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安跑掉之后,墨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回廊里没有灯,只有远处殿堂漏过来的一点光,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昏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青石板上,像一滩泼了的水。他盯着南宫安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南宫安按住胸口的手,变白的脸,闪烁的眼神,还有那句“管好你自己吧”。
那是怕。不是对他墨尘的怕,是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怕他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走了。”谢云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墨尘转过头,看见他从暗处走出来,月白长袍在夜色里几乎成了灰色。
“看清了?”墨尘问。
“看清了。布包是个盒子,方形的,大概这么大——”谢云清用手比划了一下,“藏在怀里,他按得很紧,像是怕掉了。”
“能感觉到里面是什么吗?”
谢云清摇头。“灵力波动很弱,被什么东西隔住了。但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回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墙上撞来撞去。墨尘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谢师兄,你说,南宫安为什么要偷书?”
谢云清也停下来。“不是偷书。书是幌子。他真正要拿的,是那个盒子里面的东西。”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一定跟黑风涧有关。”谢云清看着他,目光沉沉的,“跟你的石头有关。”
墨尘沉默了。他摸了摸腰间的布袋——真正的上品寒铁石还在里面,温温的,贴着他的腰。他把它从床底下的破罐子里换出来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他知道自己在赌。赌赵长老不会仔细查验,赌那块下品寒铁石能蒙混过关。他赌赢了。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赢几次。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谢云清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的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一圈模糊的光晕。
“南宫安拿了盒子,一定会再去见那个黑衣人。或者,黑衣人会来找他。”他说,“我们得盯住他。”
“怎么盯?他认识我们,我们一靠近他就知道。”
“不用靠近。”谢云清说,“知道他在哪儿就行。”
墨尘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石头。”谢云清说,“他话少,不起眼,南宫安不会注意他。让他盯着南宫安的住处,看见他出门就跟上。不用跟太近,知道他去哪儿就行。”
墨尘想了想,点了点头。
回到小院的时候,林远正蹲在枣树下等他们。他手里攥着一颗枣子,已经红了,但他没吃,只是攥着,翻来覆去地看。听见脚步声,他猛地站起来。
“怎么样?查到了吗?”
墨尘把事情说了一遍。林远听完,脸都白了。
“黑衣人?还戴斗笠?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小声点。”谢云清看了他一眼。林远立刻捂住嘴,眼睛还瞪得圆圆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压着声音问。
“盯住南宫安。石头,你行吗?”
石头站在院子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听见墨尘叫他,他抬起头,点了点头。
“不用跟太近,知道他出门去了哪个方向就行了,别冒险。”
“好。”石头说。就一个字,但说得很稳。
第二天一早,石头就出去了。他换了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头发也弄乱了,混在北院的弟子里,一点都不起眼。墨尘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有些不安。
“他能行吗?”林远站在旁边,也在看。
“能。”墨尘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安慰林远,还是在安慰自己。
石头去了整整一天。中午的时候,林远跑去北院附近转了一圈,回来说没看见石头,也没看见南宫安。墨尘坐在屋里抄笔记,一个字也写不进去。纸上全是黑疙瘩,涂了又涂。傍晚的时候,石头回来了。他站在院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南宫安出门了。”他说。
“什么时候?去哪儿了?”墨尘放下笔。
“午时过后。他去了藏书阁,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然后去了后山脚下,就是你们昨天去的那个地方。”石头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没人来。他就回来了。”
“没人来?”墨尘愣了一下。
“没人来。”石头说道:“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三次。很紧张。”
墨尘和谢云清对视了一眼。南宫安在等人。那个人没来。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故意不来。
“明天继续。”谢云清说。
石头点了点头。
接下来三天,石头每天都去盯着。南宫安每天午时过后出门,先去藏书阁,待一刻钟,然后去后山脚下那个废弃的小院。他每天都在那里等,等很久。有时候等到天黑才回来。但没有人来。
第四天,石头带回来的消息变了。
“他今天没去后山。”石头说,“他去了执法堂。”
墨尘的心跳快了一拍。“执法堂?去找赵长老?”
