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声控灯早就灭了。

　　陈默举着那支从物业柜里翻出来的老旧手电筒，光柱在昏黑的台阶上晃出一小片惨白。光束所及之处，全是斑驳脱落的墙皮、散落的杂物，以及几处早已发黑、分不清是血还是污渍的痕迹。

　　空气里的灰雾比楼道里更稠。

　　看不见，摸不着，却冷得往骨头缝里钻，呼吸重一点，都像是把冰渣子吸进肺里。

　　跟在他身后的是林夏和赵磊，一对住在对门的年轻情侣。

　　两个人都攥着陈默分给他们的水果刀，手心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从十四楼往下探，已经走了三层。

　　一路上没再碰见横冲直撞的畸变体，可那种压在心头的不安，却比直面怪物时更重。

　　“陈、陈默，我们还要往下走吗？”林夏声音发颤，紧紧拽着赵磊的胳膊，“刚才那几层……太安静了。”

　　赵磊也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要不先回去吧？再往下，雾好像更浓了，我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陈默没回头，手电筒的光柱稳稳照在前方台阶。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回去也是等死。十四楼以上的雾浓度，再过几个小时，就算没有怪物，我们也会被慢慢侵蚀。”

　　林夏脸色更白，却不敢反驳。

　　这两天里，眼前这个原本只是普通邻居的男人，早已用一次次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救了他们两次。

　　她清楚，现在能依靠的，只有陈默。

　　陈默脚步忽然一顿。

　　手电筒的光柱，停在了楼梯转角的墙面上。

　　这一停，林夏和赵磊瞬间绷紧了身体，连大气都不敢喘。

　　“怎、怎么了？”赵磊声音发紧。

　　陈默没说话，只是抬着手电，缓缓扫过墙面。

　　正常的居民楼，每一层转角，都会印着白色的楼层数字——14、13、12……清晰明了。

　　可此刻，他们面前这面墙上，本该标着楼层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不是掉漆，不是磨损。

　　是完完全全、干干净净的空白。

　　就像这栋楼，天生就少了这一层。

　　林夏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楼、楼层牌掉了吗？老楼是容易……”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陈默打断。

　　“不是掉了。”

　　陈默的手电筒光柱在墙面上慢慢移动，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极淡的凝重，“是没有。”

　　赵磊也终于看出不对劲，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没、没有？什么意思？一栋楼怎么可能少一层……”

　　“字面意思。”

　　陈默抬手，指了指上一层，又指了指下一层，“上面是12楼，下面是10楼。”

　　林夏和赵磊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上下一扫。

　　两人的脸色，瞬间从发白，变成了毫无血色。

　　12楼。

　　10楼。

　　唯独，没有11楼。

　　墙面平整光滑，连一丝曾经贴过数字、钉过牌子的痕迹都找不到。

　　仿佛设计师在画图的时候，就直接跳过了“11”这个数字。

　　可楼梯还在继续向下，台阶一层接一层，没有断裂，没有缺口。

　　也就是说，他们正站在一个不存在的楼层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比灰雾更冷，比畸变体更恐怖。

　　林夏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台阶上，被赵磊死死扶住。

　　“怎、怎么会这样……这楼我们住了两年，明明有11楼的！我、我记得清清楚楚！”

　　赵磊也头皮发麻，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对、对啊！1102还住着一个独居的阿姨，怎么会……怎么会没有这一层？”

　　陈默没有接话。

　　他只是举着手电，光柱稳稳落在那片空白的墙面上，目光微微眯起。

　　【危险直觉】没有疯狂警报，却一直保持着一种持续不断的、细微的刺痛感。

　　不是那种迎面而来的杀意，而是……被注视。

　　就像有什么东西，藏在这片空白的墙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

　　“呼……”

　　一道极轻、极缓、像熟睡之人一样的呼吸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声音很小，很轻，几乎要被楼梯间的死寂吞没。

　　但在这种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环境里，却清晰得刺耳。

　　林夏浑身一僵，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

　　赵磊握着刀的手剧烈颤抖，眼神惊恐地四处乱扫：“谁、谁在那里？！出来！”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道呼吸声，轻轻起伏。

　　“呼……”

　　“吸……”

　　缓慢，均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粘稠感。

　　来源，就是他们面前那片空白的墙面。

　　墙里面。

　　陈默抬手，示意两人安静。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一丝多余，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别喊。它不喜欢声音。”

　　林夏眼泪都快吓出来了，拼命点头，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赵磊也死死咬住牙，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陈默缓缓向前走了两步，手电筒的光柱贴在墙面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墙面是实心的，冰冷坚硬，没有裂缝，没有洞口，没有任何异常。

　　可那道呼吸声，却越来越清晰。

　　不是幻觉。

　　真的有什么东西，藏在这面墙里，藏在这个消失的楼层里。

　　“陈、陈默……我们走吧，别管这里了……”林夏带着哭腔，声音细若蚊吟，“我们绕过去，往下走，好不好……”

　　赵磊也连忙点头：“对、对！绕过去！不看这层了！”

　　陈默没有动。

　　他依旧盯着那片空白的墙面，眼神平静得可怕。

　　“绕不过去。”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情绪，却让人头皮发麻，“楼梯是通的，我们只要往下走，就必须经过这一层。”

　　林夏眼前一黑。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从这个“不存在的11楼”穿过去，才能继续往下。

　　那道墙里的呼吸声，还在缓缓起伏。

　　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计数。

　　陈默缓缓收回手电筒，光柱向下，照向继续延伸的台阶。

　　“你们待在这里别动。”

　　他低声吩咐，声音冷静得让人安心，却又让人更加恐惧，“我先过去。”

　　“你、你一个人？！”赵磊失声低喊，“不行！太危险了！墙里有东西！”

　　“我不去，我们都活不了。”

　　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待在这里，雾浓度会越来越高。等畸变体被吸引过来，我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林夏抓住他的衣角，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是它会杀了你的……刚才那个模仿声音的东西，已经够可怕了，这个……这个看不见……”

　　陈默轻轻拨开她的手。

　　“看不见，不代表杀不死。”

　　他留下这句话，不再犹豫，抬脚，一步一步，向着那片空白的墙面下方走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台阶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了那面空白墙的正下方。

　　墙里的呼吸声，忽然停了。

　　整个楼梯间，瞬间陷入绝对的死寂。

　　林夏和赵磊捂住嘴，连呼吸都停止了，眼睛死死盯着陈默的背影，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电筒的光柱，稳稳照向前方。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这时——

　　陈默忽然抬起头，看向那片空白的墙面。

　　他的目光，穿透了冰冷的水泥，像是直接落在了墙里那个东西的身上。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死寂的楼梯间。

　　“我知道你在看。”

　　话音落下的刹那——

　　“呼——！！！”

　　墙里猛地爆发出一声急促、粘稠、带着强烈恶意的喘息！

　　原本空白的墙面，微微凹陷了一小块。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撞了一下！

　　林夏和赵磊吓得差点瘫倒在地。

　　而陈默，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握着拳头，手臂之下，一丝极淡的灰紫色纹路，悄然一闪而逝。

　　消失的楼层。

　　不存在的墙壁。

　　藏在里面的诡异。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很清楚。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从这堵墙的面前，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