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金蝉脱壳
剑光刺来,转眼分化。
猴儿吱叫一声,把身子迎上去挡住。
金石交接的声音响起,猴儿虽是铜头铁臂又天生神力,可依然被法剑含着的法力,撞得踉跄后退。
猴儿受创,又想着身后就是人兄。
它哪里还管那么,须发怒张,双目赤红如血。
竟是发狂般的恶狠狠扑过去。
身后钟玄本欲提醒猴儿莫慌,他这个人兄已经厉害得紧了。
他的身外化身借祖师一片青叶,已经是一步登仙的仙人境了。
可眼见已经来不及,就不再啰嗦——
此时,山神化身目光一凝,周边一切都变慢了。
眼前分化刺来的这些剑光,也变慢了。
这具青叶化身的先天仙人之躯,不愧是祖师出手的大神通。
此时他手中握印,心中浮现一应俱全信息。
职位:翠云山山神
法号:太玄子
正身修为:人仙初期
神职品级:七品
神职隶属:后土/三界山河司/西牛贺洲·山泽司
神位状态:正常
山神权能:操控地脉、操控水脉、号令生灵、治理鬼事
一·操纵地脉:仅限翠云山地界内,受神魂强度影响
二·操纵水脉:仅限翠云山地界内,受神魂强度影响
三·号令生灵:仅限翠云山地界内/及翠云山出身的生灵
四·治理鬼事:仅限翠云山地界内/及翠云山出身的生灵
还有诸如香火功德一类记载......如今俱数为空白。
眼前的飞剑很强,猴兄虽然没受伤,也吃不住力。
他这个人兄作为引路人,是时候站出来护住了。
“你,逾越了。”
钟玄缓缓开口,一根手指伸出。
在老道人不敢相信的目光中,一道土黄流光从地下升起,然后蔓延向对方脚踝、膝盖、腰、肩膀、手臂到指头。
正一斩邪威神剑试图寸寸刺入,法力在快速消耗。
可是直到最终崩散了,而那根指头犹有余力。
赫然至少是人仙境界!
并着剑指的老道则手指发颤,眼神终于绝望。
这是他榨干最后一口本命精气的剑招,人仙之下根本抵挡不住,却被对方挡下了。
凡人须先引气入体,再炼一口先天之气筑基。
日后若三花聚顶百会穴,便可称为真人。
再将五气朝元注神体,即可称为散修人仙。
若再渡每五百年一次的雷火风灾劫,便可称真仙。
若再往上,那就是要证道果,为极高极高的金仙境了。
老道人此刻绝望了。
他不过是三花真人境界,如何与一位五气人仙对抗?
对方那指头中,有着几乎浪费般、汹涌出来的法力波动!
没有技巧?没有神通法术?
已经不需要了,单纯以法力来镇压自己即可。
老道人突然绝望又恨透了!
明明是五气朝元圆满的人仙,只待渡一轮三灾,便成就真仙!
这等一步之遥便长生久视的人物,与他来争什么山神之位啊!
偏偏又在这时,猴儿愤怒过来,提起拳头。
一拳就打得老道身上玉佩突然发光形成护罩,法力荡漾起来。
“你不能杀我!”
老道终于醒悟过来,满脸恐惧的大喊:“我是龙虎山张氏子弟!我乃三清正统!我背后是整个天师府!”
可猴儿哪里会管!
砰砰砰的,只一拳猛过一拳,想砸死这个想杀人的恶棍!
老道眼里的新任山神,更是以一种惊人悟性在适应山神职位。
钟玄也快速感应到不对劲。
虽然周边地气正在不断被山神印调过来,压制庙里入侵者。
但调动地脉时,感觉有股滞涩,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和他争夺权柄——只是此刻法力碾压,暂时压下近处滞涩。
钟玄不紧不慢的分心,又开口问:“此地虽属西牛贺洲境内,由于近西海,才与南赡部洲往来密切些......然天庭管辖力度应仅有名义,你们天师府在东胜与南赡部洲的手,还能伸得过来吗?”
此言一出,老道眼睛瞪大。
“你、你是哪一门哪一派的!”
老道问完,又见护身灵玉的防护法力直线下降,急道:“快叫这畜生住手!否则你这翠云山神也安稳不了几天!我此行可不单纯是想延寿,而是要......”
这一言,便闯了祸。
山神化身眼神骤然从温润到平静,念头一动。
他以手中宛如通灵法器,又像前世人工智能的山神印,用山神权能调动地脉力量,以自身人仙磅礴法力作动力,暂时不像那些阴魂封印的弱小存在——须得借助香火施展伟力,这就是活人封神的最大优势之一。
“莫说了,我暂时听不得这些阴谋诡计,也不该听。”
钟玄心念极为果断,法力更汹涌暴发,宛如凡人全力一拳。
转眼有大片黄光从地面涌出,狠狠撞击老道人的足下。
伴随着猴儿又狠狠一砸,防护灵光终于消失。
只再一砸。
好个混世猴魔王!
