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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考场证题

驸马是个奸商 冬雪子初 4025 2026-03-29 17:55

  第四章考场证题

  大魏国,景和七年,二月十二。

  卯时三刻,贡院外。

  天还没亮透,人已经黑压压挤成一片。周明远搓着手,原地跺脚:“这天儿,真他娘冷。”

  吴从先抱着布包袱,缩着脖子,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包袱里还是那几本书,他攥得死紧,像怕人抢。

  沈砚之站在两人旁边,没说话,目光扫过人群。

  四周全是青衫。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人低头默诵,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蹲在地上啃干粮。远处有几个锦衣公子被家仆簇拥着,说说笑笑,像来逛庙会。

  周明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那几个是京里的,家里有人。咱们惹不起。”

  沈砚之收回目光,看着他:

  “明远。”

  “啊?”

  “进考场之后,别做任何多余的事。”

  周明远一愣:“什么意思?”

  沈砚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该答的答,不该看的别看。交卷就出来,别在里头多待一刻。”

  周明远懵了:“砚之,你到底想说什么?”

  吴从先也抬起头,一脸茫然。

  沈砚之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我估计,今科会出事。”

  周明远脸色变了:“出事?什么事?”

  沈砚之没答,只道:

  “记住我的话。不管发生什么,别掺和。”

  龙门那边,开始有动静了。

  ---

  龙门大开。

  差役们站在门口,一个一个搜身。包袱打开,鞋子脱掉,头发解开,连怀里都要摸一遍。

  有人被搜出夹带,当场被拖出去,哭喊着求饶。没人理他。

  周明远排在沈砚之前面,回头看他,脸色发白:

  “砚之,我、我有点腿软。”

  沈砚之拍了拍他肩膀:

  “正常。进去就好了。”

  吴从先在后面,抱着包袱的手在抖。

  轮到他们了。

  搜身,放行。

  三人踏进龙门。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

  号舍里,沈砚之坐下。

  木板冰凉,屁股底下一阵寒意。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左边右边都是人,有人已经闭目养神,有人还在东张西望。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那张白纸。

  至公堂前,钟声响起。

  主考官周延儒站在台上,身后跟着几个考官。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整个贡院都能听见:

  “今科取士,为国抡才。尔等十年寒窗,今朝一试。望尔等秉持本心,恪守规矩,莫要自误。”

  台下一片寂静。

  周延儒退后一步。礼部官员上前,捧着封好的考题箱子,当众打开锁。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叠黄纸,封着红签。

  礼部官员抽出一份,双手呈给周延儒。

  周延儒接过,撕掉红签,展开,看了一眼。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启封——”

  差役们开始分发考题。

  一张一张的白纸,从前面传下来,传到每个考生手里。

  沈砚之接过考题,低头看去。

  第一行,是题目。

  他看完,瞳孔微微一缩。

  ---

  周明远坐在号舍里,低头看着手里的考题。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没看懂。

  第二遍,看懂了,但不敢相信。

  第三遍,手开始抖。

  他猛地抬头,往沈砚之那边看。

  隔着几个人,他看见沈砚之的侧脸。沈砚之低着头,看着考题,一动不动。

  他又往吴从先那边看。

  吴从先也在看他,脸白得像纸。

  周明远想说话,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

  四周的号舍里,有人已经开始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春蚕吃桑叶。

  但周明远知道,有些人写的,不是今天才想出来的东西。

  是早就背好的。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考题。

  和那天晚上那张纸上写的,一模一样。

  一字不差。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

  沈砚之看着手里的考题,一动不动。

  旁边号舍里的人已经开始写了,笔声越来越急。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考题是真的。泄题是真的。卖题的那个人,手里是真的有东西。

  现在怎么办?

  装作不知道,答完卷子出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了一眼四周。

  有人写得飞快,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有人眉头紧锁,咬着笔头。有人还在发呆,像周明远那样,手在抖。

  公平?

  已荡然无存。

  他闭了闭眼。

  十年寒窗,考的是真才实学。但现在这场考试,考的是谁买的题多,谁背得熟。

  公心?

  当然有。科场不公,国将不国。这话说出来堂堂正正。

  但更深处,是他自己。

  他需要这场考试公平。因为他是寒门,买不起题。在这条被污染的赛道上,他胜算太低。

  与其在泥坑里和别人摔跤,不如把泥坑砸了,让所有人回到同一起跑线。

  他睁开眼。

  这个念头很脏。

  但这是实话。

  他慢慢站起来。

  号舍外,一个监考的吏员看见他,厉声道:

  “干什么?坐下!”

  沈砚之看着他,声音平稳:

  “学生有事,要求见主考大人。”

  吏员一愣:“你——”

  “考题泄露。”沈砚之说,“学生要揭发。”

  ---

  至公堂内,周延儒正在喝茶。

  门外一阵喧哗。他皱了皱眉,茶盏刚送到嘴边——

  一个吏员跑进来,满头汗:

  “大人!有、有个考生,说考题泄露,要见您!”

  周延儒手一抖。

  茶洒了。半盏热茶泼在袍子上,洇开一片深色。

  他没动。

  旁边伺候的茶水房仆人连忙上前,拿帕子去擦。周延儒抬手挡开,自己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水渍,又抬头看着那个吏员。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个吏员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周延儒把空茶盏放下。

  “让他进来。”

  茶水房仆人低着头,收拾了茶盏,躬身退出去。

  ---

  贡院外,巷口。

  赵纲蹲在墙根下,嘴里叼着根草,目光一直盯着贡院大门。

  他在这儿蹲了一个时辰了。

  身后有脚步声,跑得急。他没回头。

  一个小厮喘着气跑过来,压低声音:

  “赵爷,出事了。”

  赵纲吐掉草:“说。”

  “贡院里有人闹事,说是考题泄露。”

  赵纲霍地站起来。

  小厮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三日前,小人买通了茶水房的侍者,那考题的事儿,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今天那个揭发的姓沈的举子,正是咱们盯着的那个。”

  赵纲眯起眼。

  他没说话,转身就走。

  ---

  公主府,书房。

  赵令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

  门被推开。顾明湘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阿令!”

  赵令仪抬头。

  顾明湘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都在抖:

  “贡院出事了!考题泄露!有人揭发了!”

  赵令仪手一紧,书掉在地上。

  她盯着顾明湘:

  “你怎么知道?”

  顾明湘没答。

  赵令仪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

  顾明湘还是不答,只是攥着她的手,攥得死紧。

  赵令仪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她没再问。

  顾明湘急道:“阿令,怎么办?这事儿闹大了,那个揭发的人——”

  “是谁?”

  顾明湘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赵纲传回来的消息,说是……那个沈砚之。”

  赵令仪手指猛地蜷紧。

  顾明湘看着她,等了几息,又问:

  “阿令,怎么办?”

  赵令仪站起来。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天光大亮,阳光刺眼。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

  “更衣。”

  顾明湘一愣:“什么?”

  赵令仪转身,看着她:

  “本宫要入宫。”

  顾明湘张了张嘴:“你——”

  “考题泄露,有人拿本宫的名字卖题。现在有人揭发,这事儿捂不住了。”

  赵令仪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与其等别人查到我头上,不如我自己去。”

  顾明湘急道:“可是——”

  “没有可是。”

  赵令仪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那个沈砚之,他敢揭发,就得有人保他。”

  顾明湘愣住。

  赵令仪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春花已经捧着衣裳候着了。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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