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官子轩和大白蹑手蹑脚溜出神皇殿后苑,自以为天衣无缝地开始他们的“秘密行动”时,神界另一处至高所在——悬浮于无尽云海之上、通体由纯净法则结晶构筑的“众神殿”内,一场看似寻常的聚会正在进行。只是这聚会的内容,与某个小不点息息相关。
众神殿的穹顶流转着宇宙初开般的混沌星云,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诸位神祇的身影。这里并无固定座椅,神力所至,各色光华凝聚成符合神祇自身特质的光座。
此刻,殿内光影交织。最上方,五道身影散发着如渊如岳、主宰一切的磅礴气息,正是五大神王。
生命女神一袭绿裙,面容温婉圣洁,周身流淌着滋养万物的气息;毁灭之神笼罩在深紫色雾气中,看不清具体面貌,唯有一双跳动着毁灭雷霆的眼眸开阖间令人心悸;善良之神周身沐浴在温暖纯净的金色光辉里,笑容和煦;邪恶之神则身处不断变幻的暗色光晕中,时而威严,时而戏谑;修罗神气息最为冷冽肃杀,血红色的铠甲与披风仿佛由无尽杀意凝结,他抱臂而立,面容冷硬。
稍下方位,是几位一级神祇的代表。海神波塞冬手持金色三叉戟,蓝发披肩,气质雍容深邃;罗刹神一身暗紫色神甲,勾勒出窈窕身姿,面容掩在狰狞罗刹面具下,只露出一双妖异紫瞳,气息诡谲莫测;天使神则神圣庄严,六翼虽未展开,但周身圣光流淌,绝美的面容上一片肃穆。
再往下,是苦主食神,一位看起来慈眉善目、富态可掬的中年男子形象,此刻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以及他的妻子,九彩神女,姿容秀丽,气质华贵温婉,身披九彩霞衣,正有些担忧地望着前方。
众人(神)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央一幅由水波般光影构成的画面上。画面清晰地显示着上官子轩和大白从“秘密小路”潜行,到食神殿后花园“作案”,再到成功返回竹林分赃、最后回宫酣睡的全过程。甚至连他们之间的“战略对话”和小声嘀咕,都一字不落地被某种神力“转播”过来。
画面最终定格在小轩儿抱着被子、嘴角带着满足笑意酣睡的特写上,以及旁边软垫上同样睡得四仰八叉、露出柔软肚皮的白虎。
一阵短暂的沉默。
“咳。”生命女神率先轻咳一声,翠绿的眼眸中满是无奈与宠溺,“这孩子……这敛息诀用得,倒是比他父亲当年捉弄龙神坐骑时还要‘精妙’三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反而带着一丝好笑。
“精妙?”毁灭之神低沉的声音响起,周围的紫色雾气微微翻腾,似乎在表达某种情绪,“漏洞百出!那点空间缝隙也敢钻,对结界波动的理解肤浅至极!若放在下界战场,死一百次都不够!”话虽严厉,但谁都能听出那严厉底下,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关切,以及对自家崽(虽然是人家的)胆大包天的某种微妙自豪?