“不是。他去找一个执事,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说的什么?”
“没听清。但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墨尘坐在桌前,把这些线索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南宫安去藏书阁——偷书。南宫安去后山——等人。南宫安去执法堂——找人。他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到处跑,到处找。他在找什么?或者说,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那个黑衣人。”谢云清说,“黑衣人没来,他急了。”
“急什么?”
“急他手里那个盒子。”谢云清看着他,“那个盒子里的东西,他拿不住了。”
墨尘愣了一下。“你是说,他想把盒子交给别人?”
“也许是想交给赵长老。”谢云清说,“但他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他不知道赵长老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赵长老不知道,他交出去,就是不打自招。如果赵长老知道,他交出去,就是多此一举。”
墨尘沉默了。他想起赵长老那双细长的眼睛,想起他问“你在黑风涧有没有捡到过什么东西”时的语气。赵长老知道黑风涧有秘密。但他不知道南宫安也掺和进来了。或者他知道,但他不说。
“那我们怎么办?”墨尘问。
“等。”谢云清说,“等他沉不住气。”
第五天,南宫安又去了执法堂。这次不是找执事,是找赵长老。他在里面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前一天更差了。白得像纸,嘴唇都没有血色。他低着头走路,差点撞上回廊的柱子。
石头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回来一五一十地说了。
墨尘听完,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圈。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踩得地板咚咚响。
“他去找赵长老,赵长老没帮他。”他说,“或者帮不了他。”
“也可能是赵长老让他继续等。”谢云清说。
“等什么?”
“等那个黑衣人出现。或者等别的什么。”
墨尘停下来,站在窗前。窗外的枣树上,枣子已经红透了,一颗一颗的,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林远说等枣子熟了就能吃了。但他现在看着那些枣子,觉得它们不像是果实,更像是——眼睛。一只一只的,红红的,看着他。
“谢师兄,”他忽然说,“你说,那个黑衣人,会不会是赵长老的人?”
谢云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是赵长老的人,南宫安就不用去找赵长老了。他直接找黑衣人就行。”墨尘说,“但黑衣人没来,南宫安急了,去找赵长老。赵长老不帮他——或者帮不了他。这说明,黑衣人不是赵长老的人。黑衣人是谁的人?南宫家的?还是别的什么?”
谢云清沉默了很久。
“也许,”他缓缓开口,“黑衣人就是孙浩。”
墨尘愣住了。“孙浩不是死了吗?”
“孙浩是死了。但孙浩死之前,有没有可能也像南宫安一样,跟黑衣人见过面?有没有可能,他也从黑衣人那里拿过什么东西?”
墨尘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他想起林远打听来的消息——孙浩死前那晚,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手里攥着一块石头。那块石头,会不会就是黑衣人给他的?会不会就是南宫安手里那个盒子里装的东西?
“如果孙浩也是黑衣人的人,”墨尘的声音有些发干,“那他为什么死了?”
“因为他想退出。或者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谢云清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黑衣人杀人灭口。”
屋里安静极了。林远坐在床上,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小满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石头站在角落里,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那南宫安……”墨尘说。
“下一个。”谢云清说。
那天晚上,墨尘没有睡。他坐在窗前,看着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天中央。月光照在枣树上,那些红透的枣子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一颗一颗的,像小小的灯笼。
他在想孙浩。他不认识孙浩,没见过他,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但孙浩死了,被人杀了,罪名差点落在他头上。孙浩是谁?他是怎么死的?他死的时候怕不怕?他有没有想过,会有人替他查?
墨尘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南宫安是最后一个知道黑衣人是谁的人。如果南宫安也死了,这条线就断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沈听澜。
沈听澜还是坐在老松下,面前摆着一壶茶。他看见墨尘,没有问“怎么了”,只是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喝。”
墨尘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很苦。但他没有皱眉,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师兄,”他放下杯子,“我想知道,南宫家为什么把南宫安送回来。”
沈听澜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南宫家送的?”
“他自己回来的。但没人赶他走。说明有人让他回来。”
沈听澜看着他,目光很深。
“南宫家在查一件事。”他说,“查了很久。”
“什么事?”
