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流言与提议
又过三日。
落风镇西小院恢复宁静。沈烬丹田淤青渐散,已能下床走动。苏晚经脉反噬亦平,只是脸色仍苍白。
晨起,沈烬在院中劈柴。左手持斧,稳准落。
苏晚厨房煮粥,闻声瞥他左手。那夜悬崖掷石,也是这手。精准,绝非樵夫能有。
她垂眸搅粥。米香混兰花香飘散。
沈烬劈完柴,抬头见苏晚端粥立门边。两人对视,空气微妙。
“吃早饭。”苏晚说。
沈烬点头,走近接碗。左手接,指尖擦她手背。苏晚僵,收手。
院中石凳对坐,默默喝粥。
沈烬喝粥时瞥苏晚耳后。晨光斜照,小痣明显。熟悉感涌,抓不住。
日上三竿,王阿婆挎篮推门入。“阿石,阿晚!”
两人起身。
王阿婆放篮子上桌,“刚蒸的菜包,尝尝。”掀布热气腾。
苏晚道谢,沈烬递凳。
王阿婆打量两人,“镇上都说,你俩天生一对,落难互相扶持。”
苏晚怔:“……镇上说什么?”
“哎,闲话。”王阿婆摆手,“说孤男寡女同居一院,日子久惹是非。不过我替你们挡着,说清清白白!”
沈烬面微僵。苏晚低头捏衣角。
空气尴尬。
王阿婆凑近低声:“你们……有没有想过成亲?”
两人抬头。
王阿婆笑,“这世道乱,两人孤身,互相照顾这么久,感情总有的。不如成亲,名正言顺住一起,省得闲话。
她握苏晚手,“阿晚,两人总比一人强,有依靠日子踏实。”
苏晚唇颤。
沈烬沉默片刻,“王阿婆,我们商量商量。”
“自然自然!”王阿婆起身,“你们好好说。”出院带门。
院静。风吹槐叶落。
沈烬看苏晚。她低头耳红。他喉结滚。
许久,苏晚抬目,“你……觉得?”
沈烬起身踱步。“流言起,迟早惹麻烦。仇家探子听闻必疑。”
苏晚点头。“我们本就需伪装。成夫妻更名正言顺,不易暴露。”
“对。”沈烬转身,“成亲后同进同出,互相照应。遇搜查夫妻身份自然。”
“但……”苏晚咬唇,“若只是伪装……”
“假夫妻,真伙伴。”沈烬接话,“各守秘密,互不干涉过往。外人前演夫妻,私下如现在。”
苏晚注视他。他目光坦荡藏慌乱。她心微动。
“好。”轻声。
沈烬松气坐回。“婚礼从简,只请王阿婆李老头几位。省招摇。”
“嗯。”
决定下,反尴尬。
沈烬左手敲桌乱。苏晚绞指节白。
“成亲后屋子怎住?”苏晚问。
沈烬顿。“你睡里屋,我外间搭床。”
“好。”
沉默。
风起撩苏晚鬓发。她抬手,耳后痣露。沈烬目光落,心悸。
他闻她兰花香清冽,混晨露。自衣襟松烟味残留。两气息莫名和谐。
“苏晚。”他唤。
她抬头。
“成亲虽是伪装,”沈烬声低认真,“我会尽丈夫责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因我受牵连。”
苏晚眼眶热点头。“我也一样。有危险我必挡你前。”
两人对视,目光缠。空气温升,心跳可闻。
沈烬见苏晚眼中水光,心软。想抬手拂发又止。指颤收袖。
苏晚见他克制,心乱。
良久,沈烬起身。“我去找李老头商量酒席。”
“嗯。”
他出院。苏晚目送背影,手抚胸心跳如鼓。
院外,沈烬靠墙抬左手。指尖余温。
耳畔回响“晚儿”呼唤。梦中唤谁?不确定。
只知见耳后痣时心痛,如失复得,又惧得复失。
松烟萦绕苦笑。
这婚,劫。却甘愿赴。
午后李老头酒馆。
沈烬坐角落,李老头端酒。“喜事?”
“嗯。”沈烬接杯,“从简。”
李老头坐下,“你们有江湖气。老夫不问。”声压低,“流言背后有人推波。赵三爷手下茶馆嚼舌,说你们‘不清不楚’。”
沈烬目寒。
“他瘫后剩几个忠心,疑你们暗中出手。散流言逼你们乱。”李老头叮嘱,“婚礼那日若闹事……”
“我会处理。”沈烬声冷,“不连累大伙。”
李老头点头起身。
沈烬独坐饮尽酒。
回院路遇王阿婆,她拽袖喜道:“阿晚绣嫁衣呢!我送红布她亲手缝。”
沈烬怔。“嫁衣?”
“她说婚礼总得有个样子。”
心头暖。沈烬点头。“她手巧。”
“你福气!好好待她。”
“一定。”
推院门,苏晚坐槐树下,膝铺红布针线穿梭。
阳光透叶洒身,兰花香浮。她低头专注,侧脸柔,耳后痣墨点。
沈烬屏息看呆。
苏晚察觉抬头,面红。“……回了。”
“嗯。”沈烬近看绣样鸳鸯戏水,精致灵动。“真好。”
“随手绣。”
“用心。”
苏晚指尖颤针扎布。
沈烬左手轻握她手。“小心。”
手触温流传。苏晚僵心跳漏拍。沈烬震,她手软凉带香。握紧又松。
“谢谢。”苏晚声微。
沈烬收手。“赵三爷手下散流言。婚礼日或闹事,我趁机解决。”
苏晚目冷。“他们找死。你伤未愈。”
“无妨。”沈烬笑,“喽啰不需大动。”
苏晚沉默片刻。“我帮你。”
“不用——”
“夫妻一体。”苏晚打断目坚,“共进退。你护我,我护你。”
沈烬心头热点头。“好。”
两人对视默契生。
风起红布飘。鸳鸯似活游心湖。
伪装真情难分。唯知眼前人愿并肩战风雨。
夜幕。
沈烬外间搭床。苏晚里屋铺被。
隔门各怀心事。
许久,苏晚声传来:“睡?”
“没。”
“……婚后真能瞒住秘密?”
“不知。”
“若瞒不住?”
“面对。”沈烬声低,“但此前仍是伙伴。”
“嗯。”
静。
“沈烬。”
“嗯?”
“谢你愿伪装。”
“该我谢你。”
若非遇她,他仍孤独逃亡无光暖。
虽前途未卜,此刻有她足。
“晚安。”
“晚安。”
夜深沉。松烟兰香交织梦。
婚期定三日后。
流言化喜讯传。镇上知落难孤女阿晚嫁樵夫阿石。天作合患难情。
唯暗处赵三爷手下磨刀眼凶光。
婚礼将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