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聊斋:从桃仙到青帝

第58章 香火不绝

  春泽郡城,清晨,城门方开。

  陶长青在街巷之间,鼻中能嗅到炊烟的焦糊气、河水淡淡的腥气、刚刚关门的妓院中传来劣质脂粉香、以及角落里便溺的骚臭。

  种种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他这株久在深山的老桃树颇为不适。

  但这也便是人间烟火气!

  步入集市,点了碗面,坐在摊位上。此处往来混杂,往往是信息集散的中心。

  商贩正低声交谈,虽然混着吵闹声,但在陶长青的耳朵里却听得格外清晰:

  “…西街绸缎庄的王老板,你知道吧?上个月不知拜了哪路神仙,原本都快周转不开了,嘿,这个月愣是接了个大单子,起死回生!”

  “嘘!小声点!什么神仙,是五通老爷!我隔壁的刘二亲眼看见他家管家半夜往后门搬东西,红布盖着,肯定是去上供了。”

  “真的假的?那么灵?”

  “灵!怎么不灵?不过听说啊,拜这五通老爷,讲究可多,心要诚,供奉也要足,而且……”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暧昧的嗤笑,“听说求财的,得用血食;求姻缘的嘛…嘿嘿,供奉的东西就更讲究咯…”

  陶长青一边将素面送进嘴里,一边用阴阳眼观察。

  那交谈的商贩身上,果然缠绕着几丝极淡的、混杂着贪婪的粉红色愿力丝线。

  用过面,起身转过街角,一处茶楼里,隐约传来带着酒意的议论:

  “…李兄,不是小弟吹嘘,上次那批货能顺利脱手,全赖五通老爷保佑。回头我就去还愿,三牲礼?太小气!我得给老爷塑个金身…”

  “张老弟,慎言,慎言!官府可是明令禁止的…”

  “官府?官府管天管地,还能管老子心里拜谁?再说了,心诚则灵,各取所需嘛…”

  陶长青在茶楼对面的阴影里驻足片刻,神识扫过。

  那说话之人印堂发暗,头顶三光之上满是不祥,偏生本人浑然不觉,沉浸在时来运转的亢奋中。

  他继续漫步,直至深夜。

  阴暗小巷深处,有人影鬼鬼祟祟,将一只捆了脚的公鸡、一壶浊酒、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塞进一个墙角的破洞,念念有词,磕头如捣蒜。

  那愿力扭曲而灼热。

  高墙大院的后门,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匆匆走出,将一包用红纸裹着的东西丢进墙角水沟,左右张望后快步离去。

  陶长青捡起,那红纸里包着的,是几缕用红绳捆着的头发,和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画着诡异符号的黄纸。

  愿力中充满了嫉妒与阴毒。

  在一处还算体面的客栈后院,陶长青甚至能听到某个房间里,混合着痛苦与扭曲的呻吟。

  那愿力甜腻而糜烂。

  五通神。

  求财、求色、求赌运、求报复、求偏门捷径……

  查冯生案时,陶长青曾翻阅过卷宗。春泽郡城隍近年的考绩评语是“境内安靖”。

  甚至之前沈文正曾经还设想过郡城隍升迁之后,空出来的位置。

  今日细看,这春泽郡...怕不是境内安靖这般简单。

  走了一日,见了一日的驳杂香火愿力,陶长青也颇为烦累。

  随意找了一处临河的小茶摊坐下。摊主是个头发花白、背已微驼的老汉,正就着昏黄的油灯,眯着眼补一口破锅。

  茶摊简陋,只两三张歪腿桌子,此时并无客人。

  “老丈,讨碗茶喝。”

  陶长青摸出几文铜钱,放在油腻的桌面上。

  “哎,好,客官稍等。”

  老汉放下锅,熟练地生火,提来一个嘴沿缺了口的旧陶壶,用粗瓷碗给陶长青倒了一碗颜色深浓的土茶。

  陶长青慢慢啜饮,目光随意地扫过河对岸零星的光点。

  “老丈,生意还好?”

  “糊口罢了。”老汉蹲在炉边,用火钳拨弄着炭火:“这世道,图个安稳,好歹能活着啊?别弄得家破人亡就行呀。”

  “哦?老丈说的是……”

  老汉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嗓子:“后街的方家,客官可听说过?那可是咱们春泽郡曾经数得着的富户!就因为这劳什子五通神,嘿!好好一个家,败得干干净净!”

  方家。

  陶长青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放下茶碗作好奇状:“竟有此事?不知这方家,原是做什么营生?如何就败了?”

  老汉似乎难得有人愿意听他唠叨这些,又或许是压抑久了,见陶长青不似歹人,便打开了话匣子。

  “方家啊,原本是开绸缎庄的,老字号,‘瑞锦祥’!方老爷,当年可是个体面人,待人也和气。娶的夫人举人家的千金,知书达理。还有个小姐,叫宝儿,跟画上的玉娃娃似的……”

  老汉又叹了口气,往炉子里添了块炭。

  “大概是三四年前吧,听说是得罪了人,货被压着。方大官人急啊,到处求人,求神拜佛……后来,就信了那五通老爷。”

  “起初,听说还真灵了,生意那叫红火。方大官人就更信了,供奉得越发勤快。可后来,味儿就变了……”

  “别提了,生意也倒了,那玉娃娃似的孩子说没就没了。听说夫人投了井,那方老爷现在还在那宅子里,痴痴傻傻的。”

  “也没人敢买他那宅子,说是不吉利。”

  “沾不得!那是要吃人的,连皮带骨,魂儿都吞下去。”

  陶长青默默听着,碗里苦涩的茶水早已凉透。

  “那庙……官府不管吗?”他问。

  “管?”老汉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怎么管?拜的人偷偷摸摸,查无实据。”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这里头水浑着呢,听说……上头也有人信……”

  话说到这里,老汉似乎意识到说多了,连忙闭嘴。

  低头用力擦着本就干净的灶台:“客官,茶也凉了,天晚啦,小老儿要收摊了。”

  陶长青放下茶钱,起身离开。

  走出几步,回头望去,老汉正佝偻着背,费力地将桌椅搬上板车。

  他没有再漫步街头,身形微微一闪,已出现在一处较高的屋脊之上。

  夜风吹动他的衣襟,目光投向了城西方向。

  方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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