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影尘君·末路
黑风峡阴风呼啸,厮杀声撕裂夜空。
沈烬背靠岩壁,右掌按住左肩乌黑弩箭。箭镞涂着阎罗散,剧毒随血脉蔓延。他左手摸出药丸吞下,压下毒素,丹田处剧痛却越来越清晰——半刻钟前,为救兄弟硬接秦烈一掌,丹田已碎。
他咳出血,染红胸前粗布短褂。短褂表面沾满尘土血污,但在昏暗月光下,隐约能看到细密如鱼鳞的纹理——千机轮影甲,逐鹿楼楼主秘宝,此刻左肩处甲片碎裂,露出弩箭穿透的皮肉。
“楼主!”仅存五名兄弟围来,人人带伤,眼中只有焦急决绝。他们跟了沈烬多年,从江南到塞北,盗富济贫,生死与共。
沈烬抬左手抹去嘴角血,目光扫过众人。出发时三十七人,如今只剩五个。三十三条性命,折在这黑风峡。
“无妨。”他开口,声音因内伤沙哑,却平稳无波,“秦烈在哪?”
“在谷口高台督战。”疤脸汉子恨声道,“调了五百边军和血衣卫,要绝我们!”
沈烬沉默。这是陷阱。魏庸假称罪证在此,诱他前来。那罪关系沈家七十二口被诬谋反之冤,他不得不来。记忆里,沈家大宅火光冲天,亲人惨叫,魏庸那张虚伪笑脸……
“楼主,我们护您杀出去!”
沈烬摇头。丹田破损,内力溃散,肩上剧毒无解,撑不过两个时辰。秦烈居高临下看着。杀出去?若是丹田完好,凭他轻功盗术,黑风峡未必困得住。但此刻,他连站稳都勉强。
他左手按上千机轮影甲胸口暗金甲片,甲片发烫。“兄弟们,逐鹿楼以‘盗亦有道’为训。今夜我们中计,折了许多手足。此仇必报——但不是今夜。”
五指拂过甲片,甲片脱落掌心。“我要你们活下去。”
甲片骤然分解,化为数十枚蝉翼薄刃,悬浮嗡鸣。“这是千机刃。我会撕开东面箭阵,你们趁机往西突围。西壁有隐秘裂隙,通往外滩。”
“楼主,那你呢?”
“我断后。秦烈的目标是我。”沈烬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从今夜起,江湖再无‘无影尘君’。沈烬已死,死在黑风峡。你们潜伏起来,等我。”
众人还要再说,沈烬左手一挥!
千机刃爆射而出,寒光没入东面弓手群。闷哼倒地,箭雨一疏。
“走!”
六人咬牙冲向西壁。疤脸汉子回头一眼,不甘悲痛。沈烬微微点头。
目送身影消失,沈烬松懈,剧痛涌来,咳血不止。他掏出易容材料,草草抹脸贴须,改换容貌。脸色蜡黄,胡须稀疏,像个落魄樵夫。
高台传来秦烈嘲讽:“沈烬!你以为让手下逃走,自己就能活?无影尘君,今夜要像条狗一样死在这!”
沈烬不语,左手解开千机甲系带,短褂脱落,露出箭伤。伤口周围皮肤发黑,阎罗散毒性正在侵蚀。
“放箭!”秦烈令下。
三面弩箭齐发,破空声尖锐刺耳。
沈烬闭眼蓄力,将最后一丝内力凝聚双脚。箭雨触及刹那,他纵身跃向断崖!
“跳崖自杀?省了本侯箭矢!”秦烈大笑,“记住,江湖再无无影尘君!”
下坠风声吞没嘲讽。沈烬右臂紧按怀中——千机甲核心碎片,玄黄心鼎鼎身残片。冰冷触感从掌心传来,仿佛在提醒:你还不能死。家族血仇未报,兄弟性命未偿,奸相魏庸还在朝堂之上……
崖底河流接住他。冰冷水流冲击伤口,剧痛让他清醒。他凭本能左手划水,向下游漂去。不知漂了多久,直到天色微明,才被冲至浅滩。
浑身湿透,伤口泡得发白,内力全无。他趴在碎石上喘息,每次呼吸都伴着肺部刺痛。
但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挣扎翻身,仰面躺浅滩上,望逐渐亮起的天空。晨光刺眼,他眯起眼,脑海中浮现昨夜幕幕。兄弟惨死,秦烈嘲讽,还有……落风镇。
对,落风镇。记忆里有人提过这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江湖人士、逃犯、隐士混居。没有官府,没有规矩,只要有本事活下去,就能藏得住。
去落风镇。
念头一旦升起,再也压不下。他现在需要时间养伤,需要重聚力量,需要躲避追杀。落风镇是最合适的选择。
可是,以这重伤之躯,能走到落风镇吗?
沈烬沉默片刻,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慢慢、一点一点,从浅滩上爬了起来。
摇摇晃晃,如风中残烛。
但他站住了。
“走。”他对自己说。
没有多余字,没有豪言壮语。简单决定,却带不容置疑的决绝。
左手按住左肩——箭伤周围皮肤发黑——沈烬迈开第一步。踉跄,但坚定,朝东方走去。身后黑风峡阴风呼啸,似送行,似嘲笑。
但他不回头。
高台上,秦烈听完汇报:“没尸体?中了阎罗散,丹田破碎,活不过三日。传令,沈烬已死,逐鹿楼余孽格杀勿论!”
属下退下。秦烈望东方朝阳,眼中阴霾。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预感——那个男人,不会这么容易死。
“无影尘君,”他喃喃自语,“若你真活着,本侯倒要看看,你能藏到何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