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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是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

　　白一生给林悦补完课，坐公交车回学校。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白天阳光明媚，晚上风一吹，还是冷得刺骨。

　　白一生下了公交车，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他看到路边躺着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朝下趴在路沿石上，旁边还有一个空酒瓶。

　　白一生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这人还有呼吸，身上一股酒味，但看样子没受伤，就是喝多了。

　　他本来想走。

　　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扶老人被讹的新闻，他前世见过不少。

　　但他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这人躺在这儿，万一出点什么事……

　　他想了几秒，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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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大哥？“

　　他蹲下来，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人哼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又拍了几下，那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但就在那一刻，白一生愣住了。

　　那人的眼神，原本浑浊、迷糊，跟喝醉的人没什么两样。

　　但当他看清白一生的那一刻，眼神突然变了。

　　变得清澈、明亮，像一汪深不见底的井水。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喜悦，有感慨，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只是一瞬间，那人又闭上了眼睛，恢复了迷迷糊糊的状态。

　　白一生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那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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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使劲把那人扶起来。

　　“大哥，这附近有暖和的地方吗？“

　　那人含糊地说了几句，白一生听不太清。

　　他扶着那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看到一家小面馆还亮着灯。

　　“大哥，这家行吗？“

　　那人点点头。

　　白一生扶着那人进了面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老板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后厨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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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一生给那人倒了杯热水。

　　“大哥，喝点水，暖暖。“

　　那人接过杯子，喝了几口，脸色好了一些。

　　“小伙子，谢谢你。“

　　“没事，应该的。“

　　那人看着白一生，目光有些异样。

　　“你多大？“他突然问。

　　“二十。“白一生说。

　　那人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不对吧。“

　　“什么？“

　　“没事，“那人摆摆手，“喝多了，胡说八道。“

　　白一生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没多想，以为那人就是在说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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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那人缓过来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白一生。“

　　“白一生……“那人念叨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

　　“大哥你呢？“

　　“我姓赵，叫我老赵就行。“

　　“赵大哥。“

　　老赵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你信命吗？“他突然问。

　　白一生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前一秒还在想，这人问自己多大干嘛，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后一秒这人就问信不信命。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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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要看你说的是哪种命。“白一生想了想，说。

　　老赵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他掐灭了烟头，看着白一生，目光变得深邃。

　　“小伙子，你是个好人。“

　　“这年头，好人不多了。“

　　白一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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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的时候，老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了个地址，递给白一生。

　　“有空来坐坐。“

　　“赵大哥，你是做什么的？“

　　“做白事的，“老赵笑了笑，“也给人家看看命，看看风水，测测字，起起名。都是些小本事，上不了台面。“

　　白一生点点头，把纸条收了起来。

　　他本来想问老赵，为什么要给他地址。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人奇奇怪怪的，还是少接触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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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白一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赵的眼神，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那眼神，太奇怪了。

　　不是普通人的眼神。

　　太清澈，太深邃，像能看穿一切。

　　还有那句话——“不对吧“。

　　他当时为什么那么说？

　　是在试探什么？

　　还是真的喝多了胡言乱语？

　　白一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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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他查了查日历，那天晚上正好是农历二月廿八。

　　他不信命，不信风水，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但老赵那个眼神，他没法解释。

　　还有那句“不对吧“。

　　他二十岁，这是确定的。

　　那老赵为什么说“不对“？

　　是在说他的年龄不对？

　　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越来越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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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晚上，白一生在宿舍里转来转去。

　　“你干嘛呢？“老大问。

　　“没事。“

　　“心不在焉的。“

　　白一生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

　　那地址，他早就记住了。

　　但他一直没有去。

　　他在犹豫。

　　万一人家就是随口一说呢？

　　万一他去了，结果什么也没发生呢？

　　但他又忍不住好奇。

　　老赵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地址？

　　他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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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不为别的，就为了一探究竟。

　　他换了件衣服，跟老大说了一声“出去一趟“，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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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地址，白一生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又走了十几分钟的路，终于找到了老赵住的地方。

　　城市边上，一个老旧的居民区，七拐八拐才找到。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锈迹斑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抬手，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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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声音。

　　他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声音。

　　白一生心里有些失望。

　　大概是走错了？还是人家不在家？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门突然开了。

　　老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白一生，一点也不意外。

　　“来了？“

　　“赵大哥。“白一生愣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会来，“老赵笑了笑，“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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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一生跟着老赵走进去，心里七上八下。

　　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老赵不是普通人。

　　但他不知道，老赵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见自己？

　　他到底看出了什么？

　　这些问题，只有进去之后，才能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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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完）**

　　*本章字数：约21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