯,听门外雨声重新占据世界,脸上平静才缓缓褪去。

  他走到门口,捡起地上那张被踢散架的摇摇椅残骸。指腹摩挲断裂处粗糙的木刺,眸光一点点冷下来。

  他这人怕麻烦,但不代表没脾气。

  看来,是时候让某些人,体会什么叫自作自受了。

  夜色渐深,雨势小了些。

  就在沈浪将屋子大致收拾妥当,准备入睡时。

  屋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悉悉索索”声。

  很轻,像觅食的野猫。但在沈浪被阎王殿强化过的五感里,清晰可辨。

  有人。

  沈浪不动声色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朝外望。

  一道纤弱身影,正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在泥泞墓碑间穿行,深一脚浅一脚,狼狈。

  她不时回头张望,确认没有巡逻护卫跟来,紧张得像只受惊小鹿。

  沈柔。

  沈家旁支一个女孩,比他小两岁,算是这偌大沈家里,唯一会偶尔来看看他的人。

  沈浪心里泛过一丝波澜。他拉开门闩,悄无声息打开一道门缝。

  沈柔显然没料到门会自己开,吓得低呼,差点跌倒。看清门后是沈浪,才拍胸口松口气。

  “浪……浪哥,你吓死我了。”她小声抱怨,连忙闪身进屋,又探头朝外看看,这才将门轻轻关上。

  转身,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包裹塞进沈浪怀里。包裹还带着丝温热。

  “快吃,我从厨房偷拿的,还是热的肉包子。”

  沈浪掂掂手里包裹,食物香气钻入鼻腔。

  他没立刻打开,只看着眼前脸颊沾泥点、眼圈微红的女孩:“这么晚过来,不怕被发现?”

  “我怕……”沈柔声音带哭腔,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浪哥,你快走吧!别待在青阳城了,走得越远越好!”

  “走?”沈浪眉头微蹙,“为什么?”

  “我……我今天给大少爷送药时,无意听到的……”沈柔急得语无伦次,抓住沈浪衣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沈长青他……已突破到筑基中期了!他说要在家族大比擂台上,亲手废你修为,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浪表情没太大变化。这结果他早有预料。

  沈柔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一凛。

  “不只这样……”沈柔声音抖得更厉害,脸上满恐惧,“他还跟二爷说,要把你……炼成什么‘活人容器’,用来承载……承载老祖宗的一缕残魂!”

  活人容器?

  沈浪瞳孔微缩。

  识海里,器灵老白声适时响起:【检测到关键词‘残魂容器’。根据地府资料库匹配,此乃极阴毒邪术,需以血亲活体为鼎炉,剥离其三魂七魄,再将强大残魂灌注,以求夺舍重生。此法有伤天和,成功率极低,过程惨无人道。】

  沈浪的心,彻底沉下去。

  他原以为这只是家族内部霸凌倾轧,却没想到,背后藏如此歹毒阴谋。

  这已不是简单废掉修为,是要将他彻底抹杀,连灵魂都不放过!

  他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沈柔,心中那份因血缘而产生的疏离感,此刻淡去不少。

  他意念一动,调出识海中的生死簿。

  地府至宝如今只能查看与他有直接因果关联之人的基础信息和气运走向,但对付眼下局面,够了。

  视线聚焦沈柔。

  【姓名:沈柔】

  【身份:青阳城沈家旁支庶女】

  【命格:蒲柳之姿(中下)】

  【近期气运:黑云压顶,死气缠身……】

  看到最后那行字,沈浪眉头拧成疙瘩。

  定睛细看,只见生死簿呈现的虚无视野中,沈柔命格气运上,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线。

  极隐晦,散发不祥气息。其延伸方向,赫然指向沈家禁地更深处——那座平日任何人不得靠近的后山祭坛!

  这丫头,也被牵扯进去了?

  沈浪心中杀机一闪而逝。

  “浪哥,你怎么了?”沈柔见他半天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不由得害怕。

  “没什么。”沈浪收回目光,伸手揉她头发,动作生硬,“你听好,这事别再管,也别跟任何人提。明天起,别靠近后山,尤其祭坛附近,记住了?”

