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试过后,日子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天枢院里多了些议论——关于谢云清那场越级实战的惊艳表现,关于墨尘这个六岁稚童的飞速进步,也关于赵刚归来后不声不响的沉寂。但议论归议论,生活终究是要落在实处的。
墨尘拿到了春试前二十的奖励——三块下品灵石,和一本记载着几种基础攻击性术法的《五行术法初解》。
灵石晶莹,握在手中能感到温和的灵气波动。墨尘第一次摸到灵石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原来灵气可以这样浓缩在石头里,像水冻成了冰,沉甸甸的,凉丝丝的。他舍不得用,把它们收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摸一摸,确认还在,才安心闭上眼睛。
《五行术法初解》则让他眼前一亮。里面记录了诸如“火弹术”、“水箭术”、“土墙术”等最简单的五行运用法门,正是他目前所需。他翻了一遍又一遍,书页都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沈听澜看过那本书,点点头。
“从‘驱物’、‘护身’这类控制与感应,到主动攻击,是顺理成章。但切记,五行术法威力虽强,消耗亦大,且需对相应属性有亲和,否则事倍功半。混沌灵根虽不挑属性,初期亦需选定一两种主修,贪多无益。”
“我该先学哪个?”墨尘问。
“火主攻伐,水主变化,金主锋锐,木主生机,土主防御。”
沈听澜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幽蓝的火焰,又转瞬化作一滴悬浮的水珠。那水珠在他掌心上方轻轻滚动,像一只透明的眼睛,映着松枝的影子。
“混沌灵根,理论上皆可。但你可凭直觉,对哪一属性感应最敏锐,便从哪一属性入手。”
墨尘闭目,沉心感知周遭天地。他让意识散开,像“护身诀”那样,去触碰风、去触碰光、去触碰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片刻后,他睁开眼。
“似乎……对水与土的感应,更清晰些。”
沈听澜颔首:“水火相济,土载万物。可先从‘水箭术’与‘土墙术’入手,一攻一守,互为补充。至于那本《五行术法初解》,上面所载只是皮毛,关键在法诀、灵力运转路径与‘意’的契合。我稍后会传你更精要的心法。”
“是,师兄。”
于是,墨尘的修炼日程里,又多了“水箭术”与“土墙术”的练习。
起初自然不易。水箭凝而不发,像一只不肯离巢的鸟,在掌心扑腾两下就散了。偶尔射出去,也是歪歪扭扭的,飞不到三尺就落在地上,溅出一小滩水渍。土墙更惨,升起来尺许便摇摇欲坠,有时候刚冒个头就塌了,扬起的灰尘扑他一脸。
林远在旁边看着,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水箭,连只蚊子都打不死吧!”
墨尘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没理他,继续练。
他有“驱物诀”打下的灵力控制基础,又有“镇岳诀”稳固心神,进展虽不快,却异常扎实。十天后,他已能勉强射出一道筷子粗细、威力聊胜于无的水箭,以及一面勉强能遮挡大半身躯的、一尺厚的土墙。
林远对他这些“新把戏”羡慕不已。可惜他引气入体尚且磕磕绊绊,更别提学习术法了,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偶尔当个“人形标靶”——当然是站在足够远的安全距离外。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墨尘举着水箭,哭笑不得。
“我怕你射偏了!”林远蹲在院门口,只露出一个脑袋,“你那个准头,我可不敢赌!”
谢云清对术法似乎兴趣缺缺,依旧每日练剑。剑光清冷,在晨光中划出凛冽的弧线。他的修为,墨尘已看不透,只觉那股气息越发沉凝内敛,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不拔出来的时候,谁也看不出它有多锋利。
春试第一的奖励比墨尘丰厚得多。除了灵石,还有一柄制式飞剑的兑换凭证。不过谢云清似乎并未急着去领,那把凭证就压在枕头底下,和墨尘的灵石遥遥相对。
日子在平淡中滑向四月末。
春雨渐渐多了起来。有时一下就是整日,将天地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中。枣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院墙上的青苔也厚了一层。墨尘有时候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帘发呆,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修炼,看书,听雨,等天晴。
这日夜间,又是一场淅淅沥沥的雨。
墨尘在屋里就着油灯研读《五行术法初解》上关于“水行变化”的论述。窗外雨声潺潺,衬得屋内格外宁静。油灯的火苗微微晃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颤一颤的。
他看得入神,连雨声都忘了。
突然——
“叩、叩叩。”
敲门声很轻,但在雨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急促,像是有人在门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了勇气。
墨尘一愣。
这个时辰,林远早该睡了。谢云清也从不会这样敲门——他的敲门声总是稳稳的三下,不急不慢的,像他的人一样。
他放下书,起身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门外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
“墨、墨尘师弟……是我,小满。”
墨尘心头一跳。小满?那个在新生中并不起眼、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女孩?她怎么会这个时辰来找他?
