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史莱克学员见我低眉俯首,退避六千里
云冥负在身后的手,拳头已然握紧,骨节微微发白。
他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了这对师徒在唱什么双簧!
冷遥茱这女人,分明就是在耍他!
陈清流的实力他虽未亲眼所见,但能一个人放倒史莱克几十名外院精英,其中甚至不乏魂王级别,其越级战斗能力早已不能用常理度之!
这摆明了是个怪物!
不然他为什么要花那么大代价,收陈清流为徒。
让他派外院弟子去“打”陈清流?派谁?
派普通魂宗?那是送菜!
派那些顶尖的、甚至半只脚踏入内院、可能拥有一字斗铠的魂王?
先不说脸面问题,万一……万一真打输了呢?!
史莱克学院的脸,还要不要了?!他云冥的脸,还要不要了?!
可若是不接这个“赌约”,岂不是显得他怕了?
显得史莱克学院怕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刚才那份“求才若渴”的姿态,立刻就会变成天大的笑话!
这师徒俩,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挖好了坑,就等着他往里跳!
更让云冥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憋闷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的,是冷遥茱此刻的态度。
她对他……难道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了?
当初那份浓烈到愿意放弃一切的情感,就这么……消散了?
云冥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荒谬与隐隐的不适。作为镇压大陆两百余年的第一人,被无数绝世女子倾慕追逐,早已是他传奇人生中习以为常的一部分。
联邦雅莉的温婉治愈,传灵塔天凤冷遥茱的骄傲炽烈,学院内银月蔡月儿的泼辣追随……
乃至那个时代众多优秀女性或明或暗的情愫,都曾是他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成就感与自负的源泉。
他最终选择雅莉,固然有情感因素。
但雅莉那独一无二、汇聚庞大信仰之力的治愈系武魂,对于他意图自创神位、汇聚信仰的宏大计划,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这其中深水,不足为外人道。
他本以为,即便自己选择了雅莉,冷遥茱心中那份对他的特殊情感,总会留有一席之地。
就像蔡月儿一样。
这无关利用,更像是一种……强者对自身魅力下意识的认知。
可如今,冷遥茱用最直接、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将这份他潜意识里的“认知”砸得粉碎!
她不仅没有因为旧情而松口,反而利用这份“旧情”,将他逼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而此刻假哭着抱大腿的陈清流,一边飙着“演技”,一边心里其实门儿清。
他方才的沉默和无动于衷,除了确实想看看云冥如何表演,更深层的原因,是想看看自己的老师,在经过自己这两年有意无意接触自己在背后写的“霸道X尊爱上我”、“替身女配觉醒后”之类故事“洗脑”后,究竟会如何选择。
现在看来……效果拔群。
冷遥茱显然已经彻底跳出了“苦情痴心女配”的思维窠臼。
当她以“读者”或“旁观者”的视角,回望自己当年那段近乎卑微的痴恋时,恐怕剩下的只有“当初我怎么那么傻?”的清醒与自嘲。
老娘以前也是天之骄女,高傲凤凰好吗?凭什么要为你云冥要死要活,甚至自轻自贱?
想通这一点,拨云见雾。
此刻的她,才是真正完整、独立、骄傲的——天凤斗罗!
广场上,寒风似乎都停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云冥身上,等待这位大陆第一人,如何接下这师徒二人联手抛出的、烫手山芋般的“赌约”。
云冥沉默着,目光扫过眼神讥诮的冷遥茱,扫过“哭哭啼啼”却眼底藏着狡黠的陈清流,扫过脸色紧绷的千古东风,最后,落在身边雅莉隐含忧色的眼眸上。
他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只是,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冷的光芒,一闪而逝。
“好。”
一个字,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空。
“史莱克学院,接下了。”
“冷遥茱!你嚣张什么?!真以为你那徒弟是什么绝世天才了?我史莱克学院随便派个人,都能打得他跪地求饶,连武魂都开不出来!”