“黑风涧的事。”
墨尘的心跳漏了一拍。“黑风涧有什么?”
沈听澜沉默了很久。风吹过老松,松针沙沙响。
“你不知道的事。”他说,“你现在不需要知道的事。”
“可是——”
“墨尘。”沈听澜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重,“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再多,你就回不了头了。”
墨尘坐在那里,攥着拳头。他想说“我不怕”,但他知道沈听澜不会因为这个就告诉他。沈听澜不是怕他怕,是怕他扛不住。
“那南宫安呢?”他问,“他会不会死?”
沈听澜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沉默比任何话都清楚。
墨尘站起来。“我要去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有人要杀他。”
“他信吗?”
墨尘愣住了。
“他凭什么信你?”沈听澜说,“你是他怀疑的人。你是赵长老盯上的人。你是差点替他背了黑锅的人。你跑去告诉他有人要杀他,他会怎么想?”
墨尘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沈听澜说得对。南宫安不会信他。南宫安看见他就跑,像见了鬼一样。他去告诉南宫安“有人要杀你”,南宫安只会觉得他是在威胁他。
“那我怎么办?”他问。
沈听澜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你想救他?”
“不想。”墨尘说,“但他死了,我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沈听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小小的铜铃,很旧了,表面有一层绿锈。
“拿着。”他说,“南宫安认识这个。”
“这是什么?”
“南宫家的信物。”沈听澜说,“他看见了,会信你。”
墨尘拿起铜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铜铃很轻,里面没有铃舌,摇不响。但上面刻着一些纹路,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符阵。
“师兄,你怎么会有南宫家的信物?”
沈听澜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别让他死了。”他说。
那天下午,墨尘去找了南宫安。
他没有带别人,一个人去的。他把铜铃挂在腰间,明晃晃的,谁都能看见。他走在北院的回廊上,步子不急不慢。有弟子看见他,小声议论着什么。他没有理。
南宫安住在北院最里面的一间小屋。门关着,窗户也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墨尘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
“谁?”里面传来南宫安的声音,又尖又紧,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墨尘。”
里面沉默了很久。然后门开了一条缝,南宫安的脸从缝里露出来,白得像纸。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在抖。
墨尘没有回答。他只是侧了侧身,让南宫安看见他腰间的铜铃。
南宫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的目光钉在铜铃上,一动不动。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墨尘,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困惑。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有人让我来的。”墨尘说,“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人要杀你。”
南宫安的脸更白了。他的手抓着门框,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进来说。”他最终说,把门拉开了。
屋子很小,和墨尘的差不多。但很乱——衣服扔在床上,桌上堆满了书和纸,地上有几个打碎的碗,碎瓷片还在地上,没人收拾。南宫安把椅子上的衣服推开,示意墨尘坐下。他自己坐在床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在一起。
“谁让你来的?”他问。
“不能告诉你。”墨尘说,“但他让我告诉你,孙浩怎么死的,你就会怎么死。”
南宫安的手指攥得更紧了,骨节泛白。
“我……我不知道孙浩是怎么死的……”
“你知道。”墨尘看着他,“你知道黑衣人是谁。你知道他给孙浩的石头是什么。你知道孙浩为什么死。”
南宫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差点替他死了。”墨尘的声音很平,“赵长老差点把我当凶手办了。你知道吗?”
南宫安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我不是来害你的。”墨尘说,“我是来救你的。告诉我黑衣人是谁,我可以帮你。”
南宫安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屋里越来越黑。墨尘没有催他。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我不知道他是谁。”南宫安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只知道他姓陈。他说他是南宫家的人,让我帮他做事。”
“做什么事?”
“找东西。在黑风涧找东西。”
墨尘的心跳快了一拍。“找什么?”
“一块石头。”南宫安说,“一块会发光的石头。”
墨尘摸了摸腰间的布袋。石头在里面,温温的。
“他给你什么好处?”
“他说事成之后,让我进南宫家的内堂。我不是嫡系,进不了内堂。他说他能帮我。”南宫安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信了他。”
“孙浩呢?他也是帮你找石头的?”