他听出她声音里的惊惶,拉开了门。
门外,小满浑身湿透。
单薄的弟子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小的身形。她头发散乱,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正抱着双臂不住地发抖。雨水在她脚边积了一小滩,映着头顶屋檐下那盏昏黄的灯。
她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鸟,翅膀湿了,飞不动了。
墨尘还没来得及开口,小满已“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湿冷的地上。
“墨尘师弟!求你……求你救救我哥!”
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泪水混着雨水滚落,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墨尘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快起来!进来说!你哥?石头?他怎么了?”
小满被他半拉半拽地拖进屋里,却不肯坐下。她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指节发白,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我哥……我哥他被抓走了!被执法堂的人抓走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他们说……说他偷了丹药房的‘蕴灵丹’!可是没有!我哥没有!他胆子最小了,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可能去偷丹药?!”
执法堂?偷丹药?
墨尘心头一凛。
石头他是知道的。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与妹妹小满一同入院,住在他们隔壁的隔壁。性格木讷憨厚,甚至有些过分老实。修炼进度在新生中也是垫底的,每次打坐都比别人早收功,每次考核都在最后几名。但他从来不急,也不恼,只是笑笑,说“我笨,慢慢来”。
这样的人,去偷看守严密的丹药房的“蕴灵丹”?
听起来匪夷所思。
“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谁抓的?有证据吗?”
墨尘尽量让声音平稳下来。他扶着小满在凳子上坐下,又找了块干布递给她。自己的衣服也被她身上的水沾湿了,但他顾不上了。
小满接过布,胡乱擦着脸,抽噎着断断续续道:“就、就今晚……晚饭后,我哥说要去后山僻静处练会儿功,让我先回。可我刚回屋没多久,就有两个执法堂的师兄闯进来,说我哥偷丹药被抓了现行,已经押去执法堂地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住什么。
“我跟他们争辩,他们根本不听,还推搡我……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墨尘师弟,新生里就你和谢师兄最有本事,认识的人也多,我……我只能来求你们了!”
她说着又要跪下,被墨尘拦住。
“地牢……”
墨尘眉头紧锁。天枢院执法堂独立于各院,权力极大,掌管刑罚戒律。其地牢更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地方,据说进去了不死也要脱层皮。石头若真是被冤枉的,在里面不知要受多少苦。
“你确定是执法堂的人?他们可有令牌?具体是哪两位师兄?”
墨尘追问细节。
“有令牌!黑色的,上面有剑和天平交叉的标记!”小满努力回忆,嘴唇还在抖,“那两位师兄……一个高瘦,脸很长,另一个矮胖,左脸上有颗黑痣。”
墨尘对执法堂弟子不熟,但听描述,似乎确有其人。
此事棘手了。
“谢师兄知道了吗?”墨尘问。
这种事,谢云清处理起来或许更有办法。
小满摇头,眼泪又涌出来。
“我、我不敢去找谢师兄……他、他看起来好冷……我怕他不管……”
墨尘暗叹。
谢云清只是面冷,并非心冷。但此刻不是解释的时候。
“你在这里等着,哪儿也别去。把湿衣服换了,柜子里有我的旧衣服,你先凑合。”
墨尘从自己有限的衣物里翻出一套稍微小些的、洗得发白的旧弟子服递给她。
“我去找谢师兄商量。”
“墨尘师弟!”
小满抓住他的衣角,眼中满是祈求与绝望。
“你一定要救我哥!他是冤枉的!”
