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两人直面一个部落!
看着领主那双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充满绝对自信的眼睛,所有人心中一种荒诞却逐渐清晰的念头开始萌芽。
也许……也许领主大人,真的能做到呢?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试图从同伴脸上找到确认。兰斯特下意识地搓着粗糙的手指,巴顿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连瘫坐在地的菲利普,抽泣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如果……如果我是血鸦部落的人呢?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是选择继续在恶地的风沙和饥饿中挣扎,时刻面临野兽和同类的屠刀,还是……追随一位能凭空让土地肥沃、能带来饱饭和安稳住所的法师领主?
只要那些游民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对生存还有最基本的渴望,这个选择就并不困难。领主大人的推断,冷酷却精准地击中了恶地生存最核心的法则——追随强者,追逐希望。
更何况,这位领主展现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他们从未敢想象的“未来”。每天都能吃饱,夜晚能在安全的木屋里安睡,拥有属于自己的、能长出庄稼的土地……
这些对血鸦部落而言,恐怕是比黄金更珍贵的幻梦。而现在,卡尔似乎有能力将这个幻梦变为触手可及的现实。
也许……领主大人那看似疯狂的计划,背后确实隐藏着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冰冷的逻辑。一次精准的收割,而非自杀式的冒险。
卡尔自己也能感受到这种变化。他看到手下们眼神里的惊疑未褪,但恐慌却减弱了。他知道,这不是靠言语说服的,而是【领导力】这项属性在真正发挥作用。它像一种低语,直接作用于他人的心灵底层,传递着“信任我,跟随我”的信号。
眼见众人情绪稍定,虽未完全信服,但至少暂时压下了恐慌,卡尔便不再多言,声音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时间有限,碧翠丝的痕迹会随着风沙消失,我们没有多少可以浪费了。事情就这样决定,无需再议。”
毕竟他方才那番话,并非真的要征求这些奴隶和仆人的同意——在恶地,领袖的权威容不得半分犹豫和民主。
他的解释,更像是一剂强心针,是为了在他们心中植入一个坚实的念想,让他们在自己离开后,不至于因恐惧而一哄而散,让这初生的营地瞬间瓦解。这种事在恶地实在是太常见了。
他转向一旁在自己家族侍奉时间最久的兰斯特,语速快而清晰地下达指令:“兰斯特,我离开期间,由你负责营地。看好我们的屋子和田地,农田每日照常浇水,不要荒废!继续加固栅栏和陷阱。”
“如果遇狼群或其他危险,不要硬拼,立刻全员退入地窖,封死入口。里面的存粮和水,足够你们支撑三四天,坚守到我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发展的任务:“要是没有紧急情况,就组织人手,给那两亩新田开挖简单的沟渠,为今后的灌溉做准备。明白了吗?”
兰斯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重重点头:“是,主人!我一定守住营地!”
卡尔不再废话,利落地从腰间拔出两把保养精良的努恩制式骑兵手枪。一把抛给了兰斯特,“拿着,以防万一。”
另一把,则塞到了依旧面无人色、双腿发软的菲利普手里。
“走,”卡尔的声音不容抗拒,目光如炬地盯着菲利普,“带上一些熏肉和麦子,跟我去血鸦部落。”
菲利普接过那冰冷沉重的手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看着卡尔转身就走的背影,又望望周围同伴们爱莫能助的眼神,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拖着走向悬崖。
他想哀求,想拒绝,但卡尔那决绝的背影和空气中弥漫的权威感,让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在兰斯特等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那目光中有担忧,有庆幸,也有一丝对菲利普处境的怜悯——菲利普终究还是颤抖着背起那个装着所剩无几食物的行囊,像个被押赴刑场的囚徒,一步一踉跄地,跟上了已然踏入黎明前最深沉黑暗的卡尔。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便被吞没,只留下死寂的营地和一颗颗悬在半空的心。
……
黎明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恶地的寒意,卡尔已经蹲下身,指尖拂过沙砾地上那道模糊却独特的车辙印痕,旁边还混杂着牛蹄与一个熟悉的、属于女性的轻巧脚印。
