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慈母意切红绳系
暮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砚刚从演武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操练后的汗味,一进院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
“阿砚回来了?”王氏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皱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缕,
“快洗手,娘给你做了爱吃的糖醋鱼。”
“娘,您又忙活了。”沈砚走上前,接过母亲手里的菜盘,指尖触到她粗糙的手,心里微微发酸。
自从父亲去世,母亲便日夜操劳,操持家务,担忧他的前程,短短时日,仿佛老了十岁。
“不忙活咋行?”王氏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如今是左所百户,大小也是个官了,身子得顾好。今日操练累着了吧?看这汗出的。”
沈砚笑着应了声,转身去净手。饭桌上,王氏不停地给他夹菜,盘子里的糖醋鱼很快堆成了小山。
“娘,您也吃。”沈砚把鱼腹最嫩的部分夹给母亲。
“哎,娘不饿。”王氏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满是欣慰,“阿砚啊,你如今立了军功,又掌着左所的事,在卫里也算站稳脚跟了。有些事,是不是也该想想了?”
沈砚夹菜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母亲:“娘,您说的是?”
王氏放下筷子,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今年虚岁十八了,按咱们军户的规矩,早该成家了。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都已经嫁过来了。”
沈砚心中一凛,果然是说亲的事。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不过半年,心思全在站稳脚跟、查案复仇上,从未想过婚嫁之事。
更何况,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对这种父母之命的婚事,总有些抵触。
“娘,我如今刚接手左所的事,军务繁忙,成婚的事……是不是太早了些?”沈砚试图推脱。
“忙也不能耽误终身大事啊。”王氏叹了口气:
“你爹走得早,我就盼着你能早点成家,生个大胖小子,让沈家有后,我也能了却一桩心愿。再说,成了家,身边有个人照顾你,我也能放心些。”
她说着,眼圈微微发红:“你整日在外面操持,刀光剑影的,娘夜里总睡不着。要是有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在家里等着你,你做事也能更稳妥些,不是吗?”
沈砚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听着她带着哽咽的话语,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母亲为他操劳了半生,唯一的心愿不过是他能安稳度日、延续香火。他如今报了父仇,地位稳固,确实该让母亲少些牵挂了。
“娘,您别说了,我懂您的意思。”沈砚放下筷子,语气柔和下来,“您看中哪家姑娘了?”
见他松口,王氏立刻转悲为喜,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娘早就替你打听好了!是城西张铁匠家的闺女,名叫张翠儿,今年十五岁,模样周正,手脚勤快,针线活做得好,性子也温顺,最要紧的是,她娘是你爹当年救过的一个军户的妹妹,知根知底,家里人都本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张翠儿的好处,从针线活说到做饭手艺,从性子说到家境,显然是早就盘算好了。
“我已经托你陈婶去说过了,张家那边也有意,说等你得空了,两家见个面,让孩子们自己瞧瞧。”王氏看着沈砚,眼神里满是期待,“阿砚,你觉得……”
“娘觉得好,就好。”
沈砚看着母亲眼中的光亮,心中一片柔软,“那就按您说的,找个日子见见吧。”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这句“娘觉得好,就好”,已经让王氏喜不自胜。
她连忙起身:“我这就去告诉陈婶,让她跟张家约个日子!就定在后天吧?后天是个双数,吉利!”
看着母亲脚步轻快地出门,沈砚无奈地笑了笑,端起碗继续吃饭。
糖醋鱼的味道酸甜可口,一如记忆中母亲的手艺,只是此刻他心里,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知道,这门婚事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责任,一种对母亲的慰藉。
至于情爱,他不敢奢求,也从未想过。在这个世道,能有一个安稳的家,让母亲安心,或许就足够了。
***两日后,青州卫城西的茶馆里,沈砚依约前来见张翠儿。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英气,却又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
这半年来的历练,让他褪去了初来时的青涩,多了几分百户官的威严。
“沈大人来了!”陈婶笑着迎上来,她是王氏的手帕交,也是这次的说媒人,“快里面坐,张家姑娘已经到了。”
沈砚点点头,跟着陈婶走进茶馆的雅间。
雅间里,一个穿着浅蓝色布裙的姑娘正坐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梳着双丫髻,发间插着一支素银簪子,身形纤细,正有些局促地绞着衣角。
听到脚步声,姑娘连忙站起身,转过身来。
那是个很清秀的姑娘,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眼睛很大,像藏着两汪清泉,见了沈砚,脸颊立刻泛起红晕,慌忙低下头,小声道:“沈……沈大人好。”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羞怯,与王氏描述的“温顺”十分吻合。
“张姑娘好。”沈砚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尽量让自己显得亲和些。
陈婶在一旁打圆场:“哎呀,这孩子,见了沈大人还害羞了!翠儿啊,沈大人年纪轻轻就立了大功,人又稳重,可是咱们卫里多少姑娘家的如意郎君呢!”
张翠儿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
沈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张翠儿隔着一张桌子坐下,陈婶在中间说着话,问些家里的琐事,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沈砚看着眼前的姑娘,她始终低着头,偶尔被问到才小声回答几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显然很紧张。
他能看出,这是个单纯朴实的姑娘,没有那些大家闺秀的矫情,也没有小家子气的算计,就像田埂上的野草,平凡却坚韧。
这样的姑娘,或许确实适合做妻子,安稳度日,操持家务,让他能安心在外奔波。
“沈大人……”张翠儿忽然抬起头,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知道您是做大官的,我……我配不上您,但是我会好好伺候您和伯母的,我会洗衣做饭,会……”
“张姑娘不必多言。”沈砚打断她,语气诚恳,“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娘看中了你,我相信她的眼光。你若愿意,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他说得直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对他而言,这是对母亲的承诺,也是对自己未来的安排,不需要太多弯弯绕绕。
张翠儿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淹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用力点了点头:“我……我愿意!”
陈婶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哎呀,这可太好了!我就说你们俩有缘分!这下好了,我这就回去告诉沈伯母和张铁匠,让他们赶紧准备起来!”
事情定得很顺利,甚至有些仓促。沈砚送张翠儿到茶馆门口,看着她被张家的人接走,背影依旧有些羞怯,却带着一丝轻快。
他站在原地,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又多了一份责任。
回到家,王氏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翠儿那姑娘,你还满意吗?”
“挺好的。”沈砚笑着点头,“娘的眼光没错,是个好姑娘。”
“那就好,那就好!”王氏笑得合不拢嘴,“我这就去准备聘礼,选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
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沈砚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或许也不错。有母亲在,有一个安稳的家在,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总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停靠。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墙角父亲亲手种下的那棵石榴树,如今已经枝繁叶茂,再过两个月,就能结出红彤彤的果子了。
“爹,您看到了吗?”沈砚轻声自语,“儿子要成家了,会好好照顾娘,会让沈家好好的。”
春风拂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沈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官厅。婚事定了,但左所的事还等着他处理,清查屯田的账目,那些王显留下的烂摊子,都需要他一一理顺。
他知道,安稳的生活需要守护,而他,必须变得更强,才能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似乎在隐隐作响,提醒着他明日的抽卡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