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部太玄经,注我百年生
隆冬的风卷着碎雪,刮进山顶道观偏屋。
屋内有一道人,三弟子。
百岁老道面容清瘦,目光温润。
“为师自幼喜道,百年修著一经一典,道基已成......
“可这方天地,却无承载道妙之根基。”
钟玄感慨着,枯瘦的手竟将身边藤木摁出指印:
“我心无穷,而身有穷。
“今日,终究要带着未竟的遗憾走了。
“你们且勿忘传承太玄道统......”
话音渐沉,三名真传噗通跪地,哽咽无声。
老道身侧,左右各放着一部典籍。
一曰:《太玄经》
一曰:《洪钟典》
风卷着碎雪从窗缝钻入,吹动书页轻响。
此时山脚堵得水泄不通,黑色轿车排到数里外的国道,车牌涵盖大江南北。各界顶尖人物恭敬望着山顶方向,心中涌起莫名悲伤。仿佛这方天地,失去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
转眼间。
西牛贺洲,某处山村。
一声婴儿啼哭划破雪夜,又很快止住。
婴儿睁开眼,目光清澈平静,全然不似初生。
此后转瞬十五年,钟玄默默改善家中境况,友爱兄姐。
直到志学之年,整部《论语》浮现心中,宿慧尽数觉醒。
他前世资质平凡,唯坚持二字。
今生来到了记忆中的西游天地,终于可以一展抱负了。
他便要在此界,证他的太玄道统。
也就在这一天,他辞别父母。
“爹,娘,孩儿此去求仙缘,或将不再回来。”
钟玄立于家门口,坦然辞别。
家人邻居,纷纷吃惊。
“这是想成仙,想疯魔了吧!”
“如今世道渐乱,妖魔四起,独行等于送死哇!”
钟玄静静听着,长长躬身,谢此身恩。
父母家人、邻居亲戚......形形色色的人,不同的话,
如流水淌过心底,留下一时痕迹,又终会散去。
宛如前世百年生,只余太玄经。
“三弟,莫要胡闹!”
大兄伸手来抓,却被钟玄轻挥袖子,温柔拂开。
一袖劲力将大兄蛮牛般身躯震得连退,令人难以置信。
院内外,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盯着少年郎,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钟玄微笑,方才轻敛衣袖,目光温润清澈。
他转身离开,放声歌道:
“檐下十年恩,是道亦是藏......
“磨境消尘朝东去,叩问灵台索长生......”
他大袖飘飘,踏出院门。
走出百余步,最后回望一眼家中的青瓦房。
是村里第二高的屋檐。
亦是养育因缘的了结。
他又转身抬头,望向西方。
那里有座山,叫灵台方寸山。
山里有个洞,叫斜月三星洞。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钟玄轻笑一声,迈步向前。
前世不被家人父母亲友理解,今生果然也如此。
也见怪不怪了,毕竟人生最难求得一知己。
……
半日后,黄土小径上。
少年背着行囊,独自行走,脚步轻快。
囊内装干粮、水囊、几两碎银与一把柴刀。
前方山峦起伏,云雾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秀峰轮廓。
那便是灵台山方向。
如今凡人之躯,无法力无神通。
唯有先往灵台仙山,求一缕护道缘法。
钟玄又看柴刀沾的一滴血,
除掉方才几个剪径小贼,倒是没费什么功夫。
前世著的洪钟典,便有养身护道的基础大篇。
求道亦需护道,前世今生都一样。
在宿慧全醒之前,他就暗自磨练出了凡人大武师底子。
只不过仍然是凡人身躯,抵不过妖魔散修。
……
日落前,钟玄终于看见一座平原小镇的轮廓。
镇口牌坊斑驳,写着三字:青石镇。
他刚一进镇,就听见东头传来喧闹声。
循声走去,便见五六个摊贩围成一圈,中间蹲着一只......猴儿。
它约莫常人高矮,穿着不合身的褐色皮衣,头戴破毡帽,毛脸雷公嘴,眼珠滴溜溜转,手里还攥着半只烧鸡。
摊贩们叫骂着。
“泼猴!又偷我烧鸡!”
“这畜生连偷三天了!”
“抓住它,扒了它的皮!”
他们当中,却没人真敢上前。
那猴儿虽蹲着,爪子却锋利,眼神里透着机灵与野性。
它也不跑,反而龇牙咧嘴,发出生涩的人语,又恼又傲的喝道:“饿......饿了!给......就还!”
口齿不清,像是在学人说话。
钟玄眼神一亮,首次见着一只真会说人话的猴儿。
这算是成了精怪,可以称为猴精吗?
念及此,他好奇的大步上前去。
“诸位。”
钟玄朗声开口,便一下引来了众人目光。
那猴儿跟着扭头看来,眸光也一亮。
猴目盯着此间少年那温润沧桑的眸光,仿佛看见了什么。
它不由得抓耳挠腮,惊咦了一声。
摊贩中,一个胖屠户瞪眼喝道:“小子,什么事?”
钟玄闻言,便上前一步,先对众摊贩拱手一礼:
“诸位,此位猴兄所为,我愿代它先作赔偿。”
此言一出,摊贩们面面相觑。
胖屠户扬了扬剁骨刀:“少管闲事!这猴子昨天还把王老五的秤杆掰断了,今儿非得好好收拾它一顿!”
有年轻果贩,则将信将疑:“猴兄?你与他相识?且不说你与它关系,你一个半大孩子,如何能管这闲事?”
钟玄却已经从行囊中,取出了一两碎银。
这是几名剪径小贼的遗留之物,正好归还于世人。
碎银在夕阳下泛着微光,迷花了人眼。
“够么?”钟玄温和问道。
摊贩们眼睛亮了。
胖屠户伸手就要接:“够了够了!”
那猴儿却忽然跳起来,抓耳挠腮,急急摆手。
它甚至想去抓住钟玄的手,止住这种行为。
“不......不对!不对!”
它指着烧鸡,又指自己肚子,磕磕绊绊地说:“饿......饿了,就......拿!你......不对!”
模样竟像是在说:钟玄替它赔钱这事,不对。
钟玄看着它较真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便逗弄道:“对的对的。”
又转向众摊贩,指了指猴儿,朗声道:
“猴兄说不对,我却说对。
“诸位,谁又愿来说一番道理?
“若能让我觉得对,又让猴兄也觉得对。
“那么,这便是一番难得的道理。
“我手中这一两银子,自然就归他。”
钟玄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但是,若不说服我与猴兄,某便只按实际损失赔偿,多一文也没有。”他含笑说完,也明确了内容规矩。
众人听了,都觉得挺新奇有趣。
再仔细看这少年,他们更感惊奇,心中直呼异人!
只觉:
少年一双眸子,温润莹亮,又似沧桑流转。
眸光平静如镜海,教人人看他时的心思,竟似被折射回去,照得通透无遗。
除此之外,其他形象模糊,只依稀记得是个洒脱少年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