墨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微弱的、摇摇欲灭的光。那是信任——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他身上。
“我尽力。”
墨尘郑重道,转身冲入雨夜。
雨比刚才更大了些。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墨尘顾不得许多,灵力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屏障,稍稍隔开雨水。但这层屏障太薄了,雨水还是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钻进衣领里,凉飕飕的。
他快步跑到谢云清门前,急促地敲门。
“谢师兄!是我,墨尘!有急事!”
门很快开了。
谢云清已换上寝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袍。发梢还带着湿气,显然也是刚被雨淋醒的。他见墨尘神色焦急,浑身湿透,眉头微蹙。
“进来说。”
墨尘闪身进屋,顾不上擦脸上的水,简短快速地将小满所述说了一遍。
谢云清听完,沉默片刻。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墨尘,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雨打在窗棂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敲鼓。
“执法堂抓人,需有确凿证据或至少三人指证。”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若只是‘抓了现行’,却无其他旁证,其中便有蹊跷。丹药房失窃是大事,但以石头的修为和心性,潜入丹药房且成功盗取‘蕴灵丹’……可能性极低。”
“小满说石头是去后山练功时被抓的。”墨尘补充。
“后山……”
谢云清转过身,目光锐利。
“后山靠近丹药房么?不,丹药房在东院,后山在西侧,相距甚远。若石头真是贼,得手后不尽快隐匿,反跑去后山‘练功’?”
“所以,很可能是栽赃?”墨尘心往下沉。
“或是有心人设局。”
谢云清走回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执法堂的水很深。赵长老……是赵刚的亲叔叔。”
墨尘心头一震!
赵刚!
他几乎要把这个人忘了。是了,赵刚归来后一直按兵不动,难道等的就是这个?对付不了他和谢云清,便从他们身边更弱的人下手?石头和小满,确实是最好捏的软柿子。
他想起赵刚那天在回廊上说的那句“你不能永远两个人”。原来他说的不是谢云清,是石头,是小满,是每一个他认识的人。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直接去执法堂要人?”
墨尘问。他虽知希望渺茫,但总不能坐视不理。
谢云清摇头。
“不可。执法堂重地,非召不得入。我们无凭无据,贸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说我们包庇同伙。”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石头在地牢里受苦?小满还在我屋里等着!”
墨尘急了。他想起小满那双眼睛,那双摇摇欲灭的眼睛。
“自然不能。”
谢云清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长剑,系在腰间。动作很稳,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
“直接要人不行,但可探听虚实。执法堂抓人,需记录在案。我去找周先生。周先生虽不直接管辖执法堂,但身为传功长老,有权过问涉及弟子的案件。且他为人刚正,在院中颇有声望。有他出面,至少可保石头不受私刑,也能弄清楚所谓的‘证据’究竟是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墨尘立刻道。
谢云清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换身干衣服。我去你屋里稳住小满,让她切勿再向他人提及此事,以免横生枝节。一刻钟后,院门口汇合。”
墨尘点头,快步回屋。
小满已换上了他的旧衣服。衣服略显宽大,衬得她更加瘦小可怜。她坐在凳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听见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立刻燃起希望。
墨尘快速换了身干爽衣物,对满脸期盼的小满道:
“小满,你听好。现在我和谢师兄去找周先生想办法。你立刻回自己屋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任何人问起,都说不知道石头去了哪里,你也在找他。记住,千万不要再对任何人说石头是被执法堂抓走的,尤其不要提你来找过我们。能做到吗?”
小满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能!我能!墨尘师弟,谢师兄,我哥……就拜托你们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被人用手护住了,火苗小了,但还亮着。
“放心,我们会尽力。”
墨尘拍了拍她瘦削的肩,送她出门。
雨还在下。小满小小的身影踉跄着消失在雨幕中,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
墨尘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心里沉甸甸的。
一刻钟后,墨尘与谢云清在院门口汇合。
两人都换了深色衣物,撑着油纸伞,走入瓢泼大雨之中。雨伞挡不住多少雨,风一吹,雨水就斜着打进来,沾湿了半边衣裳。
深夜的天枢院,除了雨声和零星几点灯火,一片沉寂。偶有巡逻弟子经过,见是谢云清和墨尘,虽有些诧异,却也没多问。
周先生住在天枢院东侧的一处独立小院。院子不大,门口种着几丛竹子,被雨打得弯了腰。
两人赶到时,院中书房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谢云清上前叩门。
“谁?”
