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星，升龙台。

　　蓝轩宇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联邦舰队已经抵达，不知道凌梓晨正在天龙皇城大开杀戒，不知道唐乐去了天马星，不知道他的队友们正在引导轨道轰炸。他只知道一件事，面前的十几个龙骑士，一个都不能活。

　　第一个龙骑士冲上来了。

　　他是龙骑士中最弱的一个，坐在末席，身上还沾着斗罗联邦殖民星球居民的血液。他的龙枪在蓝轩宇的空间禁锢中勉强还能挥动，但他的动作已经变形了恐惧让他的肌肉僵硬，让他的反应迟钝，让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不该冲在最前面。

　　蓝轩宇侧身避开龙枪，龙族法刀横斩。刀锋划过龙骑士的腰腹，将他的龙甲连同身体一起切开。

　　赤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洒在升龙台的地面上，发出嘶嘶的声响。龙骑士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滑落的上半身，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二个龙骑士从侧面扑来。他的龙枪上缠绕着雷电，整个人像一道闪电。

　　蓝轩宇没有躲，他左手探出，直接抓住了龙枪的枪尖。雷电在他掌心炸开，但连他的龙神甲都没能穿透。

　　他用力一拉，龙骑士被拽到面前，龙族法刀从下往上撩起，将他从胯下到头顶劈成两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蓝轩宇不知道自己在杀第几个了。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并非金龙王那种嗜血的红色，那是一种更深沉、更炽烈的红，像是地心的岩浆，像是恒星的内核。

　　他的龙神甲上沾满了赤金色的血液，有些已经干涸，有些还在流淌。他的头发在风中飘散，暗金色的发丝上挂着一层薄薄的血雾。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元素操控，没有法则压制，没有空间禁锢，那些东西太慢了。

　　他只是在挥刀，一刀接一刀，刀刀致命。龙族法刀在他手中像是活了一样，每一次挥出都会带走一条生命，每一次落下都会有一具尸体倒地。

　　第六个龙骑士试图逃跑。他放弃了战斗，转身朝升龙台的边缘冲去。蓝轩宇没有追，只是抬起左手，虚握。空间禁锢在他掌中凝聚，将那个龙骑士定在原地，像是琥珀中的虫子。蓝轩宇走到他面前，刀尖抵住他的喉咙。

　　“你刚才说，你杀了多少？”蓝轩宇的声音很轻。

　　龙骑士的嘴唇在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刀锋划过。他的头颅飞起来，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落在地上，滚到了其他尸体的旁边。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蓝轩宇的速度开始慢下来了。肯定不是因为累，龙神血让他几乎不会累。而是因为他的刀钝了。龙族法刀本身不会钝，但蓝轩宇的手会。

　　每一次挥刀，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反震力从刀柄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那股力量在累积，在叠加，在提醒他，你杀了太多有龙族血脉的生物了。

　　但还不够。

　　第十个、第十一个……

　　最后一名龙骑士站在蓝轩宇面前。他是十几人中修为最高的，仅次于天龙首座。

　　他的龙甲上镌刻着复杂的纹路。他的龙枪还在手中，枪尖对准蓝轩宇的胸口。

　　他的手没有抖，眼神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决绝，像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还是要站着死。

　　蓝轩宇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龙谷里那些龙骨，你们挖了多少？”

　　龙骑士沉默了一瞬。“几乎全部。”他说。

　　蓝轩宇点了点头。然后他挥出了最后一刀。

　　这一刀比之前任何一刀都要慢，慢到龙骑士完全可以避开。

　　但他没有避，他知道避不开，因为蓝轩宇的刀不是斩向他的身体，而是斩向他的命运。刀锋划过的轨迹，是他命运的终点，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逃离的宿命。

　　刀锋落下。龙骑士的身体缓缓倒地，赤金色的血液从脖颈处涌出，汇入地上那片越来越大的血泊中。

　　蓝轩宇站在尸堆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龙神甲上全是刀痕和裂纹，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