南宫安点了点头。“他比我早。他找了很久,找到了。但他没交给陈姓那人。他想自己留着。”
“所以陈姓那人杀了他。”
南宫安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不抖了,但白得吓人。
“你手里那个盒子,”墨尘说,“是什么?”
南宫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了。在后山那个院子里。”
南宫安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从床上站起来,退到墙角,两只手护在胸前,像是在护着什么东西。
“你——你跟踪我——”
“我不是来抢你的东西的。”墨尘站起来,退后一步,让他有空间。“我是来告诉你的——那个人不会来了。他不会再见你了。”
南宫安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下去。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用了。你已经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你的命就不值钱了。”
南宫安的身体晃了一下,靠在墙上。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在抖,眼睛里的光全灭了。
“那……那我怎么办?”
“把盒子给我。”墨尘说。
南宫安看着他,眼睛里又亮起了一点光。不是希望,是别的什么。
“给你?”
“给我。我替你去见那个人。我替你把东西交给他。你不用再见他,不用再怕他。”
南宫安站在那里,看着墨尘,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盒子。盒子不大,方形的,用黑布包着。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盒子在他手里晃来晃去。
“给你。”他把盒子递过来。
墨尘接过来。盒子很轻,轻得像空的。但他知道里面不是空的。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很弱的、很冷的灵力,从盒子里渗出来,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你走吧。”南宫安转过身,背对着他,“别再来找我了。”
墨尘看着他的背影。很瘦,很单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树枝。
“你也走吧。”墨尘说,“离开天枢院。回家去。这里不安全。”
南宫安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墨尘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谢云清站在枣树下等他。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拿到了?”
墨尘点了点头,把盒子递给他。谢云清接过去,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感受了一下。
“很轻。”他说。
“但里面有东西。”
谢云清点了点头。“回去再看。”
两个人进了屋,把门关上。林远、小满、石头都在,五个人围坐在桌前,像在山里的时候一样。墨尘把黑布解开,露出里面的盒子。盒子是木头的,很旧,边角都磨圆了。上面没有锁,只有一个铜扣。
他扳开铜扣,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块石头。很小,只有拇指那么大,灰扑扑的,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但墨尘一看见它,就知道它不普通——因为它和他腰间那块寒铁石,一模一样。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样。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形状,同样的光滑面,同样的粗糙面。像是同一块石头被掰成了两半。
屋里安静极了。五个人看着那块石头,谁都没有说话。
“这……这不是你的那块吗?”林远终于开口了,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墨尘从腰间掏出自己的那块,放在桌上。两块石头并排摆在一起,大小、形状、颜色、纹理——几乎完全相同。只有一处不同:墨尘那块是温的,盒子里那块是凉的。凉得像冰。
“两块。”谢云清说,“黑风涧有两块这样的石头。”
墨尘看着那两块石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兴奋,是一种很奇怪的、很陌生的感觉——像是在一面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但那张脸不是你的。是别人的。是一个你很熟悉、但从未见过的人。
“天机子。”他轻声说。
“什么?”林远没听清。
“没什么。”墨尘把两块石头收起来,一块放回腰间的布袋,一块用黑布包好,塞进怀里。“这件事,谁都别说。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林远点了点头。小满点了点头。石头点了点头。谢云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那天晚上,墨尘没有睡。他坐在窗前,把那两块石头摆在桌上,看了很久。月光照在石头上,一块温的,一块凉的。温的那块不发光了,灰扑扑的,和普通石头一样。凉的那块也不发凉了——也许是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也许是自己变暖了。他说不清。
他想起南宫安说的话——“一块会发光的石头。”孙浩找到了一块,死了。他在山里找到了一块,差点死了。南宫安拿到了另一块,也差点死了。两块石头,两个人找,两个人死。他差一点就是第三个。
墨尘把石头收起来,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天中央。清辉洒在枣树上,洒在院子里,洒在他窗台上。他摸了摸怀里的石头——两块都温了,贴着他的心,像是在呼吸。
他想起天机子说的那句话——“快了,就快了。”,他不知道快了是什么。但他知道,他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