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 13日清晨 6点半，天刚破晓，柔和的晨光透过薄雾，洒落进房间里。

　　“叮铃铃！”

　　李正言随手按掉闹钟，早早地起了床。

　　简单洗漱后，开始整理房间，收拾行囊。

　　他的行李不多，一个背包一个皮箱就装完了。

　　今天，是他告别爷爷奶奶，告别故乡，扬帆起航，前往大学的日子。

　　爷爷奶奶听到动静也早早地起来了，站在门口，眼神中满是不舍。

　　奶奶拉着李正言的手千叮咛万嘱咐，递过来一个红包。

　　“崽毛哦，这个拿起，到了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吃饱穿暖，莫舍不得花钱，没有了就问你爸妈要。”

　　李正言推开了红包，轻声说道：

　　“晓得嘞，婆，不拿了，你自己留起用。你们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奶奶有些生气，“咦！讲拿起，出门图个吉利，莫啰嗦。”

　　“好嘛！”

　　李正言眼眶微红，点了点头，收下了红包。

　　爷爷杵着拐杖，站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崽毛哦，在学校好好学习，莫丢我们老李家的脸啊。”

　　李正言点了点头，“嗯，公，我晓得。”

　　爷爷叹了口气，“崽毛哦，我们这一房，就靠你了哦，发狠点，公老了，不中用了。

　　帮不到你们喽，搞不好你过年回来，都看不到我咯！”

　　“莫乱讲，公，你能活到100岁的。”

　　“唉！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哦！”

　　…

　　李正言心情沉重的告别爷爷奶奶后，拖着行李箱来到村口。

　　表叔的公交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表叔看到他，热情地招呼着，“崽毛，快上车，就等你咯。”

　　“好的，表叔！”

　　李正言将行李箱放好，上了车。

　　车厢里吵哄哄的，已经坐了不少去赶集的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他们有的背着背篓，里面装满了自家种的农产品。

　　有的挑着扁担，两头挂着新鲜的蔬菜。

　　公交车缓缓启动，李正言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色逐渐远去，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不一会儿，车到一个路口停下，接上来几个人。

　　有时又绕路到其他地方，接上几个人再继续出发。

　　中途上来一个老大爷，七十岁这样。

　　他一脸疑惑，看了李正言好几眼，才慢慢坐在了他前排。

　　大爷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对着李正言喊道。

　　“后生，你是李秀兵家的孙孙吧？”

　　李正言突然被陌生大爷叫破身份，颇觉神奇，顿时来了精神。

　　“嚯，公，你认得到我公嘛？”

　　在这一带，碰到不认识的老头喊'公'，老婆婆就喊'婆'。

　　中年大叔喊'表伯'，中年大妈就喊'伯娘'，一准没得理挑。

　　许久不见，不认识的长辈他们一般会纠正你的称呼。

　　但如果是常见的长辈你还叫错，那就得遭一顿数落了。

　　老大爷一脸恍然，点了点头说道：

　　“李秀兵是你公啊？我就讲嘛，看起来脸啷卵像。

　　我和你公是认的老表，讲起来，你要喊我声大舅公。”

　　“大舅公，你是啷个认得我公的啊？”

　　大爷露出了追忆的表情，长叹了一口气才说道：

　　“这个讲起来就久喽，七几年吧！你公到我们这边来，帮我家打衣柜，我们是那时候认到的。

　　讲起来四十多年没见咯，你公还好吧！”

　　…

　　和这位老大爷唠了很久。

　　无意中倒是听到了爷爷年轻时的一些趣事。

　　他的心里很是新奇，还有点怅惘。

　　四十年，多久远啊！

　　但在老大爷这里也只是几句话就给带过了。

　　不得不佩服老一辈，明明车马慢，山路难行。

　　但他们用双脚把这片土地丈量了一遍又一遍。

　　哪里有村落，哪里有个谁谁谁，长什么模样，他们都一清二楚。

　　不像李正言这一辈人，邻居都快变成陌生人了。

　　足不出户，目不离屏，比古时大家闺秀还能宅。

　　过了20多分钟这样，公交车开到一个山坳路口，不过没见有人在。

　　李正言刚好想叫表叔停一下车，窗外就远远传来一道声音。

　　“哎！等一哈，等一哈！”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后面山路上，一个人影正冲着这边用力招手，嘴里还大声呼喊着。

　　不正是李逍遥那厮吗？

　　表叔缓缓把车停在路边等了一会，李逍遥才背着大包小包，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爬上车。

　　他喘着粗气，环视一圈。

　　看到李正言坐在后面，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李正言旁边。

　　“嘿哟，嘿哟！阿言，总算赶上了，这一路车我还以为要错过咯。”

　　看着气喘如牛的李逍遥，李正言笑着开口打趣到。

　　“你这家伙，啷个才来？差点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李逍遥挠挠头，一脸猥琐的笑着。

　　“哎呀，起晚了嘛。昨晚一想到要克上大学了，大学里美女多多。

　　大学生“活”好嘛，我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心痒的很。”

