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君练宝
灵台山,三星洞。
菩提静室,一盏孤灯。
灯焰跳动,照得壁上人身手影晃动。
他袖中手指微抬,掐算几回,终是天数难明。
他闭目良久,终是袖袍一拂,案前便多了一枚青玉简。
指落玉上,无字处自然生出纹路,似云似篆,蜿蜒至简末,凝成一个极淡的“聃”字虚影。
玉简成形。
一阵清风吹来,灯焰被压得几乎要熄了。
菩提目光透窗,似看到山外遥遥的一处风景。
他摇头,极轻地叹了一声:
“终是......顽石惹星火......罢了。”
声落,袖卷。
青玉简化作一道清光,穿云而去,直径三十三天外,那片紫气氤氲处。
飞至离恨天界,四周混沌如初。
有一座朴拙古观悬于虚空,门前无匾,只悬一面太极铜镜。
清光飞至,只静悬于门前,浮沉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门后凭空探出一只大手,沾着星火。
道袍大手一捞,握住了青玉简。
一转眼。
门后观内,不见殿堂,只有一片混沌星空。
一老道披蓑戴笠,坐在虚空河边垂钓,钓线坠入星河深处,不知钩着什么。
两个童子踏虚前来,一者恭敬递简。
老道听后,平静神色微变,只掐指术算。
“这是......命如星火啊,此事棘手也。”
老君像映着星河般的双眼慢慢睁开,大袖蓦地一挥。
道场底下太极图混沌疾转,底部升腾烈焰。
“当真难得......三教祖师人情债!”
“既是星火......便炼一口护身钟吧......”
“所幸,还有几块天门锁的边角料......”
老君笑声中,他袖袍一卷,星空倒转,丹炉由虚化实,底焰分三昧。
“万劫不磨铁。去!”
炉开一线,紫气冲天。
小山般的一块乌沉黑铁,直投炉中。
……
……
钟玄与猴儿被那道清风吹卷。
彼此只觉天旋地转,耳畔风声呼啸。
待脚下终于触及实土,睁眼时已身处一片陌生山林。
落地处是条蜿蜒山间小径,烟霞含润,苔藓覆青。
两旁林木葱郁,枝叶繁茂,花香幽静。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化作点点金斑。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气,混着仙秀灵气。
钟玄呼吸起来,顿觉身心舒畅,心思活泼。
立刻明白这不算灵台妙地,也是人间难得灵秀仙山。
“人兄?”猴儿立刻抓住他的手臂。
可是眼珠子骨碌骨碌向四周打转,活泼得很。
“我且看看修行法门与青叶指引。”
钟玄先将上古炼气诀展开,快速掠过一遍。
竟只有数百字,微言大义,烙印脑子中,再合上。
却不能一时尽悟,故而先将其与将无字的护道长生竹简,一共收起放入怀里。
他这才看向手中一物。
这张青翠绿叶,祖师没有标明使用方法。
他也不恼,大约知晓这就是祖师惯用的手段——总是不与人明说,喜爱有悟性的弟子,得他自己猜出来。
毕竟,要是身边猴儿因果不变,日后当上孙悟空时,应当要等七年后,脑门被板子敲了三下,又见祖师关闭中门,才悟得要半夜三更走后门去求长生法。
那么这无字竹筒和青叶,祖师是定然不会捉弄他。
钟玄心头一动,忽然闭上眼睛,默默感应其中。
前世百年,他在那一方天地饱览群书,修道已经修到尽头了。
非他不能再往上修,而是天地道妙显不出来了。
尽管如此,那时候也隐约还有一些水迹残影般的痕迹。
就是偶尔间,他会看见阳光微尘下,恍惚之间,伸手隐隐可牵动那灰尘、落叶、羽毛等轻飘飘之物,稍稍顺着身体与心意齐全力的牵动。
有时将一物放置掌心,摩挲之际,冥冥便有所感。
后面好奇切开观察,内中痕迹走向,竟与心中所感无异。
一如此刻。
钟玄感应青叶后,脑海中恍惚出现一张发光网。
从起伏变化来看,赫然是这一座山的路线图。
最终隐隐指向某个地点。
“有了!”
钟玄睁开亮,令旁边猴儿欢喜,立刻动身。
但行不走,正要再辨方向,忽闻樵歌自林间来:
“云际依依认旧林,断崖荒草路难寻。
“西山望见朝来雨,南涧归时渡处深……”
歌声粗犷,却自有一股山野洒脱。
“有路人。”钟玄眸中微光一闪,拉着猴儿循声而去。
行不多时,便见前方林间空地上,有一位樵夫。
他正弯腰整理柴薪,腰间挎着柴刀,脚下踩着一双草鞋。
虽衣着朴素,却面色红润,眉宇间透着几分自在道韵。
钟玄近前作礼道:“樵哥,问讯了。”
樵夫抬眼望见钟玄与猴儿,撇了柯斧。
尽管见前者道袍清雅,后者身着人衣、毛脸雷公嘴。
他脸色仍无半分惊讶,反而直起身拱手笑道:“客气了,小居士,可是远道而来的修士?此乃翠云山腹地,寻常人少至,倒是稀客。”
钟玄听得心中一动,旧日记忆涌上来。
他估算着时间,才问道:“樵哥可知,这山是否有位得道女修,名唤罗刹女?或有著名牛魔妖怪一家?”
却是天上的太上老君丹炉尚未被身边猴儿打翻,自然落不下界,不能附近烧出一座火焰山,铁扇公主还未与牛魔王婚配。
所以此时的翠云山,应还是寻常。
樵夫朗笑道:“前者似有耳闻,但定然不算得道,至少我不曾听闻这带有得道女真,是唤罗刹女的。不过后者倒是厉害,那群牛魔几乎占山为王,是真正山主一家,小居士可是要前去?”
钟玄见其形貌自然,心有好感,也笑道:“却是沿心之所向,要寻一自然感应之处。我且大胆相求,愿樵哥替我带一路,我心中有感方向,只恐翠云深深难觅向,误了良辰吉时。”
他心中所想,正是机缘不候人。
“好一个心之所向!”樵夫大笑,把柯斧捡起。
却是直接走在前头,宽声道:“且走,只是这一求,日后我若也有一事相求,尔也须得应下,如何?”
钟玄心中一动,似感觉真非寻常。
旁边猴儿却是突然吱了一声,摇起他的手臂,叫嚷道:“不好不好!人兄人兄!清清!要清!”
原来意思,是要弄清原因。
那樵夫听了,也是笑骂:“好你个小猴子,我与你人兄叙谈,他明明占了便宜,怎地还要你来出头?”
钟玄心念澄明,便已经有了决定。
“且请樵哥带路,只要日后那事不违根本,万难亦可迎上。”
“好好好!小居士,指路吧。”
樵夫朗声笑道,又在前头唱起歌来:
“翠云千百寻,松柏自森森。砍得柴薪去,换酒醉黄昏......”
行程渐渐偏离了山路,走入密林。
林深处有古柏参天,枝叶蔽日,地上苔痕斑驳。
显然少有人至。
行至一株千年古柏下,青叶光芒骤盛,随即敛去飞入。
钟玄定睛看去,赫然是一座神像空置的山神庙。
再看四周,哪还有樵哥儿的踪影?
隐约间,似乎祖师所指之路,就已经到分岔之处。
“人兄?”
“嗯,走吧。”
钟玄喟叹一声,还是选择牵着猴儿进去。
无论如何,这是他选择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