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浓郁的腐殖土气息,如同无形的雾霭般扑面而来,钻入鼻腔的瞬间,便带着深山老林独有的阴冷与厚重。
袁鑫抬手拨开眼前层层垂落的青绿色藤蔓,那些藤蔓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触手冰凉,缠绕交错间将后方的天地遮掩得严严实实,待藤蔓彻底分开,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隐匿在群山褶皱间的隐蔽水泽,毫无征兆地撞入眼帘。
这片水泽约莫数十丈方圆,算不上辽阔,却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静谧。澄澈却又带着几分幽深的水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翠绿的浮萍,叶片圆润饱满,边缘泛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沾染了此地的灵气,早已不是凡物。
几只巴掌大小的灵蝶在浮萍之间轻盈穿梭,它们的翅膀呈现出渐变的蓝紫色,脉络间流转着细碎的流光,每一次扇动翅膀,都会洒下星星点点的淡青色荧光,荧光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微小的涟漪,转瞬便融入水中,为这片幽暗的水泽平添了几分灵动与神秘。
李婉清紧随袁鑫身后,手中捧着一本页脚泛黄、封面磨损的古籍,书页上的字迹虽历经岁月,却依旧清晰可辨,皆是上古灵草志的记载。她踮脚望向水泽中央,指尖轻轻点在书页上某一行文字,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欣喜,对着身前的袁鑫轻声说道:“大人,古籍上明确记载,紫灵花性喜阴湿寒凉之地,多生长在千年腐沼的深厚淤泥之中,且必须要有月华常年累月浸润滋养,方能凝聚灵韵生根发芽。您看水泽正中央那片区域,浮萍的颜色明显比别处更深沉,甚至隐隐泛着暗紫色,水下定然堆积着深厚的腐殖层,正是紫灵花最适宜生长的环境!”
袁鑫闻言,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神识已然如同无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沉入水底,穿透层层浮萍与浑浊的泥水,直探水泽最深处的淤泥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他便在水泽中央的黑色腐殖淤泥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木属性灵力。那缕灵力裹挟着水泽特有的湿冷水汽,清冷温润,其中又缠绕着一缕极淡的清辉,如同月光凝结而成,与古籍中所描述的紫灵花独有的气息分毫不差,精准地印证了李婉清的判断。
“墨麟,探路。”袁鑫薄唇轻启,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林间响起,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话音刚落,蹲坐在他脚边的玄麟犬立刻身形一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窜入水中,矫健的黑色身影在层层浮萍之下灵活穿梭,四肢划水的动作轻盈至极,宛若天生的游鱼,丝毫不受泥水的阻碍。玄麟犬本就以嗅觉与气息敏感度冠绝同阶妖兽,远超寻常灵禽异兽,不过片刻功夫,它便叼着一株带着泥土的紫色草叶折返岸边,甩动着身上的水珠,将草叶放在袁鑫面前。那草叶约莫寸许长,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芒,叶片纹理间流转着微弱的灵光,正是紫灵花尚未完全成型的幼苗。
“大人,紫灵花的本体就在前方三丈处的淤泥深处。”墨麟用湿漉漉的爪子指向水泽中央,兽瞳中透着几分警惕,“水下有妖兽在守护灵草,气息不算强横,约莫是凝府境的沼鳄,不足为惧。”
一旁的金狮闻言,顿时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金黄色的雄壮身躯在岸边踏动,粗壮的四蹄溅起片片水花,显然对这片幽深的水泽有着本能的忌惮,毕竟狮类妖兽本就不擅水战,可即便如此,它依旧绷紧了身躯,摆出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姿态,护在袁鑫身侧,尽显忠勇。