周先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弟子谢云清,墨尘,有要事求见先生。”
谢云清声音清晰。
片刻,书房门开了。
周先生披着外袍,手中还拿着一卷书。他看清门外浑身湿气的两人,眉头皱起。
“这个时辰?何事如此紧急?进来说话。”
书房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两架书,灯火如豆。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墨尘简单将事情又说了一遍,略去了对赵刚的怀疑,只强调石头性格老实,偷盗丹药不合常理,恐有冤情。他说得很快,怕时间不够,又怕漏了什么。
周先生听完,面色凝重。
他在书房内踱了几步,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沉重的东西上。
“执法堂抓人……赵长老亲自坐镇……‘蕴灵丹’失窃确有其事,丹房执事傍晚报上来的。若真如你们所说,石头是冤枉的……”
他停下脚步,看向谢云清和墨尘。
“你们可知道,质疑执法堂,需要承担何种风险?若无确凿证据证明石头清白,你二人也可能被牵连。”
墨尘心头一紧。他看了一眼谢云清。
谢云清躬身道:“弟子明白。但同门蒙冤,弟子不能坐视。不求先生徇私,只求先生能以长老身份,过问此案,查明真相。若石头有罪,依律惩处;若其无辜,也还他清白,免受牢狱之苦。”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像他的人一样——不弯腰,不低头,但也不硬碰。
周先生凝视谢云清片刻,又看了看一旁虽紧张却目光坚定的墨尘。
他叹了口气。
“罢了。你二人有此担当,是本院之幸。此事我已知晓,明日一早,我便去执法堂调阅案卷,询问详情。今夜,你们先回去,切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擅闯执法堂或散布谣言。”
“是,多谢先生!”
墨尘和谢云清齐声应道。
从周先生处出来,雨势稍歇,转为绵绵细雨。
两人沉默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心思各异。雨伞早就收了,雨水细细密密地落在身上,凉凉的。
“谢师兄,”墨尘低声道,“你觉得……周先生能查出真相吗?”
谢云清目视前方,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
“周先生是正直之人。但执法堂独立性强,赵长老更是经营多年。此事关键,在于所谓的‘证据’究竟是什么,以及……背后推动此事的人,目的为何。若真是栽赃,对方必有后手。”
“会是赵刚吗?”墨尘问。
“十有八九。”
谢云清语气转冷。
“但他自己不会亲自沾手。南宫家那两人,或许是关键。”
南宫福,南宫安……
墨尘想起南宫福那总是笑眯眯的脸,想起他说“赵刚那个人心眼小”,想起他说“你要是哪天扛不住了,记得来找我”。
那时候他觉得那句话像一根刺。现在想想,也许不是刺,是饵。
若此事真是赵刚指使,南宫家的人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提供丹药?伪造证据?还是……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先回去吧。”谢云清道,“等周先生明日消息。在此之前,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墨尘点点头。
回到小院,两人各自回屋。墨尘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全无睡意。
今日之前,他还觉得日子平淡安稳,春试的欣喜尚未散去。此刻却如冷水浇头,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这天枢院并非净土,平静水面之下,暗礁潜流,从未止息。
他想起石头。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每次见面都会冲他点点头,嘴角弯一弯。他从不多话,也从不出头,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里,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现在,那块石头被人搬走了,搬到了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想起小满的眼睛。那双摇摇欲灭的眼睛,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他身上。
他握了握拳。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
若他有足够的力量,足够的地位,何须如此周折?何须半夜去敲周先生的门?何须在这里躺着,什么都做不了?
至少,能护得住身边无辜之人不受欺凌。
气海深处,那汪灵水似乎感受到他心绪的激荡,微微加快了旋转。像一颗心跳得快了些,咚咚,咚咚。
这一夜,雨一直下。
仿佛在冲刷着什么,又仿佛在掩盖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