　　说完，他还对着李正言眨了一下眼，表示你懂的。

　　李正言瘪瘪嘴，“呵！浪子，你虽然人长得丑了点，但是你想的美啊！”

　　李逍遥不干了，大声反驳道：

　　“切，你这是嫉妒，像哥这样长得帅就算了，还风流倜傥，就问哪个妹子挡得住哥的魅力？”

　　“吹牛逼，那你高中还不是一个妹子没泡到，初三的时候还和我说要同时交5个女朋友呢！”

　　被李正言戳中痛点，李逍遥有些心虚。

　　“害，那时哥是要专心学习考大学，你看在大学先嘛，哥可是要5个女朋友同时在线的男人。”

　　“我信你个鬼，糟老头子，坏的很。”

　　“你可以不相信哥的话，但你必须相信哥的魅力。”

　　李正言也不与他扯淡，问出了关心的问题。

　　“哎，浪子，话讲你学费交了没？”

　　李逍遥摆了摆手，“莫得问题了啦！我和我大姑借了。”

　　…

　　两人兴致勃勃地斗了快半小时嘴，才开始慢慢消停下来。

　　毕竟都睡的比较晚，起的还早，本就不是很精神，山路一摇就有点昏沉沉的。

　　公交车内的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丝毫不受影响。

　　有的说今天集市上的菜价可能会涨，有的讨论着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好大学。

　　吵的李正言脑瓜子嗡嗡的，睡不安稳。

　　半小时后，公交车停在一个小路口。

　　上来了一位80岁左右的老太太，她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装满了农产品。

　　老太太一步步走到李正言旁边的空位上，李正言见状，赶忙起身。

　　帮老太太把袋子接过来，放在空位上，把自己靠窗的位置腾出来给老太太坐。

　　“婆，您坐这儿！”

　　老太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颤颤巍巍的坐了下去。

　　“谢谢你啊，小后生，真是个好孩子。”

　　“婆！应该的！应该的！”

　　李正言回到座位，继续和李逍遥聊天。

　　公交车通过一处烂泥路时，剧烈颠簸了一下。

　　李正言下意识地用手扶住前面的座椅。

　　等车稳下来后，他发现旁边的老太太睡着了，头慢慢地倒在了他的胳膊上。

　　李正言愣了一下，本想叫醒老太太，但又怕她尴尬，于是就没动，继续和李逍遥正常聊天。

　　李逍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偷笑，小声调侃起李正言来。

　　“阿言，你这桃花运不得了哦，哥甘拜下风，老太太都看上你咯。”

　　李正言瞪了他一眼：“莫乱讲，老太太睡着了，我们小声点，莫吵醒她。”

　　“好好好，我不讲了。”

　　…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醒了过来。

　　她发现自己的头靠在李正言的胳膊上，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情。

　　“哎呀，后生仔，不好意思哦，把你衣服弄脏了。我啷个睡着了哦？还靠在你膀子上。”

　　李正言连忙摆摆手说道：“婆，没得事儿，您累了就多睡会儿。您这是克哪呀？”

　　“哎，家里种了些菜，吃不完，拿克镇上卖了换点钱。”

　　“婆，您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辛苦。您娃娃呢，啷个不喊他们帮忙啊？”

　　面对李正言的问候，老太太语气无奈，有些落寞地解释道。

　　“娃娃们都出克打工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两次。

　　我这老太婆没用了，闲着也是闲着，种点菜还能换点钱用用。”

　　李正言听了有些心酸，忍不住关心道：

　　“婆，您真不容易。您要注意身体啊，莫太累着自己。”

　　“小娃娃啊，婆感谢你，我身体还硬朗着呢。你们这是要克哪儿呀？”

　　李逍遥抢着回答：“婆，我们两个克上大学。”

　　老太太满脸笑容，赞许道：“上大学好哇，克了大学就有出息咯。你们可要好好学习，将来为国家做贡献。”

　　两人齐齐点头，“嗯，婆，我们会的。”

　　又过了几个站点，陆续又上来了一些人。

　　终于，公交车到了镇上。

　　陆陆续续下去了一大半人。

　　李正言和李逍遥也帮着老太太把袋子拎下车。

　　老太太对此感激不已。

　　“谢谢你们两个后生了啊！祝你们好人长命百岁啊！”

　　“婆，您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慢点走啊。”

　　看着老太太离去的背影，李正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浪子，你看这些老人，年纪这么大了还那么累，我们以后可要努力，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李逍遥一脸坚定，点了点头。

　　“嗯，我晓得。我们一起努力，将来闯出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天地。”

　　两人重新上了车，公交车朝着百市的方向继续驶去。

　　一路颠簸，终于在9点多的时候到了百市。

　　没什么胃口的两人只买了瓶水，就直接赶到火车站。

　　在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才舒服一些。

　　李逍遥长呼一口气。

　　“呼！晕死了，捡回一条狗命。”

　　“莫忙，还要坐火车呢，等会儿有你受的。”

　　李逍遥有些疑惑，“不是吧，阿言，坐火车不舒服吗？”

　　李正言微微一笑，没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