袁鑫抬手轻轻拍了拍金狮温热的脖颈,安抚着它的情绪,随后转身将放在藤篮中安睡的罗念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柔软的襁褓贴着胸膛,带来一片温热的触感。“我下水采摘紫灵花,你们守住岸边,但凡有妖兽靠近,格杀勿论,务必保护好婉清与念念。”
交代完毕,袁鑫不再迟疑,纵身一跃,身形如同惊鸿般跃入水泽之中。金色的渡劫境初期灵力瞬间涌动,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致密而坚韧的金色护罩,将浑浊冰冷的泥水彻底隔绝在外,即便身处水下,周身依旧干爽通透。越往水泽深处前行,水压便愈发沉重,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身上,淤泥中散发出来的腐臭气息也愈发浓郁刺鼻,可那丝源自紫灵花的木属性灵力,却随着距离的拉近,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醇厚,仿佛在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
终于,在水泽中央的腐殖淤泥深处,袁鑫找到了那株心心念念的灵草。一株半尺高的紫灵花静静伫立在黑暗的淤泥之中,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它的根茎深深扎入黑色的腐殖土中,汲取着千年积淀的养分,茎秆呈现出浓郁的深紫色,粗壮而坚韧,叶片却晶莹剔透,宛若紫玉雕琢而成,没有丝毫杂质。顶端绽放着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紫色小花,花瓣轻薄如纱,层层叠叠,花蕊中央凝结着一滴圆润饱满的紫色露珠,那露珠仿佛锁住了万千月华的精华,在幽暗无光的水下,散发着柔和而静谧的淡紫色光芒,将周围的淤泥都映照得泛出微光,灵韵流转,堪称天地灵珍。
“果然是千年难遇的紫灵花。”袁鑫心中一喜,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如此品相的紫灵花,足以炼制出品质上乘的灵丹。可就在他准备抬手采摘的瞬间,脚下的淤泥忽然剧烈涌动起来,泥沙翻涌间,一张覆盖着暗绿色青苔、布满尖锐獠牙的巨口,猛地从淤泥中暴窜而出,带着浓烈的腥膻之气,恶狠狠地咬向他的小腿,速度快如闪电,显然是蛰伏在此的沼鳄发动了突袭。
“找死。”袁鑫眼神骤然一冷,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渡劫境初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而出。他左脚猛地跺下,浑厚无匹的金色真气顺着脚掌汹涌涌入淤泥之中,如同摧枯拉朽般席卷四方,不过瞬息之间,便精准震碎了沼鳄的头骨。那炼筋境的沼鳄连一丝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软软地倒在淤泥之中,彻底没了生息,最终只会化作养分,滋养这片水泽中的灵草。
解决掉沼鳄,袁鑫不再分心,小心翼翼地避开沼鳄的尸体,用精纯的真气包裹住手掌,避免凡俗之气沾染灵草,动作轻柔至极,缓缓将紫灵花连根拔起。当这株灵草彻底离开淤泥的瞬间,花蕊中的紫色露珠轻轻颤动了一下,一股清冽醇厚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顺着水流飘散,让周围浑浊的泥水都泛起了层层淡淡的灵光涟漪,可见其药性之精纯。
袁鑫不敢耽搁,迅速将完好无损的紫灵花放入提前准备好的温玉盒中,玉盒能锁住灵草的灵气,防止药效流失,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便朝着岸边快速游去。刚一浮出水面,便看到岸边已然爆发了小规模的战斗,金狮正与两头通体漆黑、长着剧毒獠牙的水蛇缠斗不休,金黄色的爪子不断拍击,水蛇的身躯被拍得连连后退,墨麟则守在李婉清身前,锋利的利爪上沾着鲜红的蛇血,刚刚斩杀了一头试图偷袭的水蛇,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水面。
“大人,您回来了,紫灵花到手了?”李婉清看到袁鑫浮出水面,以及他手中紧握的温玉盒,眼中瞬间闪过难以掩饰的喜色,紧绷的神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嗯,顺利得手。”袁鑫轻点头颅,迈步走上岸边,将手中的玉盒递给李婉清,“妥善收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启程返回湖心岛,免得夜长梦多。”