一拳把老道脑袋砸成个稀烂瓜儿,沾得一头一脸都是脏物。
猴脸上怒气暴戾,才因此消了些许,恢复了少些清明。
“人兄!”
猴儿一惊,连忙蹦跳回去。
“没什么大碍,庙后有条溪流,咱们去洗洗。”
钟玄含笑邀着猴儿走。
而留下来的山神化身,则将老道尸身摸出那把正一斩邪威法剑,又摸出一个包袱——内有金银少许和通关文碟等物,还有一本山神与天庭沟通的种种经验集合小册子,以及斩邪法剑的修行法门。
其中的斩邪法剑,正好借机祭炼起来。
否则如今山神化身空有人仙修为与法力,却只能以力压人。
强是仍然强,只是太浪费法力了。
钟玄又替将这尸身埋于庙后桃林,才悠然回到庙里,仿佛是出门扔了个垃圾。
“对了,方才感应到的山神权柄范围......”
钟玄闭上眼睛,重新仔细的感应起来。
按理来讲,他如今贵为翠云山神,理应权掌山水、节制万灵与操弄鬼事,以安境保民为职。
然而神念沉入山神印中,心湖浮现的不是整座翠云山。
他这山神权柄能“点亮”的视野范围,便只有周边百米。
这显然不正常,权柄作用范围被极大压缩了。
甚至于感应到地脉操纵被截断,应当是阵法禁制作用。
何人所为?想来无非本山妖魔或者散修真仙们。
任何空降下来的山神,到死前也须得当个瞎子聋子。
“难怪......”
钟玄突然明白祖师用意,须将翠云山视为这方天地。
他如果不能在种种手段限制下,仍然有能力把这个山神当好,又怎么能令祖师相信——他能引导猴儿成为悟空,也能在三清道统与漫天仙佛监视下,成长为一株证道成圣的巨木、传下道统呢?
天师府,散修与妖魔,还有神秘樵夫。
他沉思起来。
与此同时,也有一些眼睛悄然降临在山神庙附近。
庙后是一片野桃林,正值深秋,树叶落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枝桠。
林间有一条小溪,水声潺潺,清澈见底。
猴儿欢呼一声,直接跳进水里,拼命搓洗身上的血污。
钟玄蹲在溪边,掬水洗了把脸。
凉意浸入皮肤,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看向桃林深处,目光微凝。
在那片枯叶覆盖的地面上,他隐约感知到一些东西。
残存的怨气,淡淡的血腥,还有埋藏许久的尸骨。
这山神庙的历任山神,大概都死在这附近。
有的被妖杀死,有的被人杀死,有的连尸骨都没人收。
钟玄收回目光,继续洗脸。
等猴儿洗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身,准备离开。
然,溪水对面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把随意解下来的柯斧,在日光下映着渗人寒光。
钟玄含笑招呼:“樵哥,巧了。”
樵夫洗了把手:“怎么,小居士还不走吗?”
钟玄若有所指:“却没想到山神庙有位真山神,我倒安心不少,欲在此地结庐做一散修,却苦无入门之法,不知樵哥久居于此,可能推荐一二?”
樵夫朗笑道:“正巧,走眼前向东的小路,竹林为引,不上十里便有个芭蕉洞。那便是离你最近的同道了,可拜访一二。”
钟玄若有所思,大抵肯定那洞中主人,尚是罗刹女。
“谢过樵哥指点。”他应了声,携猴儿飘然远离。
樵夫目送对方离开,却皱起眉头,把目光投向庙里。
“我却看走眼了?或许只是散修奇人?”
樵夫走后,庙的附近出现几双森森贪婪目光,死死盯着。
“不拘何人,还有二十余天就是天庭的百年一考,此地山神也要考验香火功德,他被困此地,积不得盈余功绩,就是失职。”
“到时候,我等便一涌而上,大啖神躯!”
“自然,欲借山水神职的俱是废物,毫无威胁。”
“但凡成就人仙,都已长生,却不会自断前途!”
尚走不远的钟玄与猴儿,后者耳朵一动。
它却是凑近脑袋,小小声与人兄讲了偷听到的日子。
钟玄莞尔,轻抚猴头:“让他们啃,啃得动算人兄输,不过幸好咱们走得早,就让我们那位老人兄钉在那儿,吸引诸方耳目吧——咱们来个金蝉脱壳!
“正好脱身离开,为老人兄去谋点香火功德,如此方能破此翠云山的笼中鸟死局。”
离庙往东几里,有一小小幽谷,视野开朗,灵气盎然。
他欣然在此盘坐,叮嘱猴儿:“猴兄,且替我护法一时,我先看看这个上古炼气士的修行是如何回事,须得先炼得一丝法力,不可落后于化身了。”
猴儿也喜此地灵气,闻言翻了个跟头,立刻跑到高处,手搭眉眼,左右顾盼,好不灵活又认真。
钟玄莞尔,重新取出古册,细细打量其中微言大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