碧翠丝很谨慎,试图用扫帚抹去痕迹,但在卡尔受过魔法强化的感知下,这些遮掩显得徒劳。风沙是无情的抹除者,但他们出发得足够及时。
“这边走。”卡尔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起身迈步。菲利普背着沉重的行囊,里面装着仅剩的半扇熏肉和一小袋麦子,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脸色依旧苍白,每一步都东张西望,生怕阴影里跳出什么怪物来。
离开相对安全的血茵河谷,恶地的真实面貌扑面而来。这里并非一马平川,而是遍布着风化的怪石、干涸的沟壑和稀疏枯萎的荆棘丛。
白日的酷热开始显露威力,阳光炙烤着大地,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没有稳定的水源,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荒芜,只有一些耐旱的毒蝎和沙鼠在石缝间快速穿梭。
卡尔追踪得很顺利。碧翠丝显然急于返回部落,虽然尽力掩饰行踪,但拖着牛车和沉重的物资,在松软或坚硬的地面上总会留下无法彻底消除的痕迹。
更关键的是,卡尔敏锐地注意到,在一些不起眼的岩石底部或枯树干上,留有极其隐蔽的标记——用碎石摆出的特定形状,或是树皮上浅浅的划痕。
这是血鸦部落内部使用的路标,碧翠丝正是依靠这些,才能在这片看似毫无特征的土地上找到回家的路。
“主人……我们……我们为什么非要跟着她?血鸦部落为什么不留在河谷?那里……至少有水……”菲利普喘着粗气,忍不住问道,一方面是疲惫,另一方面也是想用说话驱散心中的恐惧。
卡尔目光扫过一片被啃噬过的动物残骸,冷静地解释:“水只是生存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血茵河谷有水源不假,但狼群和野兽人劣角兽的活动也最频繁。对于大部落来说,狼群不会正面强攻,但持续的骚扰、偷袭落单者,足以让他们疲于奔命,无法安心休整。更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四周的荒凉:“河谷附近可供大规模狩猎或采集的食物早已被搜刮殆尽。一个四十多人的部落,每天消耗的食物是惊人的。停留在固定水源边,意味着他们必须到更远的地方寻找食物,风险更大,效率更低。”
“不断的迁徙,追逐着稀少的猎物和可食用的植物,才是恶地游民生存的本质。他们像秃鹫一样,必须不断移动,才能找到下一顿餐食。”
菲利普打了个寒颤,这才真正理解恶地生存法则的残酷。
追踪持续了大半天。当夕阳再次将天空染成一片昏黄时,卡尔示意菲利普隐蔽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面。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去。
前方是一片背风的砾石坡地,坡地下方隐约可见一些用兽皮、枯枝和破布搭建起来的简陋窝棚,杂乱无章地散布着,几乎没有像样的布局。这就是血鸦部落的临时营地。
几缕微弱的炊烟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汗味、烟火气和某种腐败物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营地周围用一些带刺的荆棘和粗陋的木桩象征性地围了一圈,防御力聊胜于无。可以看到一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妇孺蜷缩在窝棚口,几个同样精瘦但眼神凶狠的战士在营地边缘巡逻,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从锈蚀的刀剑到磨尖的骨矛都有。
营地中央,那辆熟悉的牛车格外显眼。碧翠丝正站在车旁,被一群闻讯围上来的部落民簇拥着。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卡尔也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骚动和隐约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声。显然,碧翠丝带回来的这车物资,在这个饥饿的部落里投下了一颗震撼弹。
卡尔仔细观察着。这个部落确实如碧翠丝所说,有相当数量的战士,但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饥饿和疲惫留下的烙印。
他们的“强大”更多是一种在绝境中磨砺出的凶悍,而非真正的富足和强盛。营地里的气氛压抑而紧张,希望与绝望在其中微妙地交织着。
“我们……到了?”菲利普的声音带着颤抖,几乎要瘫软下去。
“到了。”卡尔缩回身子,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似乎在养精蓄锐,也似乎在最后完善他的计划。“休息一下。接下来,该我们登场了。”
菲利普看着领主平静的侧脸,又望望远处那如同野兽巢穴般的营地,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