岸边的战斗本就是小打小闹,随着袁鑫归来,渡劫境中期的威压一扫而过,剩余的水蛇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仓皇地钻入水中逃窜,金狮见状,上前一步拍碎了最后一头负隅顽抗的水蛇的脑袋,甩了甩鬃毛上沾染的水珠与血渍,屁颠屁颠地走到袁鑫身边,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胳膊,毛茸茸的头颅蹭来蹭去,显然是在邀功请赏。袁鑫被它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一声,抬手再次拍了拍它的脑袋,渡入一道温和的金色真气,帮它清理干净身上的水汽与污渍,滋养着它的身躯。
怀里的罗念依旧睡得正香,小眉头却轻轻皱了皱,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显然是被刚才岸边的打斗声惊扰了美梦。袁鑫立刻收敛周身的气息,低下头,同时运转温和的真气,轻轻安抚着他的心神。不过片刻,罗念便舒展开了皱起的眉头,小脸上重新恢复平静,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睡得愈发香甜,那软糯的模样,让周围的气氛都变得温柔起来。
收拾妥当后,一行五人一兽踏上了回程之路,沿着林间蜿蜒的小道,朝着湖心岛缓缓进发。与来时小心翼翼、步步探查的路途不同,回程的路显得格外顺畅,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究其原因,便是袁鑫身上那股渡劫境的威压太过明显,如同无形的屏障笼罩在队伍四周,沿途的妖兽但凡感受到这股恐怖的气息,都吓得远远避开,蛰伏在巢穴之中不敢露头,就连这片山林中最具攻击性、向来成群结队的黑鳞兽群,也全都缩在洞穴深处,连一丝气息都不敢泄露,生怕引来灭顶之灾。
李婉清紧紧抱着装有紫灵花的温玉盒,小心翼翼地走在袁鑫身侧,一路之上,她目光敏锐,时不时会指着路边生长的各色灵草,压低声音为袁鑫细心介绍:“大人,您看路边那株红色茎叶的灵草,是凝血草,汁液外敷能快速愈合外伤,内服可止血生肌,是最常见的疗伤灵草。”“那边开着淡黄色小花的是醒神花,若是配合玄龟甲的粉末一同入药,能极大程度增强化形丹的稳定性,让妖兽化形时减少心魔侵扰,成功率提升数成。”
袁鑫默默听着李婉清的讲解,始终没有插话,只是将这些灵草的名称、药性与用途一一记在心里。他自幼修行武道,一路突破至渡劫境,对于炼药术一窍不通,堪称门外汉,但他也深知,多了解一些灵草知识总归没有坏处。尤其是当李婉清提到某些灵草能够调和丹药药性、降低丹药烈性时,他更是特意在心中反复记牢——将来罗念长大,修行之路定然需要各类丹药辅助,这些温和的灵草,届时或许就能派上大用场,保护小家伙不受丹药戾气的侵害。
墨麟始终尽职尽责地在队伍前方探路,它身形矫健,穿梭在林间,时不时会叼回一些新鲜熟透的野果,丢给身后的金狮。其中有几颗通体通红、散发着淡淡热气的火浆果,正是金狮最喜爱的食物。金狮跟在队伍后方,一边走一边大快朵颐,啃食着香甜的火浆果,金黄色的鬃毛在透过树叶的阳光照耀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体内凝府境后期的气息愈发沉稳浑厚,显然在袁鑫的滋养与一路修行下,距离突破又近了一步。
途中经过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时,袁鑫忽然停下了脚步,对着李婉清轻声吩咐:“古籍有言,紫灵花生于腐沼,根茎沾染的腐殖土戾气较重,若是直接入药,会影响丹药的纯净度与品质,你在此处用溪水将它的根茎轻轻漂洗干净,动作务必轻柔,不可损伤灵草分毫。”
李婉清闻言,立刻郑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温玉盒打开,把里面的紫灵花轻轻取了出来。灵草入手温润,紫光流转,她如同呵护世间最稀世珍宝一般,将紫灵花放在缓缓流淌的溪水中,指尖轻轻拂去根茎上残留的淤泥,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气稍大,便会损坏这株珍贵的灵草。清澈的溪水冲刷着紫灵花的根茎,将残留的腐土与戾气一点点洗去,灵草上的灵光愈发鲜亮,花蕊中的露珠依旧晶莹,在溪水的映照下,美得宛若仙境奇珍。
袁鑫抱着罗念站在溪边,看着漂洗灵草的李婉清,身旁墨麟卧在脚边休憩,金狮则趴在溪水旁,低头舔舐着甘甜的溪水,夕阳透过林间的缝隙洒下,将一行人一兽的身影拉得悠长,静谧而温馨。待李婉清将紫灵花漂洗完毕,重新收好玉盒,队伍再次启程,朝着湖心岛的方向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