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饭馆在城西南商业街中段，是一栋二层木石小楼，门脸不大，挂着“楚家食铺”的朴素招牌，后面带个小院，一半改成厨房和储物间，一半是住宿的小平房。

　　一楼是开放式大厅，摆着八套桌椅和一个柜台，略显拥挤，却满是烟火气；二楼隔了四个雅间，供客人宴请。饭馆虽小，却凭着楚渊改良的菜式，在这烹饪单调的世界里脱颖而出，生意一直红火，彻底改变了楚家的清贫日子。

　　楚大山和张秀兰夫妻俩掌勺，还请了王婶儿的女儿和女婿帮忙——女孩负责点菜传菜，女婿干采购搬运的力气活，人手勉强够用。

　　推开饭馆木门，一股混合着菜肴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正是饭点，大厅座无虚席，客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还有几人在等位，眼巴巴地望着厨房方向。

　　楚渊三人清晨从海崖村出发，步行半日进城，又忙了一下午，此刻夕阳已淡，天空渐渐转暗。看着自家热闹的饭馆，看着父母用心经营的模样，楚渊心里踏实又温暖——这是他为家人撑起的安稳，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根基。

　　楚渊三人刚踏进饭馆，正在穿梭上菜的孙磊就瞥见了他们，扯着嗓子喊道：“哎哟！小渊来啦！赵叔、杏儿，你们也来了！”

　　楚渊扫了眼大厅，没见母亲的身影，柜台也空着，只有散乱的点菜单和铜魂币，皱眉问道：“鱼姐夫，就你一个人招呼？忙得过来？”

　　孙磊抹了把汗，语速飞快：“哪忙得过来！今天生意忒好！你爹你娘在后厨忙活，你小鱼姐在楼上雅间，你们先找地方歇会儿，我得去端菜了！”说着就要往后厨冲。

　　杏儿连忙跟上，挽起袖子：“鱼姐夫，等等我，我也帮忙！”跟着孙磊钻进了后厨的布帘。

　　楚渊看向赵成：“师父，您去柜台里面坐，清静些。”

　　赵成摆了摆手，指了指柜台旁的花生袋：“甭管我，站这儿挺好。”说着抓了一把花生，靠在木柱上，慢悠悠地剥着，眼神闲适地打量着大厅里的热闹。

　　楚渊不再多劝，撩开柜台木板走进去。柜台乱糟糟的，账本、算盘、点菜单堆在一起，还有几堆客人留下的铜魂币——饭馆生意太忙，张秀兰顾不上挨个结账，熟客都是自己算好钱放下，顺手抓把花生就走，这是长久以来的默契。

　　刚拿起一张点菜单，一个面色红润的中年熟客就打着饱嗝走过来，看到楚渊，咧嘴笑道：“少东家来啦？少见少见！”说着把一把铜魂币扔在柜台上，抓了把花生，“钱搁这儿了，走了！”

　　“好嘞，多谢捧场，您慢走！”楚渊笑着应道，把铜魂币拢到一起。

　　他没再整理柜台，挽起袖子，开始收拾空桌——倒残羹、摞碗碟、擦桌子、摆餐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哪怕成了魂师，在自家饭馆，他依旧是那个帮父母分担的儿子。

　　几个人像陀螺一样转了一个半时辰，大厅里的客人才渐渐少了。小城百姓劳累一天，没人熬夜，过了饭点，便陆续回家休息。

　　等大厅只剩三桌喝酒的熟客，楼上雅间也只剩两间有动静，后厨的压力才减轻。张秀兰用围裙擦了擦汗，从布帘后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擦桌子的楚渊和靠柱吃花生的赵成，还有坐在柜台旁喝水的杏儿。

　　“小渊？你今儿怎么跟你师父、杏儿进城了？”张秀兰笑着走向柜台，习惯性地要清点钱款。

　　楚渊放下抹布，走到母亲身边，心疼道：“娘，跟您说过好几次，忙不过来就再招个人，您看您累的，钱是赚不完的。”

　　张秀兰头也不抬地归拢铜魂币：“累不着，就饭点忙一阵。招人多费钱，精打细算才能长远。别说这，你们进城到底有啥事儿？”

　　楚渊凑近，故意神秘兮兮地：“娘，我有件大事，您猜猜？”

　　张秀兰随口调侃：“能有啥大事？难不成你的魂环，有着落了？”

　　楚渊笑着点头：“娘，您一猜就中！我昨天刚获取第一魂环！”

　　“啥？！”张秀兰手里的铜魂币“叮当”掉在柜台上，她瞪大眼，紧紧盯着楚渊，声音都发颤，“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快给娘看看！”