善良之神掩口轻笑,周身金光都愉悦地荡漾起来:“我倒觉得轩儿机灵得很呢。目标明确,计划……虽简陋但也有模有样,懂得利用自身优势,还会分享战利品。那份纯粹的渴望和得手后的快乐,多么珍贵的情感。”
邪恶之神周遭的暗色光晕变幻了几下,传出带着笑意的声音:“是啊,尤其最后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颇有我当年……咳咳,颇有几分临危不乱、善后从容的风范。”他似乎差点说漏嘴,连忙打住。
修罗神冰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小鬼头,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神皇陛下,神后殿下,”食神苦着脸开口,对着殿内另一处光晕更为浓郁、此刻缓缓显露出两道身影的方向躬身,“小神看管不力,让小圣子……咳,不过那补魂糕用料珍稀,蕴含的神魂滋养之力对幼神而言颇为霸道,小圣子一次便用了两块,虽经小神调整过配方,温和许多,但只怕……”
新显现的两道身影,正是上官子轩的父母。神皇兽神上官仪峰,身形伟岸,面容如同刀削斧凿,英俊而充满野性与威严,一头暗红色长发如同燃烧的火焰,赤金色的眼眸开阖间仿佛有万兽奔腾、星辰生灭。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统御万灵、镇压八荒的霸烈气息便弥漫开来,却又被完美收敛,不至于冲撞他人。神后叶清辞站在他身侧,依旧温婉清雅,只是看着画面中熟睡的儿子,翠眸中担忧更深。
上官仪峰赤金色的眼眸扫过画面,尤其在儿子“巧妙”撬砖和得手后兴奋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哼了一声,声音浑厚低沉,带着金石之音:“顽劣不堪!我教他敛息诀,是让他感悟能量流动、隐匿自身以备不时之需,不是让他用来做这等鸡鸣狗盗之事!”话虽如此,那语气里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对儿子如此“活学活用”感到一阵无语的头疼。
叶清辞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仪峰,现在不是责备的时候。食神说得对,补魂糕药力不弱,轩儿体质特殊,血脉力量本就活跃,一次服用两块,虽无大碍,但恐会进一步刺激他成长,加速他体内力量的躁动。他心性未定,若力量增长过快……”她没有说下去,但众神都明白她的忧虑。过于强大的力量若无相应的心性驾驭,对拥有者自身乃至周遭,都可能是灾难。
“清辞所言极是。”生命女神点头,温声道,“轩儿天赋旷古绝今,这是神界之幸。然玉不琢不成器,一直将他护在羽翼之下,沉浸于我等宠爱,于他长远而言,并非好事。此次偷食虽是顽皮,却也显露出他不安于室、渴求‘冒险’与‘自主’的心性苗头。”
毁灭之神接口,雷霆般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不错!是时候让他出去经历些风雨了!温室里的神苗,长不成撑天巨树!”
“下界历练?”善良之神微微蹙眉,金光稍敛,“轩儿毕竟才五岁(神界年龄),心智尚幼,下界险恶,是否太过……”
“五岁,在我等眼中自是幼童。”邪恶之神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在陈述某种客观真理,“然其血脉力量,早已超越下界所谓封号斗罗。兼有吾等赐福、神兵护体,只要不遇界域崩塌之类的天地大劫,自保绰绰有余。危险,从来与机遇并存。他需要见识真实的世界,体会悲欢离合、弱肉强食,方能明心见性,掌控自身力量。”
修罗神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万载寒冰:“附议。规则,秩序,力量的真谛,需在实然中领悟。神界,太安逸了。”他言简意赅,但意思明确。
海神波塞冬优雅地颔首,三叉戟轻点地面,泛起圈圈蔚蓝涟漪:“下界虽法则不全,灵气稀薄,却也正是砥砺心性的绝佳磨刀石。我曾于斗罗星成神,对那片星域略有了解。其人类文明颇有特色,魂师体系虽粗浅,却也直指力量本质之一端,或可让小圣子有所体悟。”
罗刹神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妖异的紫瞳闪了闪:“人心鬼蜮,世情复杂,比之神界单调,有趣得多。小圣子去见识见识,也好。”
天使神神情肃穆,缓缓道:“我之传承亦在彼界。下界虽纷扰,却也自有其运行之道与闪光之处。小圣子若去,或可见证信仰的另一面。”
食神和九彩神女对视一眼,食神搓着手,有些愧疚又有些期待:“若非小神这糕点……唉。不过,让小圣子下界走走也好,尝尝人间百味,体悟众生欲求之本,对他未来或许亦有裨益。小神愿提供一些……嗯,‘必要’的支援。”九彩神女也轻轻点头,表示支持。
上官仪峰和叶清辞沉默着。作为父母,他们比任何神祇都不舍幼子离开身边,踏入未知甚至危险的下界。但理智告诉他们,诸位神王和主神所言,句句在理。轩儿不是普通神裔,他是神界未来的希望之一,甚至可能是某种变数。过度保护,只会扼杀他的潜能,或酿成更大祸患。
良久,上官仪峰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决断,看向妻子:“辞儿,你的意思?”
