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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笔杆子?挡得住绣春刀吗?

大明:亡者归来 秋叶橙黄 2716 2026-03-29 17:58

  漏尽更阑,已是丑时。

  那十二口被许显纯一刀劈开的红酸枝木箱子,依旧敞开着。

  白花花的银锭、散碎的金锞子、盖着南方钱庄大印的银票,在殿内残存的几支白蜡烛的映照下,散发着比寒冰还要阴冷的光晕。

  那不仅是四万两赃款,那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铡刀。

  那是魏忠贤和皇权联手,对整个江南官僚士绅集团发出的最直白的死亡威胁。

  内阁首辅黄立极缩在左侧第二排的阴影里。

  这位历经三朝、以“圆滑”著称的老政客,此刻将双手死死地缩在宽大的袖管里。

  他的膝盖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但他不敢动,不仅不敢动,他连眼皮都不敢往那些银子身上瞟一下。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大行皇帝不仅没死,而且地府归来之后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以前的皇帝,哪怕要搞钱,也讲究一个“君臣体面”,会让魏忠贤去罗织罪名,搞党争。

  但现在,皇帝连借口都不找了。

  直接在灵堂上开箱子,用最赤裸裸的账目和赃款来撕破他们的底裤。

  “阁老……”身后,兵部尚书王之臣压低了嗓音,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咱们就这么跪着?刘给事中已经被厂卫带走了,这可是坏了祖宗不杀言官的规矩啊。”

  “若内阁不拟票抗争,明日天下士林,该如何看咱们?”

  黄立极微微偏过头,眼皮耷拉着,像一只快要老死的乌龟。

  “天下士林?”首辅的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看透本质的无奈,“王大人,天下士林手里的笔杆子,能挡得住外面大汉将军的绣春刀吗?”

  王之臣语塞。

  “你看看地上的银子。”黄立极枯瘦的手指在袖子里捻动,“刘弘化是个清流,是个铁骨铮臣。可他宅子里挖出了四万两现银。这是什么钱?这是江南织造局漏掉的税,是扬州盐商孝敬的冰敬!”

  黄立极闭上眼,把刚才发生的事里那残酷的政治逻辑嚼碎了吐出来:“皇上这是在算账。”

  “刘弘化死了不打紧。打紧的是,锦衣卫这会儿正在外面挨家挨户地抄。你猜猜,今晚这京城里,有多少自诩清流的大人,府里的地窖比刘弘化家还要满?”

  王之臣不说话了,因为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极其强烈的尿意。

  不是冻的,是吓的。

  在南直隶,他的名下也挂靠着整整八千亩不用交赋税的良田。

  这不仅是王之臣一个人的恐惧。

  随着时间的推移,灵堂内这种因为未知和饥寒交迫带来的高压,正在迅速摧毁这群士大夫的心理防线。

  最初的半个时辰,人群中还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御史在窃窃私语,商量着等天亮门一开,就要联名死谏,要求释放刘弘化,严惩阉党。

  但到了寅时,所有的慷慨激昂,全都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和极度的猜忌。

  “李兄……”一名户部的主事悄悄拽了拽前面同僚的衣角,声音带上了哭腔。“上个月,苏州盐商送进京的那批例钱,是你经过手入的账吧?账本你烧了没有?”

  前面的同僚浑身猛地一哆嗦,像见了鬼一样转过头,压低声音,面容扭曲得可怕:“你放什么狗屁!我什么时候拿过盐商的钱?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乃孔孟门生,两袖清风!”

  那主事急了,一把抓住对方的袖子:“李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跟我装什么糊涂?那账本上还有我的名字!要是锦衣卫今晚抄了你的家,把账本翻出来,大家全得进诏狱脱层皮!”

  “滚!”同僚猛地一甩手,将那主事推倒在金砖上,“谁跟你是大家!那是你贪墨的赃款,与我何干!”

  这种互相推诿、急于切割的丑态,在黑暗的灵堂里如同瘟疫般蔓延。

  没有了众正盈朝的互相吹捧,在暴力的国家机器和绝对的生死面前,基于利益结盟的东林党,展现出了他们最本质的脆弱。

  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有着崇高理想的革命者,他们只是大地主、大商人为了逃避国家税收,在朝堂上雇佣的政治代理人。

  当这层遮羞布被扯下,当皇帝不再讲究理学道德,而是用“你贪了多少钱”来进行物理消灭时,他们的组织度瞬间土崩瓦解。

  右侧的角落里,甚至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奇怪水声,伴随着一股难闻的腥臊味。

  一名平日里在朝堂上引经据典、口若悬河的科道言官,终于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长达几个时辰的憋尿,彻底失禁了,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在金砖上。

  周围的人闻到味道,纷纷像避开瘟神一样往旁边挪动,眼神里充满了嫌弃,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

  在这个为了自保可以把同窗九族都卖进去的夜晚,没有人还在乎什么同僚之谊。

  这就是大明朝堂的真实写照。

  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一墙之隔的乾清宫西暖阁。

  与乾清宫正殿那一地鸡毛、犹如炼狱般的惶恐不同,这里温暖,安静,甚至透着一丝安宁的烟火气。

  红泥小火炉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发出极其细微的劈啪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米香。

  朱由校躺在明黄色的软榻上。

  他刚刚喝下那碗加了一点点粗盐的厚重米汤。碳水化合物和电解质的补充,让这具被庸医和仙丹折腾得千疮百孔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报警。

  胃里暖洋洋的,手脚也有了些许真实的温度。

  张嫣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湿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朱由校额头和脖颈上的虚汗。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直到现在,这位大明的国母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但指尖传来的那实实在在的活人脉搏,让她原本悬在深渊里的心彻底落了地。

  “梓童。”朱由校闭着眼,突然开口。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吐字清晰。

  “臣妾在。”张嫣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身子微微前倾。

  “前面灵堂里,是不是很吵?”

  张嫣愣了一下,仔细听了听。

  乾清宫正殿那边的门窗虽然紧闭,但依然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官员压抑的争吵声和哭泣声。

  “回皇爷,是有些动静。”张嫣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那些大臣……毕竟是朝廷的命官。这般连夜扣在灵堂里,外面又满是锦衣卫,只怕明日外朝要生出不小的乱子。言官的笔,是能杀人的。”

  张嫣出身外戚,骨子里接受的依然是传统的士大夫治国那一套。

  她恨客氏,恨魏忠贤的跋扈,但对东林党那些满嘴大义的文官,依然抱有一种本能的政治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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