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头人话音落下,场中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混杂着兴奋低吼与贪婪吞咽的嘈杂声。几十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钩子,在李醒身上刮过,评估着他的价值——孱弱的身板,明显带着伤的左手,那身格格不入的现代衣物,以及……右手上那副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手套。)
李醒强迫自己站直,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左手的剧痛。他迅速扫视周围,那些“看客”大多气息凶悍,带着血腥味。直接挑战任何一个,他都没有把握。但“斗台”的规则似乎是赢一场得“血食”活命,那这第一战的对手,很可能不会是台下最凶残的那些,而是……同样被逼上绝路,或急于证明自己的家伙。
果然,短暂的躁动后,一个身影从角落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瘦高如竹竿般的男人,皮肤青灰,布满龟裂,如同干旱的土地。他眼眶深陷,眼球浑浊发黄,嘴唇干裂出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臂,异常粗壮,几乎与瘦削的身体不成比例,且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岩石的灰白色,手肘处甚至凸起尖锐的骨刺。
“岩皮,杜三。”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沙石摩擦,看着李醒的眼神,如同看着一汪甘泉,“你的血……闻起来很‘润’。我的‘石肤症’,需要新鲜活血的滋润。”
他一步步走上中央的圆形石台,每走一步,那岩石般的双臂就轻轻互击一下,发出“砰砰”的闷响,火星四溅。显然,他的能力与这身变异肌肤有关,力量、防御都集中在双臂。
李醒深吸一口气,也迈步走上石台。脚下是滑腻黏脚的血垢,腥气扑鼻。站定,与杜三相距约十米。台下响起一片口哨和怪叫。
鸡头人歪在骨椅上,赤红鸡眼饶有兴趣地看着,慢悠悠舔了一口碗中粘液。
“开始!”他懒洋洋地宣布,骨杖随意一挥。
杜三没有立刻冲上来。他眯着黄浊的眼睛,紧盯着李醒,尤其是他垂在身侧的、戴着灰色手套的右手,以及那明显不自然的左手。似乎在评估从哪里下口。
李醒也不敢妄动,暗暗调整呼吸,心神沉入右手手套。掌心那模糊的龟裂图案,似乎因为刚刚下坠途中吸收的混乱能量,此刻正传来微弱但持续的温热搏动。他试着将意念集中在手套上,想象着“厚重”、“稳固”的感觉。
手套似乎真的有所回应!那股温热感顺着手臂蔓延,让他虚弱的身体感到一丝支撑,甚至左手烙印的刺痛都稍有缓解。但仅此而已,并没有更多力量涌现。
“哼,装神弄鬼!”杜三似乎失去了耐心,低吼一声,猛地蹬地前冲!速度不快,但势大力沉,岩石双臂一前一后,如同两根挥舞的石柱,直砸李醒面门和胸口!带起的恶风令人窒息!
李醒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向侧后方躲闪。但他脚步虚浮,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石拳就要砸中面门,生死关头,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戴着灰色手套的右手,横挡在身前!
没有格斗技巧,没有力量爆发,仅仅是抬起手臂,用手背和手套去挡那砸落的石拳!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预想中臂骨断裂的剧痛并未传来。
杜三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岩石重拳,砸在李醒右手手套覆盖的手背上,竟像是砸中了一块深埋地底的古老花岗岩!
反震之力让杜三闷哼一声,前冲之势顿止,岩石双臂上甚至崩裂开几道细纹!而李醒,只是被巨大的力量推得踉跄后退三四步,右手手臂一阵酸麻,手套下的手背传来微微刺痛,但……完好无损!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挡住了?!”“杜三的石头胳膊,能砸碎铁砧!”“那手套……有古怪!”
杜三眼中也闪过惊疑,但随即被更深的贪婪取代:“好宝贝!归我了!”他再次怒吼,这次双拳齐出,如同狂风暴雨,不再保留,疯狂砸向李醒!
李醒心中又惊又喜。这手套的防御力远超想象!但他同样清楚,自己体质太差,被动挨打,迟早会被震伤内脏,或者被找到破绽。
他一边勉强用右手格挡、招架着杜三的猛攻,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手套丝毫无损,甚至将反震之力吸收化解大半,但他手臂和身体依旧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必须反击!否则只是慢性死亡!
可怎么反击?他没有杜三的力量,没有速度,赤手空拳……
赤手空拳?
李醒目光猛地落在自己戴着灰色手套的右手上。挡下杜三攻击时,那手套不仅防御惊人,似乎还……
他硬抗杜三一记砸向左肩的摆拳(用右手小臂外侧格挡),借力侧身,终于拉近了一点距离。就在杜三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右拳回收的刹那——
李醒眼中寒光一闪,戴着灰色手套的右手五指猛地张开,不再格挡,而是如同捕食的鹰爪,一把抓向杜三回收的、那只刚刚攻击过的岩石右臂手腕!