这尖利刺耳的叫嚣,并非来自云冥或雅莉,而是来自一直被千古东风威压按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银月斗罗蔡月儿。
她挣扎着仰起头,脸色因愤怒和屈辱而扭曲,不顾一切地嘶喊出声。
雅莉单手扶额,几乎要叹息出声。她此刻内心也忍不住爆了粗口:“**真他妈是个猪队友!”
“带都带不动!**这蔡月儿是嫌场面还不够乱,非要火上浇油,把最后一点转圜余地都堵死吗?
云冥的脸色瞬间更加阴沉。
他方才脑中电光石火间,其实已转过数个既能保全颜面、又能适度让步的台阶下法。
可蔡月儿这蠢货一嗓子,等于是逼着他必须立刻强硬回应!
否则,传出去就成了史莱克学院的宿老都被人按在地上打了,他这位阁主却连为属下、为学院争一口气的量都没有!
骑虎难下!
云冥心中暗恨,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将错就错,顺势将那份被冷遥茱师徒挑起的怒意与憋闷,转化为外显的强势。
他眼神锐利如刀,看向陈清流,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蔡老所言不错!我史莱克学院屹立大陆两万年,自有其尊严与底蕴,绝非任人轻辱的无名之辈!”
“陈清流!”他喝问道,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你师父提出的赌约,你——可敢接下?!”
他看似在问陈清流,实则目光如钩,死死锁住冷遥茱,要逼她这做师父的,亲自把弟子推到绝境。
然而,不等陈清流开口回应,冷遥茱忽然弯下腰,伸出如玉般的手指,轻轻揉了揉陈清流柔软的头发。
与此同时,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精神传音,直接落入陈清流脑海:
‘小清流,别冲动。刚才那些话,是老师气不过那混蛋的做派,故意拿话噎他的。这赌约你不必硬接,更不可能真的让你去和整个外院车轮战,那会活活耗死你。’
‘咱们见好就收,退一步不丢人。今天你给老师挣的面子已经够大了。”
“顶多……顶多就是老师我个人再丢点面子,但为了你,这点面子算什么。’
她的传音又快又急,带着不容错辨的真切关怀与担忧。
她是真的怕年少气盛的徒弟,被这阵仗和激将法冲昏头脑,去接那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陈清流感受到了老师手掌的温热,也“听”到了她话语中那份毫无保留的维护。
他心中一暖,抬起头,对着冷遥茱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带着点调皮的笑容,同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冷遥茱心头一松。
然后,她就看见自己那“乖巧”的徒弟,转过身,迈开步子,在广场上所有人或紧张、或嘲讽、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了擎天斗罗云冥的面前。
两人身高悬殊,气势更是天差地别。
然而,下一刻,陈清流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心跳骤停、连冷遥茱都瞬间瞪大凤眸的事情。
只见那小小的身影,昂起了头,竟对着那位镇压大陆两百余年、无人敢直视其锋芒的擎天斗罗,缓缓抬起了右臂,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笔直,不偏不倚,指向云冥的鼻尖。
这个动作,简单,直接,却充满了极致的挑衅与轻蔑!
放眼整个斗罗大陆,两百年来,从未有人敢对云冥做出如此动作!
紧接着,少年清朗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死寂的广场,也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人心头:
“今日,我陈清流——”
“以我手中刀剑为凭,以我未来神祗之位为誓!”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向史莱克学院,发起挑战!”
“同境界之内,我当无敌!”
“跨一个大境界,我——亦无敌!”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被捆着的史莱克学生,扫过脸色铁青的云冥和雅莉,最后定格在传灵塔巍峨的建筑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睥睨天下的气概:
“天下魂师,同镜之内,谁能败我?”
“史莱克学院,可敢应战?!”
他顿了顿,手指依旧指着云冥,吐出了最后那句,让所有史莱克之人血液都要冻结的话语:
“若无胆应战——”
“从此,史莱克学院所有学生,见我陈清流,需得低眉俯首,退——避——六——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