　　她这一嗓子，惊动了后厨。楚大山攥着大铁勺，“蹭”地窜出来，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急切地吼道：“啥？小渊获取魂环了？快！让爹看看！”

　　小鱼姐、孙磊和杏儿也跟着出来，大厅里的熟客也纷纷看了过来——魂师，对普通人来说，是神秘又强大的存在，谁家孩子成了魂师，都是天大的喜事。

　　楚渊笑着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灵力流转，摆出那个迷惑性的手势，右手出现一柄幽黑锥刺，左手悄悄藏起另一柄；脚下，黄色的百年魂环缓缓升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黄色的！孩他爹，你快看！百年魂环！”张秀兰激动得眼眶发红，紧紧抓着楚大山的胳膊。

　　楚大山看呆了，手里的铁勺忘了放下，黝黑的脸涨得通红，一个劲儿点头，半天才挤出一句：“好！好！太好了！”九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全是骄傲。

　　“恭喜楚老板！贵公子前途无量啊！”一桌熟客笑着道贺。

　　楚大山回过神，哈哈大笑，挥手宣布：“喜事！天大的喜事！楚家出魂师了！今晚提前打烊，我亲自下厨，咱们热闹热闹！”

　　“哎！楚老板，我们酒还没喝完呢！”有客人嚷嚷，“我们也想沾沾喜气，别撵我们啊！”

　　楚大山拍了拍脑门，笑道：“瞧我这记性！不撵不撵，你们接着吃，我去给你们加菜！”说着就要往后厨冲，差点绊倒长凳。

　　“你慢着点！看着脚下！”张秀兰无奈喊道。

　　大厅里响起善意的哄笑，客人们纷纷道贺，气氛热烈又温馨。楚渊收起武魂和魂环，看着父母高兴的模样，心里暖暖的，满是满足。

　　大厅里的兴奋劲儿渐渐过了，众人各司其职，收拾的收拾，清点的清点，后厨传来洗碗和收拾灶台的动静。

　　忽然，饭馆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个身影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敦实青年，无袖短褂，胳膊上布满疤痕，额绑灰护额，走路大摇大摆，带着股流气——正是这条街“武帮”的头目，板儿哥。身后跟着四五个闲汉，东瞟西看，一副街头混混的模样。

　　板儿哥径直走到老李头的空桌旁坐下，捏起一块酱肉扔进嘴里，含糊道：“老李头，今天油水挺足啊，买卖不错？”

　　老李头陪着笑：“板儿哥来了！托您的福，小本生意，勉强糊口。”

　　板儿哥抹了抹嘴角的油，似笑非笑：“糊口？这个月保护费该交了，别想拖到月底。”

　　板儿哥早年开武馆，被地痞骚扰，一气之下打跑了那伙人，自己拉人成立“武帮”，收保护费却比以前公道，还真能帮商户摆平麻烦，街上的商户也都认了，权当花钱买清净。

　　楚渊见母亲还在楼上收拾，便走到柜台，数出这个月的保护费，用草纸包好，走到板儿哥桌前，笑着递过去：“板儿哥，您来得正好，这是这个月的份子钱，您点点。”

　　板儿哥掂了掂纸包，塞进怀里，上下打量楚渊：“楚家小子，一阵子没见，长结实了。在村里混没啥出息，跟哥干，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老李头抢先开口：“板儿哥，您说晚了！人家楚家小子，现在是魂师了！第一魂环就是百年的，跟您一样！”

　　楚渊谦逊摆手：“侥幸而已。”

　　板儿哥脸上的笑敛了些，审视地看了楚渊两眼，忽然把纸包掏出来，拍回桌上：“既然你成了魂师，也用不着我保护了，这钱你拿回去，以后楚家食铺的份子钱，免了。”

　　楚渊心里清楚，板儿哥是碍于魂师的身份，不想再收保护费。但他不想坏了规矩，也不想惹来关注，便重新把钱塞回板儿哥手里，诚恳道：“板儿哥，这话不对。我平时要修炼，没法天天守着饭馆，我爹娘都是老实人，还得仰仗您照看。这钱您必须收，规矩不能坏，情分也不能断。”

　　板儿哥捏着钱袋，看着楚渊真诚的眼神，脸上缓和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小子明事理！放心，这条街上，有事你喊一声，哥准到！”

　　“谢过板儿哥。”楚渊笑着转身，捧来一把酒鬼花生，“这是我们新琢磨的，下酒一绝，您带回去给兄弟们尝尝。”

　　板儿哥抓了一把嚼了嚼，眼睛一亮：“好吃！你小子，修炼有天赋，做生意也有一套！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他对着老李头挥了挥手：“老李头，赶紧吃，别耽误人家打烊。”说完，带着小弟吆五喝六地离开了饭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