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斩阴灵
我在茅山修了整整八年,跟着师父学斩邪驱祟的本事,也跟同门搭伙出过不少清灵镇煞的活,可从头到尾自己一个人出手、独当一面斩阴灵,这是头一回。
那天一大早,玄清师父把我叫进静室,手里捏着张写了字的纸条,递给我时语气平平,却藏着几分郑重:“山下李家村,有户人家被游魂缠了快半个月,老小都睡不安稳,男主人还卧病了,村里托人上山求助,你自己去处理,练练真本事。”
我接过纸条,手心微微发紧,既有盼了许久的期待,也藏着点没说出口的紧张。八年了,我从怕黑怕到发抖的小孩,长成能熟练画符念咒、辨气观阴的茅山弟子,天天看别人出手,早就想自己独办一次事,证明我不是白上山修行,不是那个还需要人护着的孩子。
我对着师父躬身应下:“师父放心,我一定办妥。”
师父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丝我读不懂的沉,再三叮嘱:“先观气,再辨形,别莽撞。真遇上压不住的,立刻捏碎我给你的传讯符,千万别硬扛。咱们茅山的规矩记牢,只斩作乱的阴灵,普通无主游魂,能超度就超度,别滥开杀戒。”
我把这话死死记在心里,腰间别好桃木剑,布包里装齐朱砂、黄符、毛笔,还有之前张承宇给我的那张护身镇煞符,仔细检查一遍,便匆匆下了山。
从茅山到李家村,走山路要一个多时辰,我常年在山上练步法,脚下轻快,没耗太多功夫就到了村口。这是现代的村子,水泥路通到家门口,家家户户盖着平房,门口停着电动车,小孩在路边追闹,烟火气十足,可一踏进村子,我就觉出不对劲——这里阳气比别处弱,空气里飘着股散不开的淡阴气,不凶,却缠得很紧。
按着纸条上的地址,我找到那户出事的人家。男主人姓李,三十多岁,脸色蜡黄,眼眶黑得发青,一看就是长期被阴气侵体、整宿睡不着的模样。他见我年纪轻,眼神里明晃晃带着怀疑,大概是觉得我毛头小子,根本不像能办事的道长。
我没多辩解,干这行,说再多漂亮话,都不如动手来得实在。我让他带我去阴气最重的地方,他领着我进了堂屋,指着西侧堆旧物的偏房,声音压得很低:“就这间,平时没人住,半个月前开始,一到夜里就有脚步声,还听见叹气声,我老婆半夜瞅见门口有黑影晃,我住隔壁,天天被吵得合不上眼,慢慢就病倒了,医院查遍了,啥毛病都没有。”
我站在偏房门口,没急着推门,先闭气凝神感应,再抬手观气。屋里阴气确实重,是游魂残留的气息,不是凶煞,也无怨气,就是普通游魂,可这气息太集中了,死死钉在这间屋里,压根不是山里那种四处飘的散灵该有的样子。
推开门,屋里堆满旧家具、纸箱,灰尘厚得呛人,光线昏暗,阴气扑面而来。我胸口的阴印微微发烫,比平时感应阴灵的反应要明显,我不动声色按了按胸口,目光扫过一圈,很快锁定墙角的旧衣柜——那股阴气,就是从衣柜后冒出来的。
男主人缩在门口不敢进,声音发颤:“小师傅,真、真有东西?”