　　当然这不是对面龙骑士打的，是金龙王的疯狂搅动龙神血脉对于龙神甲的影响。

　　他的头发被血浸透了，贴在脸上，遮住了半只眼睛。他的手中还握着龙族法刀，刀身上的纹路已经黯淡了许多，不是刀累了，是它杀的太多了，需要时间消化。

　　他抬起头，看向升龙柱。

　　那根暗金色的巨柱矗立在平台中央，柱身上的龙纹如同正在缓慢地呼吸。

　　他能感觉到，在这根柱子的深处，在这个时空的龙谷小世界里，有无数的龙族遗骸在哀鸣。

　　那些被挖出来、被窃取血脉、被横尸于野的龙族留下的最后一丝执念。它们感应到了龙神的气息，感应到了法刀的审判，感应到了万年怨念终于得雪的震颤。

　　蓝轩宇走到升龙柱前，伸出手，按在柱身上。

　　冰凉。

　　然后是灼热。

　　然后是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他看到了龙谷，这个时空的龙谷。

　　那里已经面目全非了。原本郁郁葱葱的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坑，到处都是被挖开的坑洞和碎裂的龙骨。

　　那些龙王的遗骸，那些普通龙族的遗骸，那些被唐舞麟一具一具安葬的遗骸，全部被挖了出来，被抽走了血脉，被做成了武器、铠甲、能量核心。

　　蓝轩宇的手在颤抖。

　　不是愤怒，愤怒已经烧完了。是悲伤。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深入骨髓的、让他几乎站不稳的悲伤。他闭上眼，额头抵在升龙柱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

　　蓝轩宇的手还按在柱身上。那些龙族的哀鸣正在渐渐平息，像是哭累了的孩子终于睡着了。

　　他闭上眼，额头抵着冰凉的柱子，感受着那些残存的意志一点一点地沉入柱底，沉入那个被挖空的龙谷小世界。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气息，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道。他睁开眼，转过头。

　　一个老妪正在朝他飞来。

　　她真的非常老。老到皮肤像是风干的树皮，一层一层地堆叠在骨头上；老到她的飞行轨迹都在微微颤抖，像是随时会从空中坠落；老到她的头发已经完全脱落，只剩下几根稀疏的白丝贴在头皮上。

　　她的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嘴唇干裂，牙齿几乎掉光了。她的气息很微弱。不是因为修为低，相反，很高，高到超神级，不过她本该已经死了，只是靠着某种执念在强撑。

　　蓝轩宇看着她，没有动。他能感觉到，这个老妪飞到自己面前，就已经燃烧了所剩无几的生命。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最后的本源，每一次心跳都在加速死亡的到来。

　　老妪落在升龙台上，颤巍巍地站稳。她看了看满地的龙尸，看了看那片还在蔓延的赤金色血泊，最后把目光落在蓝轩宇身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是何人？”

　　蓝轩宇没有回答。老妪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芒，像是黑暗中的萤火，短暂而微弱。

　　“不对……龙神血脉？”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龙神大人……我天龙族受您恩惠……又为何屠戮我族龙骑士，轰炸我家园……杀死我儿呢？”

　　蓝轩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到了那条线，一条淡红色的命运线，从老妪身上延伸出来，曾经连接着他，但现在断了。

　　那种红色他见过，在蓝潇和南澄身上，在唐舞麟和古月娜身上不过古月娜和唐舞麟身上的更明亮。那是亲情，是血脉相连的羁绊。

　　他不知道这条线为什么会在这里。也许在另一条命运线上，在某个不曾发生的未来里，他和这个老妪有着某种渊源。

　　也许他曾经在某个时空里叫过她一声干妈。但现在，那条线断了，像一根被风吹散的蛛丝，只剩下两端还在空气中轻轻飘摇。

　　蓝轩宇收回目光。

　　“晚辈蓝轩宇。”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轻，“敢问前辈姓名？”