杜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的石肤,刀剑难伤,岂是能随意抓握的?他甚至刻意放缓了回收速度,想让李醒抓实,然后反手折断对方的手指!
“啪!”
李醒的手,结结实实地抓在了杜三岩石般的腕部。
入手冰凉、坚硬、粗糙。
杜三狞笑,正要发力反制——
下一秒,他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吸走一切生机与活力的诡异力量,自那灰色手套的掌心,透过接触点,疯狂涌入他的手臂!
“呃啊啊——!!!”
杜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只见他那岩石般的灰色手臂,以被抓握的腕部为中心,颜色迅速黯淡、灰败下去!仿佛瞬间经历了千百年风化的岩石,失去了所有光泽与坚固!灰败之色沿着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岩石皮肤寸寸龟裂、剥落,露出里面同样迅速萎缩、干枯、失去血色的真实血肉!
不仅仅是血肉!杜三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乃至魂魄的一部分,都随着那股冰冷死寂的力量,被那手套强行抽走!他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仿佛被焊在了对方手中,纹丝不动!更恐怖的是,他体内维持“石肤”异能的某种能量,也如同决堤洪水,涌向接触点!
“放手!怪物!放手!”杜三惊恐万状,用另一只完好的岩石左臂疯狂捶打李醒的肩膀、胸膛!
“砰砰砰!”沉重的打击让李醒口鼻溢血,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咬紧牙关,死也不松手!右手手套传来的“吸吮”感越来越强,掌心那模糊的龟裂图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明亮,裂纹深处灰白微光大盛!而被吸收的能量,一部分涌入手套,另一部分,竟然顺着他的手臂,回流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身体和左手黯淡的烙印!
此消彼长!
杜三的右臂已经彻底化为一截灰败、干枯、布满裂痕的“石棍”,并且这灰败正迅速向肩部蔓延。他的左臂捶打也越来越无力,岩石皮肤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眼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我认输!认……”杜三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但“输”字尚未出口——
“咔嚓!”
一声脆响,他那只被李醒抓握的、已然彻底灰败的右臂,竟从腕部齐根断裂!断面没有鲜血,只有簌簌落下的灰色石粉!
断裂的刹那,李醒手套的吸力也骤然停止。杜三惨叫着向后倒去,摔在血污的石台上,抱着断臂处翻滚,原本岩石化的左臂也迅速褪去灰白,恢复成枯瘦的人臂模样,布满裂纹,鲜血淋漓。
李醒踉跄后退几步,剧烈喘息,嘴角溢血,胸膛火辣辣地疼。但他右手手套掌心,那个龟裂图案已清晰可见,散发着温润而稳定的灰白微光,手套本身的质感似乎也更加凝实、厚重。一股微弱但精纯的、带着土石气息的暖流,正从手套缓缓流入他的四肢百骸,修复着伤势,甚至连左手烙印都传来一丝舒适的麻痒感。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清晰的图案,又看向地上哀嚎的杜三,心中震撼莫名。
这手套……不仅能防御,还能吸收、转化对手的力量、生机,甚至……异能本源?灰衣人说的“血炼”与“魂饲”,这就是“血炼”?
台下死寂一片。所有看客,包括骨椅上的鸡头人,都死死盯着李醒那只右手手套,眼神中充满了忌惮、贪婪,以及一丝……恐惧。
鸡头人赤红的鸡眼眯起,放下石碗,用骨杖轻轻敲打掌心。
“有意思……‘墟壤’的气息?居然真的有人能用……”他低声自语,随即提高声音,尖利宣布:
“第一场,新来的……你叫什么?”
李醒喘息着,抹去嘴角血迹:“李醒。”
“好,李醒,胜!”鸡头人骨杖指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杜三,“按规矩,败者一切,归胜者所有。他的‘血食’份额,他的‘石肤’残能,还有他这条命……都归你了。你是要现在取了‘血食’恢复,还是……”
鸡头人鸡喙咧开,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
“按照‘斗台’的隐藏规矩,你也可以选择……吞噬败者,壮大己身。当然,风险自负。”
吞噬?
李醒看向地上那截断裂的、已化为灰败石粉的断臂,又看向杜三那充满怨毒与绝望的眼睛。
他握紧了右手,手套掌心微光流转。
他需要力量。需要快速恢复。需要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积累“斗数”。
他抬起头,迎向鸡头人审视的目光,声音嘶哑而平静:
“怎么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