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灰雾比走廊里更稠。
不是肉眼可见的浓，是一种沉在空气里、压得人胸口发闷的冷。陈默走在最前面，手背贴着墙壁，指尖能摸到墙皮上一层滑腻的潮气，像某种活物分泌的液体。
身后，林夏紧紧拽着男友赵磊的胳膊，两个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脚步声被雾吞得干干净净。
“陈、陈默，真的要从这里过吗？”赵磊的声音发飘，压得极低，“刚才那面墙……太怪了。”
陈默没回头，视线落在前方那段空白的墙面。
原本应该标着14层的位置，光秃秃一片，没有漆色，没有门，没有任何标记，就像这栋楼天生就少了一层。可偏偏，墙缝里隐约飘出比别处更冷的雾，一丝一缕，缠在脚踝上。
“没有别的路。”陈默的声音很平，没有情绪，“往上是死路，雾更浓。往下必须经过这一段。”
林夏咬着唇，脸色发白：“可是刚才我们靠近的时候，我、我感觉有人推了我一下……”
她没说完。
就在几分钟前，三人第一次试探着靠近这片空白墙，她毫无征兆地向后踉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推了一把。要不是赵磊拉得快，她差点直接摔下楼梯。
赵磊立刻点头，声音发颤：“对！我也感觉到了！像是有人在拽我的衣服，但是我回头什么都没有！太邪门了……”
陈默沉默。
他没说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他脑海里的危险直觉几乎要炸开。
不是那种面对畸变体的狂暴杀意，是一种阴冷、黏腻、带着恶意的注视，像有什么东西贴在墙里，隔着水泥看着他们。
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别说话，跟着我。”陈默微微侧头，目光依旧盯着那片空白墙，“一步一步走，别跑，别喊，别盯着墙面看。”
“为、为什么？”林夏小声问。
“它喜欢动静。”陈默只说了五个字。
三人再次向前。
陈默走在最左，贴着完好的墙面，把两人护在靠楼梯的一侧。脚步很慢，一步一停，灰雾缠绕在脚边，光线昏暗得只能看清彼此半张脸。
空气静得可怕。
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墙里隐约传来的、极轻的“沙沙”声。
像指甲在轻轻刮墙。
赵磊浑身僵硬，脖子不敢乱转，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台阶，额头上全是冷汗：“陈默……我、我好像又感觉到了……有东西在我旁边……”
“别管。”陈默语气不变，“继续走。”
话音刚落——
砰！
赵磊猛地向侧面一斜，整个人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直接撞在楼梯扶手上。
“啊！”林夏吓得低叫一声。
“谁！”赵磊惊吼，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肩膀，脸色瞬间惨白，“有人踹我！真的有人踹我！”
陈默瞬间停下脚步，眼神一沉。
他看得很清楚。
刚才没有任何人靠近张磊，没有影子，没有风，甚至连雾气都没怎么动。张磊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凭空砸了一下。
不可视的威胁。
“闭嘴！”陈默低喝一声。
赵磊猛地噤声，浑身发抖，扶着栏杆大口喘气，肩膀火辣辣地疼。
林夏吓得快哭了，紧紧抓住陈默的衣角：“怎么办……我们过不去的……它不让我们过去……”
陈默没理她的慌乱，目光重新落在那片空白墙上。
危险直觉还在疯狂预警，比刚才更强烈。
他能模糊“感知”到——那东西不是飘在空气里，是嵌在墙里。一半在墙内，一半在墙外，像一滩贴在水泥里的影子，只要有人靠近它的“领地”，就会被无差别攻击。
不是畸变体。
不是野兽。
是规则。
踏入范围，就会被攻击。
“它看不见我们，只能感知位置。”陈默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它没有固定形态，碰不到，打不着，只能靠推力伤人。”
“那、那怎么过去啊！”赵磊快崩溃了，“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楼上的雾越来越浓了！”
陈默没回答，他在算距离。
从他们现在站的位置，到空白墙尽头，一共七步。
七步的距离。
却是一条看不见的死线。
“我先过。”陈默淡淡道。
“你疯了？！”赵磊一把拉住他，“刚才我就被踹了一下，你过去它肯定会弄你！”
“我能预判。”陈默甩开他的手，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走过去，它攻击我的时候，你们趁机跑，一步不停，直接冲到下一个楼梯拐角。”
林夏脸色煞白：“那你呢？！”
“我能跟上。”
陈默没再多说，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
墙里的沙沙声突然停了。
阴冷的注视感瞬间锁定在他身上。
陈默脚步不停，第二步、第三步……
就在他踏出第四步，整个人完全进入空白墙范围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从侧面撞向他的胸口！
太快了。
没有任何征兆。
但陈默像是早有预料，身体猛地一侧，危险直觉在攻击来临前的刹那，提前给出了反应。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记重击。
“就是现在！”陈默低喝。
赵磊和林夏脸色一变，不敢犹豫，咬紧牙关，低着头疯了一样向前冲！
两人几乎是贴着空白墙跑过，脚步飞快。
可就在林夏跑到一半的时候——
无形的力量再次出现！
这一次，直接拽向她的后领！
“林夏！”赵磊惊呼。
林夏身体猛地向后仰，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拉住，脸色瞬间憋得通红，双脚几乎离地。
陈默眼神一冷。
他没有犹豫，猛地向前一踏，故意站到空白墙最中间的位置——主动吸引威胁。
果然。
那股拽着林夏的无形力量瞬间松开，转而狠狠砸向陈默！
“陈默！”
林夏落地，踉跄着被赵磊拉着冲到拐角，惊魂未定地回头。
只见陈默站在那片诡异的空白墙前，身体连续两次侧移，每一次都在攻击来临前避开，像是能预知看不见的拳头从哪个方向来。
他没有攻击，没有反抗，只是不断移动。
每一步，都踩在威胁落空的间隙里。
灰雾在他身边翻滚，墙里的沙沙声变得急促，像是那东西被激怒了。
“过来！”赵磊在拐角大喊。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白墙面。
他能感觉到。
那东西还在墙里看着他。
冰冷，恶意，沉默。
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平稳地走向楼梯拐角。
直到整个人离开空白墙的范围，那股阴冷的注视感才缓缓褪去，墙里的沙沙声重新变得微弱，像是重新陷入了沉寂。
三人靠在拐角的墙壁上，大口喘气。
林夏腿一软，直接坐在台阶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磊脸色依旧惨白，看着陈默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你刚才……居然能躲开它的攻击？你到底……”
他没敢问下去。
他心里清楚，陈默和他们不一样。
陈默不是普通人。
陈默靠在墙上，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就在刚才第三次被攻击的时候，他的手背皮肤下，隐约闪过一丝极淡的灰紫色纹路，快得像错觉。
能力用得越多，侵蚀越深。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身后，抬起头，语气依旧平静：“没事了，继续向下。”
“还、还要往下？”张磊一惊，“下面……会不会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陈默看向楼梯下方。
黑暗延伸下去，看不到底。
灰雾在深处翻滚，隐约传来更遥远、更诡异的声响。
他淡淡开口，声音被雾吞掉一半，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冷静。
“楼里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想活，只能一直往下走。”
他说完，率先转身，向着更深的黑暗走去。
楼梯间的灯彻底不亮了。
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死寂里一点点远去。
而他们身后，那片空白的墙面上。
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一道浅浅的、人形的印子。
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墙，目送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