叶清辞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翠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毅,只是深处那抹担忧与不舍如何也化不开:“让他去。但,必须确保万全。”
“这是自然。”生命女神微笑,“历练非流放,更非弃之不顾。方案需仔细斟酌。”
接下来,殿内开始了详细而“激烈”的讨论。如何让这次“下放”看起来合情合理(至少对小家伙而言),且能达成历练目的,又最大程度保障安全?
最终,一个方案被敲定。由生命女神提出,以“惩戒”偷食为名,罚上官子轩前往神界药园,采集“炼制补魂糕所缺的几味核心神药”。药园深处,有一眼“遗忆泉”,泉水有暂时洗涤、封存记忆之奇效,常用于治疗某些神魂创伤或辅助修行难关。届时,可引导(或设计)小轩儿和大白“不慎”饮下或沾染此泉之水,使其暂时遗忘神界记忆与大部分神力运用之法(但潜藏的本能、血脉力量、身体强度及最根本的神魂烙印不变)。之后,由空间之神(一级神祇,未在场但可随时沟通)暗中配合,悄悄打开一条稳定但隐蔽的、通往斗罗星的通道,将其送入下界。
“记忆暂时封存,如同白纸,方能最真切地体会下界一切,重新成长。待时机成熟,或遭遇重大刺激,记忆自会随着力量觉醒而逐步复苏。”毁灭之神认可此方案。
“然下界广袤,具体落于何处,需仔细考量。”修罗神冷声道。
于是,关于降落点的讨论开始了。
“武魂殿如何?”有神祇提议,“此乃下界人类魂师核心组织,资源丰厚,体系完整,便于接触魂师世界。”
“不可。”天使神立刻否决,圣洁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复杂,“吾创立武魂殿,本意为引导魂师,播撒信仰,守护秩序。然如今其内派系林立,野心滋生,权力倾轧不断,早已背离初心。且与那‘罗刹’传承牵扯甚深……”她瞥了一眼罗刹神,罗刹神回以无声的嗤笑。“此非清净成长之地,反而可能过早卷入是非漩涡。”
“两大帝国呢?天斗或星罗皇城?”海神波塞冬沉吟。
“天斗帝国表面繁华,内里腐朽,贵族倾轧,奢靡成风,非良土。”邪恶之神摇头,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阴暗。
“星罗帝国尚武成风,皇室竞争残酷,兄弟阋墙乃常态,煞气过重,不利幼童心性养成。”修罗神亦否决,他对杀戮与争斗的气息最为敏感。
叶清辞忽然轻声开口:“或许……可去九星海棠家族暂居?”她此言一出,众神皆看向她。众所周知,神后叶清辞,在下界尘缘未了时,正是九星海棠家族的开创者与第一任族长。她的武魂并非普通的九星海棠,而是万中无一、千古罕见的九星海棠皇!此武魂不仅拥有九星海棠顶级的治疗能力,更兼具一丝皇者威严与自然统御之力,能极大提升范围内所有植物系武魂的效能,甚至能引导植物系魂兽。她成神后,此武魂亦随之升华,融入其自然女神权柄。
然而,叶清辞自己却缓缓摇头,翠眸中掠过一丝追忆与怅然:“不妥。九星海棠一族因我之故,在下界地位超然,隐世而居,少涉纷争。轩儿若去,族人必奉若神明,呵护备至,失了历练本意。且……我之血脉于彼界仍有微弱感应,恐干扰轩儿自身轨迹,亦可能为家族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灾祸。还是让他远离我的尘世牵绊为好。”
众神点头,理解她的顾虑。
“如此,只能从人类魂师宗门中择选了。”上官仪峰沉声道,“下四宗实力底蕴稍逊,且多与世俗权力牵扯过密,排除。”
“上三宗……”修罗神目光微闪,“昊天宗,排除。”
“哦?为何?”毁灭之神看向他。昊天宗当代宗主唐晨,正是修罗神选定的传承者之一,虽然考核过程出了大问题。
