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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迷茫

大明:亡者归来 秋叶橙黄 2889 2026-03-29 17:58

  “朕必须要有一支闭着眼睛排队枪毙的火器新军!”

  “但是……”

  朱由校的后脊背冒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燧发枪,确实是跨时代的工业利器。

  有了它,不用五年平辽,三年就能把建奴打回老林子里去吃松果。

  可是,武器这种东西,它是没有忠诚可言的,它只认扣动扳机的那根手指。

  大明朝最大的危机,从来就不是关外的建奴!而是关内那即将彻底崩溃的生态系统和阶级矛盾!

  明年,天启八年(崇祯元年)。

  陕西大旱,三年不雨!

  那不是普通的干旱,那是小冰河期最巅峰的自然灾害降临!黄土高原上的河流会彻底干涸,几百万、上千万的底层农民会吃光树皮,然后开始吃土,最后易子而食。

  这根本不是剥几个人皮、抄几个江南大臣的家就能解决的物理绝境!

  没有粮食,就是没有粮食!

  到了那个时候,那些手里握着西山兵工厂最新出厂的“天启一号”燧发枪的大明士兵,如果朝廷发不出军饷,如果他们的父母兄弟在老家快要饿死了。

  他们会拿着这些在五十步内能打穿双层重甲的跨时代神器,去杀建奴吗?

  不会。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哗变!他们会汇聚成浩浩荡荡的流民大军,把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他朱由校这个大明皇帝的脑门子上,顺便把这紫禁城打成一片火海!

  “不能再往下想了……”

  朱由校只觉得心脏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发生了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猛地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就像是一个在深水里即将溺毙的囚徒。

  那种四面漏风、八方起火,无论往哪个方向修补,都会立刻引发多米诺骨牌式崩塌的绝望感,在这个寂静的深夜,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惧。

  人不是机器,在没有外人看着的时候,当所有残忍冷酷的伪装褪去,面对一个注定要在烂泥里沉没的庞大帝国,那种无力回天的恐惧是生理性的。

  “皇爷……”

  黑暗中,一声轻柔中带着浓浓睡意却又充满了关切的呢喃声,在朱由校的耳边响起。

  张嫣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大明的国母,借着从窗棂隐约透进来的惨白月光,看到了那个平时在朝堂上说一不二、宛如神明般强悍的男人,此刻正像一个无助的孩童一般,浑身僵硬,满额冷汗地靠在床头端喘息。

  张嫣的心口猛地一疼。

  她没有去问前朝发生了什么政务,她自幼熟读女诫,知道后宫不得干政。

  而且她也根本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国库亏空和辽东局势。

  但她懂这个男人。

  她清楚地知道,自从皇爷从棺椁里爬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变得暴戾且不讲情面。

  他让锦衣卫去打死了他的乳母客氏,他让厂卫在灵堂上逼出了几十万两的赃款然后把官员拖出去,他甚至毫不客气地把一代名儒钱谦益逼去挑了大粪。

  外面的读书人都在私底下骂他是桀纣,是受了阎王蛊惑的暴君。

  满朝文武提起他,就像是提起吃人的厉鬼。

  但张嫣知道,皇爷那是在给大明刮骨疗毒。

  他把所有的骂名、所有的血腥、所有的罪孽,都一个人扛在了他那并不算宽阔的肩膀上。

  他甚至为了给自己解毒、为了给老朱家留下哪怕一丝延续的火种,不惜用那种痛苦的要命的高热毒泥来煎熬他自己的肉体。

  “皇爷。”

  张嫣没有叫太监进来点灯,也没有去拿帕子。

  她只是轻柔地将自己那依然带着滚烫体温的骄人身躯,慢慢地靠了过去。

  她伸出那双修长柔嫩的手臂,温顺且坚定地,从背后环抱住了朱由校那因为紧张而绷得极紧的腰腹。

  她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在朱由校那布满冷汗的宽阔后背上。

  “外面风大。您身上凉,仔细冰着了。”

  张嫣的声音极低,极软,就像是能融化这世间一切坚冰的春水,带着一种母性的包容和属于妻子的顺从。

  “睡不着吗?臣妾陪着您。”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那一抹真实的温润与柔软,感受着那属于人类的体温透过单薄的中衣传递到自己冰冷的肌肤上。

  朱由校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开始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在黑暗中将脸贴在自己背上、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全部输送给他的张嫣。

  在这个疯狂倒计时的末日帝国里,在这个充满了水银、铅毒、算计和背叛的紫禁城里。

  这是他唯一能够确认,绝对不会在背后捅他一刀的一团火。

  “梓童。”

  朱由校的声音依然有些沙哑,但他伸出手,用力地反握住了张嫣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手,十指紧扣。

  “朕是不是杀人杀得太多了。外头的人,是不是都盼着朕早点驾崩呢?”

  在最脆弱的时候,即便是铁血的独裁者,也会忍不住试图从最亲近的人那里获取一丝微弱的情绪认同。

  张嫣没有犹豫。

  她将脸颊在朱由校的背上轻轻蹭了蹭,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决绝。

  “臣妾是个妇道人家,不懂朝堂上的大道理。但臣妾知道,以前这宫里,这天下,像是个捂烂了的脓疮。臣妾连喝一口粥,都差点被人在碗里下了要命的毒。”

  “现在皇爷杀了人,流了血。虽然看着吓人,但臣妾心里却觉得,这坤宁宫里的气儿,顺了。这紫禁城的天,亮堂了。”

  张嫣的手指在朱由校的掌心里微微收紧。

  “外头的人骂您,是因为您动了他们吸大明血的刀子。”

  “历朝历代,哪有兵不血刃就能中兴的圣主?秦皇汉武,手段哪个不酷烈?他们不懂您,臣妾懂。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要在背后戳皇爷的脊梁骨,那臣妾就和皇爷一起挨这千古的骂名!”

  这几句朴素的、甚至带着明显阶级局限性的妇人之见,在此刻却犹如一记沉重的鼓槌,重重地敲击在朱由校那疲惫不堪的灵魂上!

  是啊!

  我在害怕什么?!

  老子是个现代人!

  老子有着领先这个腐朽时代整整四百年的唯物主义历史视野!

  既然已经在这个烂泥潭里掀了桌子,既然已经把刀架在了整个江南士绅的脖子上。

  那还有什么可绝望的?

  天塌下来,大不了当个吊在煤山老歪脖子树上的亡国之君。

  但只要老子还没死,这大明这台破车,老子就必须给它焊上钢铁的履带,把它强行开出这片死地!

  “好!好一个陪朕挨千古的骂名!”

  朱由校的眼神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发生了锐利的蜕变。

  那是从迷茫中挣脱出来后的清明。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将张嫣娇媚的身躯揉进怀里,在她的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睡!天大的事,明日再说!既然他们骂朕是暴君。那朕就暴给全天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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