　　老妪微微欠身，动作缓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老身张楚佳。”她说，然后直起身，看向蓝轩宇身后的升龙柱，“天龙首座……是我儿。”

　　蓝轩宇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你儿子已经死了”，也没有说“是我杀的”。那些话不需要说，她看到了，她知道了。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求证。

　　“前辈问了我三个问题。”蓝轩宇说，“我现在回答你。”

　　他转过身，面对着张楚佳，背靠着升龙柱。

　　“第一个问题。你们天龙族既然认为自己是龙族，认可我这个龙神，那么为何不尊重龙谷里面那些死去的真正的龙？反而用近乎羞辱、挖坟的方式，将我族人的遗骸制作成材料、武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剖开了那些天龙族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如果你们不认为自己是龙，可以毫无底线地利用龙骨里面的东西，那就别蹭龙族的历史的荣光，也别怨我这个龙族的神上来为我的族人寻仇。”

　　张楚佳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枯枝。

　　“第二个问题。轰炸，乃是龙骑士屠杀我斗罗联邦人民的对等反制措施。天龙族不能一直带着只有他能屠杀别人、别人不能轰炸他的心态进入战争。战争是对等的，星际战争就是如此，你死我活。”

　　张楚佳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第三个问题。”蓝轩宇的声音沉了下去，“天龙先杀我母，又杀我兄弟。如此之仇，如何不报？他自然也是别的母亲的孩子，可是我兄弟的命也是命，斗罗联邦的人民的命也是命。如此，我便要天龙族偿命。”

　　张楚佳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在颤抖，像风中的落叶。过了很久，她才重新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蓝轩宇抬起手腕，在通讯器上按了一下。

　　“轩宇？”凌梓晨略带电音的声音传来，“升龙柱打完了吗？龙马联邦的核心天龙星和天马星已经被我们掌握了。斗罗联邦边境军队已经整装待发，你一声令下，龙马联邦将会是一个历史名词了。”

　　蓝轩宇没有犹豫。“发起进攻。让龙马联邦付出代价。”

　　通讯挂断。

　　张楚佳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她的身体佝偻得更厉害了，像是随时会折断。

　　蓝轩宇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正在迅速衰败，即使老迈，她也是超神级强者。但此刻，那股气息正在消散，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落。

　　“前辈。”蓝轩宇说，“看您的修为，您应该之前也是龙骑士。您应该知道，天龙族的修炼方式，本就是为人所不齿的。一个享受血脉带来的荣光，却不尊重自己血脉来源的种族，从诞生之初就应该想到自己的结局。”

　　张楚佳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难道……我天龙一族……从诞生就是带着原罪吗？难道……当初的龙变是祸端吗？”

　　蓝轩宇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并非如此。”他说，“你也看到了，我是斗罗联邦的人类，但我却是当代的龙神。我体内流着龙神血脉。为什么一个人类能被龙族认可，成为它的血脉继承人？根本原因是我们尊重自己的血脉，打心底里尊重这份力量。”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

　　“斗罗联邦现在还有纯血龙族，他是当年的龙神护卫，我们依旧和他们和谐相处。龙谷本就是我父亲唐舞麟于万年前一块一块埋葬在这方世界中的。”

　　“人类的寿命普遍不长，四岁觉醒武魂，一直到四十岁，总共就30多年的黄金修炼时间，他用自己三年的修炼黄金时光，全心全意地埋葬了这里上千具龙族尸骨。”

　　“他并没有什么义务这么做，甚至他本人于龙族不光没有恩情，还是仇家龙神的一部分力量从他出生就让他被收折磨。只不过他认为自己流淌着龙族的血，就有理由让龙族入土为安。”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变得悲凉。

　　“后来，随着龙神核心的缺失，龙谷没有了依靠，飘到了这方世界，引发了龙变，让一部分天马族变成了天龙族。”

　　“但是，同有龙族血脉的人类一样，同样是流着龙族血脉的异族，同样是同一片龙谷，您看看天龙族是怎么做的？还需要我再复述一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