  “可是你……”

  “我自有办法。”沈浪打断,将手里油纸包重新塞回她手中,“快回去,被人发现就麻烦了。东西,心领了。”

  在沈浪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沈柔虽满心担忧,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离开。

  确认她走远,沈浪关上门,脸上温和瞬间消失,换上一片冰冷漠然。

  他走到桌边坐下,在识海中对老白道:“调沈长青资料。”

  【姓名:沈长青】

  【身份:青阳城沈家嫡长子】

  【修为:筑基中期】

  【命格:鹰视狼顾(中上)】

  【近期气运:紫气东来,隐有血光……】

  紫气东来,表气运正盛,有贵人助。

  隐有血光,则预示杀伐与危机。

  “贵人……”沈浪目光落在“紫气东来”四字上,嘴角勾起抹冷笑,“大概就是明天要来的,那位天衍宗长老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沈家演武场早已人声鼎沸。族中子弟、家臣护卫,及一些来观礼的青阳城头面人物,将偌大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演武场正北观礼台上,沈二爷满面红光陪坐在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身侧。

  老者穿天衍宗月白长老袍,仙风道骨,正是此次负责招录弟子的白眉长老。

  两人不时低语,目光扫过下方人群时,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阴鸷眼神。

  吉时到,家族大比拉开帷幕。

  第一项,抽签定对战次序。

  巨大红木抽签箱抬到场地中央,由一名德高望重族老主持。

  “下面,请参加大比的族中子弟,依次上前抽签!”

  一个个年轻沈家子弟轮流上台,在箱中摸自己号牌,台下不时响起或惊或喜的议论。

  轮到沈长青,全场气氛达高潮。

  他作为本次大比夺冠热门,在一片恭维艳羡目光中,缓步上高台。

  神情倨傲,看都未看抽签箱,随手伸进,摸出一枚木签。

  “一号!”

  这号码一出,台下哗然。

  一号,意味他将打头阵。

  沈浪则在一片鄙夷嘲讽目光中,最后一个慢悠悠晃上台。

  “快看,那废物也来了!”

  “听说他灵脉都没开,上来做甚?丢人现眼?”

  “估计是被二爷逼来的,真可怜。”

  对周遭议论,沈浪充耳不闻。

  他走到抽签箱前,宽大衣袖垂下,遮住手。

  无人见的袖口下,他右手并指如笔,一缕微不可查的阴冷气息在指尖凝聚。

  判官笔,强制判定:因果易位。

  他没去动沈长青的签,那太明显。

  他只对着暗箱中那只装满对手签的签筒,轻轻一划,将其中两枚木签的因果线,做了次微不足道的对调。

  做完,手伸进箱子,随意摸出一枚木签,看也未看,交给主持族老。

  族老接过木签,看一眼,又看一眼沈浪,眼神充满古怪同情,高声宣布:

  “沈浪,七号!”

  不好不坏的号码。

  沈长青在台下冷眼看着,嘴角噙丝残忍笑意。

  他已安排好,无论沈浪抽到谁,他都会让那人把沈浪打个半死,再留给他亲手了结。

  所有人的签抽完,主持族老开始宣布对战名单。

  “第一场,一号,沈长青,对阵……”

  族老拿起另一只签筒里的木签,看一眼,声音猛地顿住。

  他揉揉眼,似乎不信自己看到的名字。

  全场目光汇聚,气氛凝滞。

  沈长青脸上笑容微收,心中升起不耐。

  终于,在众人催促目光中,族老用极其怪异的腔调,艰难念出那个名字:

  “……对阵,三十六号,沈擎。”

  话音落。

  整个演武场,先陷入一瞬死寂。

  紧接着,如热油锅泼进瓢冷水,瞬间炸开!

  沈擎!

  那可是沈家长老团从外部请来的供奉,专司刑罚,为人残暴,修为早臻至筑基后期,是全族公认第一猛人!

  让沈长青对阵沈擎?

  这不是大比。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所有人懵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观礼台上,沈二爷脸上笑容彻底僵住。他身旁白眉长老,更是眉头紧锁,眼中透出浓浓惊疑。

  而当事人沈长青,那张原本自信满满的脸,此刻已涨成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主持族老手中木签,像要把它看穿个洞。

  那股原本属他的、冲天的紫气,在此刻仿佛被双无形大手,硬生生掐住,变得混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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