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聊斋:从桃仙到青帝

第73章 今天这酒,真上头

  他到底是读过书的,强压住颤抖,翻身跪倒。

  “学生朱尔旦,不知天高地厚,冒犯尊神,请判官老爷恕罪!”

  “学生……学生实在是心中苦闷,无处倾诉,又素闻判官老爷性情豪迈,最是体恤下情。这才、这才斗胆相邀……学生一片赤诚,绝无亵渎之意啊!”

  这番话,配上他涕泪交加、惶恐又激动的模样,倒真有几分赤诚意味。

  陆判虚影摸着虬髯,打量他几眼。

  他性情本就率直,喜听奉承,喜欢读书人,更喜欢胆大之人。

  今夜当值,未往桃枝山去。

  一丝分神巡游至此,见这落魄书生竟真敢搬他神像对饮,泼酒诉苦。虽觉荒唐,却也勾起了几分兴致。

  什么怀才不遇,什么世道不公,什么心窍不通……倒让陆判也想起自己生前某些境遇。

  “起来吧。”陆判语气缓了缓,“你说你心窍不通?”

  朱尔旦连忙道:“是,是!学生自问苦读诗书,从未懈怠,可每每下笔,总觉滞涩。见了考官,更是讷讷不能言。”

  “学生这心里……心里实在憋屈!定是学生天生心窍愚钝,不开窍啊!”

  他说着,又挤出几滴泪来,神情悲愤不甘。

  陆判听得直皱眉。

  他生前一任地方官,最见不得才学之士被埋没,更厌恶官场那些蝇营狗苟。

  本就对春泽郡城隍陈继儒不满,如今想来那春泽郡太守和学政也不是什么好鸟!

  此刻朱尔旦一番哭诉勾起义愤,一股豪气直冲上来。

  加上不知怎地,今日这凡酒竟也有些上头?

  平日里在桃枝山喝那‘忘忧’‘岁寒’多好的酒,都未曾有今日之感。陆判也不疑有他,想来是被那朱尔旦引动心神了。

  “岂有此理!才学之士,反受困顿?心窍不通?这有何难!”

  陆判一拍大腿,声若洪钟:“本官看你也是个直性子,合我脾气!今日你请我喝酒,我陆之道便送你一场造化!”

  朱尔旦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颤声道:“判官老爷……您的意思是?”

  “本官与你换一颗心!”

  陆判虚影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换件衣裳。

  “我地府之中,收有前朝一位七窍玲珑心的大才子之心。此心剔透,善解文章,通晓世务。换了此心,保管你文思泉涌,言辞机变,下笔如有神助!下次科考,必中无疑!”

  朱尔旦呆住了。

  换心?七窍玲珑心?必中无疑?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那点残存的恐惧和疑虑被冲得无影无踪。

  他“砰砰砰”连磕几个响头,额头上都见了血印。

  “判官老爷大恩大德!学生朱尔旦永世不忘!若能得换玲珑心,学生愿为判官老爷立长生牌位,日夜香火供奉!”

  “哈哈哈!长生牌位就免了,多备些好酒便是!”

  陆判大笑,显然极为受用这份感恩戴德。

  他本就是性情中人,一诺千金,当下更不迟疑,虚影抬手,朝着朱尔旦心口凌空一抓。

  “莫动,些许痛楚,忍忍便罢!”

  朱尔旦只觉心口一凉,仿佛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被生生抽离。

  他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身体僵硬。眼睁睁看着陆判虚影手中多了一团蒙蒙的、暗沉的光。那光微弱地跳动着,似乎很不情愿。

  陆判随手往腰间一个虚悬的布袋里一塞。

  另一只手在虚空一探,再收回时,掌中已多了一颗光华流转、晶莹剔透,仿佛有七窍在微微开合的光团。

  正是那“七窍玲珑心”!

  “去!”

  陆判虚影低喝一声,将那光团往朱尔旦心口一拍。

  “呃啊——!”

  朱尔旦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整个人如虾米般蜷缩起来。

  一股温润中透着奇异清亮的气流猛地涌入他心口,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那颗新换上的心开始跳动,起初缓慢,继而有力。

  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敏锐。

  过往读过的那些晦涩经文,忽然间变得通俗易懂;

  与人交往时的种种尴尬、词不达意,此刻想来竟有许多更巧妙的应对;

  甚至对科考文章的破题、承合、起讲,都瞬间有了更讨巧的理解……

  狂喜!!!

  “多谢判官老爷!多谢判官老爷再造之恩!”

  朱尔旦涕泪交流,这次他是真心的!

  他感觉到,自己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那股淤塞胸中三十多年的滞闷之气,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与……轻盈。

  陆判虚影看着他那狂喜模样,捻须微笑,心中也颇有几分自得。

  助才学之士脱困,乃是快事一桩。

  至于私换人心是否合律……嗨,些许小事,他陆判官还担得起。

  这书生心性质朴,换颗玲珑心,也是美事。

  “好了,心已换妥,你好自为之。切记,人心易变,玲珑心虽巧,莫失本真。”

  陆判虚影摆摆手,身形开始变淡:“本官去也!”

  话音未落,虚影已散作点点红光,回归那尊泥塑神像之中。

  夜风依旧,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幻梦。

  只有朱尔旦还跪在原地,捂着心口,时而狂喜,时而茫然。

  最终,慢慢沉淀为一种混合了野心的兴奋。

  他扶着柱子,慢慢站起身。

  腰杆,比以往挺直了些。

  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新的、让人不太舒服的光彩。

  他对着陆判神像再次深深一揖。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入深沉的夜色里。

  他不知道,就在十王殿对面一座废弃钟楼的阴影中。

  一道身着普通文士衫、面容模糊的身影,一直静静矗立,将方才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朱尔旦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殿中恢复沉寂的陆判神像,模糊面容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气萦绕,悄然散去。

  那壶让陆判格外燥热的烧刀子里,自然有他做的手脚。

  “玲珑心……呵呵。”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消散在夜风里。

  化身悄然淡去,仿佛从未存在。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声悠悠!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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