“就是个普通游魂,没大怨气,就是赖在这不肯走,扰了你们家。”我边说边从布包里拿出黄符和朱砂笔,就地站定,凝神运气,飞快画了镇魂符和引魂符。
符一画成,屋里的游魂像是察觉到我的气息,瞬间在衣柜后躁动起来,阴气忽强忽弱,既像害怕,又像在挣扎。我心里没慌,八年的功底摆在这,对付这么个普通游魂,我心里有底。
捏起引魂符,念完引魂咒,我随手往衣柜方向一抛,符纸落地燃起淡金火苗,很快,衣柜后飘出一道模糊黑影,看着是个年迈老人的模样,就是最寻常的游魂,无凶相,也没有伤人的架势。
男主人瞅见黑影,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我回头喊了声:“别怕,它伤不了人。”
按师父的嘱咐,我本想直接超度它,让它归往该去的地方,可我刚捏起超度诀,这游魂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猛地狂躁起来,原本温和的阴气变得凌厉,直直朝着我扑过来。这太反常了,普通游魂见了修行之人,只会躲,绝不会反扑,更别说这般悍不畏死的样子。
我眼神一沉,当即收了超度的心思,侧身躲开,手里的镇魂符瞬间掷出,精准贴在游魂身上。符纸一碰阴灵,立刻泛起金光,游魂发出细碎的哀嚎,身影淡了大半。我没犹豫,抬手捏起斩邪诀,口中念起茅山斩邪咒,指尖凝起一丝道法灵气,轻轻一点。
金光闪过,游魂彻底消散,屋里的阴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胸口的阴印也慢慢平复,不再发烫。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干净利落,没出半点岔子,第一次独自斩阴灵,算是成了。
男主人愣了半天才回过神,忙不迭上前道谢,之前的怀疑全变成了感激,非要留我吃饭,还要塞红包。我婉拒了,师父教过,寻常百姓求助,能帮就帮,不必计较酬劳,只叮嘱他把偏房收拾干净,多开窗晒阳,往后不会再有阴灵侵扰。
从他家出来,我心里本该踏实,可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始终压在心头,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这游魂太怪了。
无主的普通游魂,都是四处飘荡,遇阳气就躲,遇修行之人就藏,绝不会死死赖在人家里,更不会被超度时突然反扑。可今天这个,明明没有半分怨气,却钉在李家偏房不肯走,还被激得主动伤人,这根本不合常理。
我沿着村子慢慢走,一路感应四周气息,发现村里不止这一处有游魂残留的阴气,东头、西头、村后的空院子,都有淡弱的游魂气,而且全聚在没人住的旧屋,不是零散分布,明摆着是被人刻意引过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这些游魂,根本不是自己飘进村子的,是有人故意用引魂的法子,把山里的游魂引到了这!
茅山弟子都懂引魂聚灵的手法,正派之人只用它超度阴灵,可心术不正的人,就能用这法子聚游魂扰百姓,这是摆明了不安好心。
这附近只有茅山一座玄门山门,平日里周边的阴灵全由我们打理,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偏偏我第一次独自下山办事,就遇上被刻意引来的游魂,这巧合,未免太刻意了。
我站在村口,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茅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阴印,明明游魂已经被斩了,可这印记又隐隐发烫,像是在提醒我,这事没那么简单,背后藏着别的猫腻。
我不敢在村里多留,把这些蹊跷全记在心里,快步往山上赶。我得赶紧告诉师父,问问他这附近是不是来了外人,或是山门里出了什么状况。
走在回山的山路上,风刮过林间沙沙作响,原本走了八年的熟悉山路,此刻竟让我觉得有些陌生。我握着腰间的桃木剑,指尖微微发凉,心里清楚,这第一次独自斩阴灵,看似顺利圆满,却根本不是一次普通的历练。
那些被刻意引来的游魂,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开端。
我胸口的阴印,从小到大,只有靠近阴灵时才会发烫,可此刻游魂已灭,它依旧不安,只能说明,引游魂的人,身上带着极重的邪气,甚至和我这道阴印,有着说不清的关联。
八年安安稳稳的修行日子,好像从这一刻起,真的要变了。
等我赶回山门口,夕阳已经西斜,道观藏在云雾里,看着还是往日的平静庄严,可我心里的疑云和不安,却再也散不去了。我隐隐觉得,这次看似小事的斩灵,不过是那场即将把我卷进去的阴谋,先露出来的小小一角,而我胸口的秘密、我的身世、山门的安稳,全被缠在了这团迷雾里,再也拆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