修罗神语气冰冷,不带感情:“唐晨深入杀戮之都寻找突破,反被其中隐藏的九头蝙蝠王残魂侵蚀,心智渐失,陷落其中。昊天宗内部因此暗流汹涌,新旧势力矛盾凸显,正值多事之秋,非安稳之地。”提及自己看中的传承者落得如此下场,他声音依旧平淡,但众神皆能感到一丝极淡的寒意。
“蓝电霸王龙家族,”海神波塞冬微微摇头,“此宗以强攻闻名,刚猛有余,变通不足。听闻其年轻一代青黄不接,嫡系子弟骄纵者众,家族氛围未必利于小圣子初期融入与心性成长。”
排除了一个又一个选项,众神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后的上三宗之一。
“七宝琉璃宗。”九彩神女轻声开口,声音温婉动听。她正是七宝琉璃宗的开创者,其武魂九宝琉璃塔,乃是辅助系器武魂的巅峰,她成神后,宗门奉其为祖,传承不绝。“此宗以辅助立身,讲究心性平和,通明事理,宗门内部相对和谐,注重对核心弟子的培养与品性教导。现任宗主宁风致,素有雅名,智慧通透,处事公允。宗门驻地环境清幽,资源亦算丰厚。轩儿若落于其势力范围附近,被其发现并接纳的可能性较大,且在此环境中,初期当可保安全无虞,又能接触相对正面的魂师世界规则与人情世故。”
生命女神颔首:“七宝琉璃宗……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辅助系宗门,争端较少,氛围相对温和,利于幼童适应。宁风致此人,我亦有耳闻,算是一位明主。”
善良之神也道:“九彩的传承宗门,品性应有基本保障。且辅助系看待世界的角度,或许能让轩儿接触到力量之外更多的东西。”
邪恶之神轻笑:“七宝琉璃塔号称鉴宝识人,那宁风致若见轩儿,即便不知其来历,以其武魂特性与眼力,也当能察觉不凡,不致慢待。有趣。”
修罗神与毁灭之神未再反对。海神、罗刹神、天使神亦觉此处比之前选项更为稳妥。
上官仪峰与叶清辞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考量。七宝琉璃宗,确实是个折中而相对理想的选择。安全、有序、有基本的上升通道和见识平台,又不至于过早卷入顶级纷争或享受过度特权。
“便定在七宝琉璃宗势力范围内,具体地点,稍后由空间之神与九彩详细商议,务求自然、隐蔽,不引起下界过度警觉。”上官仪峰最终拍板,赤金色的眼眸望向画面中熟睡的儿子,威严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复杂的情绪,“此事,需做得天衣无缝。在他饮下遗忆泉水,记忆将封未封之际,由我亲自出手,暂时压制其体内过于显眼的神力波动与特征,使其外表更接近下界人族孩童。那头白虎瑞兽亦需稍作遮掩,但其瑞兽本质不变,于下界亦是祥瑞,或可带来一些便利。”
叶清辞补充道:“我会留下一缕自然祝福,深植其血脉深处,非生死关头或特定契机不会显现,可保其生机不绝,亦能助他亲近草木自然。其余各位若有赐福,也请酌情、隐蔽为之,莫要拔苗助长。”
众神纷纷颔首,开始低声商议细节,如何设置看似合理的“惩罚”任务,如何引导至遗忆泉,空间通道的稳定性,落地后的初步观察机制等等。殿内光影摇曳,一道道神念交织,为神界小圣子的第一次“离家”,编织起一张看似严厉、实则充满周密算计与深沉关爱的网。
而在神皇殿那间充满童趣的小寝宫里,偷吃了两块补魂糕的上官子轩,正沉浸在无比满足的酣睡中,小脸酡红,不知梦到了什么美食,偶尔还咂咂嘴。旁边软垫上的大白,也四爪摊开,睡得肚皮起伏,胡须不时抖动。
他们全然不知,自己那场自以为隐秘的“美食大冒险”,早已在众神眼前直播完毕,并由此引发了一场关于他们未来的高层决议。更不知道,一场旨在“历练”的、被精心策划的“意外”,即将改变他们熟悉的一切。
窗外的神界“星光”依旧温柔,夜风(神力流)轻轻拂过殿宇檐角的风铃,发出清脆悠远的声响,仿佛在吟唱着一支离别与成长交织的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