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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猪头人之城

暗界之行者 作家小宝小豆 4441 2026-03-29 17:55

  (阴影彻底散去,留下死寂与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斗台内,除了李醒、黑鹅,以及瘫在平台上生死不明的鸡头人,台下竟只剩三个活口——一个断臂的鳞甲怪人,一个缩在角落、吓傻了的侏儒,还有一个半边身子融化、正低声哀嚎的绷带人。其余,连灰烬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空气里弥漫着阴影湮灭后的焦臭,以及更浓郁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寒意。岩壁苔藓的光,惨淡得如同墓地的磷火。

  左手背,那灰黑双色的“同盟契约”符文,正缓缓黯淡,但并未消失,传来微弱的、冰冷的连接感,提醒着李醒刚才与“天”并肩作战的荒谬现实。

  右手的“墟壤之手”,彻底沉寂了。掌心图案布满蛛网般的黑痕,黯淡无光,触感粗糙,仿佛一碰就会碎裂。手套本身也失去了所有灵动,如同一截烧焦的树皮紧紧包裹着手掌,传来深入骨髓的刺痛与麻木。吸收阴影能量的反噬,远比想象中严重。

  他咳出最后一口带着冰碴的瘀血,撑着石台边缘,艰难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才勉强站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和灵魂的疼痛。

  平台之上,黑鹅的状态看起来稍好,但气息同样萎靡。湿漉漉的黑色绒毛粘连在一起,失去了光泽,猩红眼珠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但那股居高临下的冰冷与威严,并未因虚弱而减少半分。它细长的脖颈微微转动,猩红眼珠扫过一片狼藉的斗台,最后落在李醒身上。

  “蝼蚁。”它的声音直接在李醒脑海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更深的审视,“你的‘手’,废了。”

  不是询问,是陈述。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

  李醒沉默,用行动回答——他尝试调动一丝精神力注入右手手套,毫无反应。只有刺痛。他点了点头。

  “影噬魔的出现,不正常。”黑鹅继续,猩红眼珠眯起,“此等魔物,通常盘踞于‘墟壤’更深层的‘阴影回廊’或某些古老遗迹的负面情绪沉积之地。这低级斗台,虽有血腥怨气,但远不足以吸引,更不足以支撑其如此完整、强横的显现。”

  它顿了顿,猩红目光投向地上那正在缓缓消散的、阴影“核心”最后一点湮灭的余烬。“除非……有人‘引导’,或‘投喂’。”

  有人搞鬼?李醒心中一凛。是针对黑鹅?还是……针对所有?狗头人临死前的警示,似乎指向某种更阴险的、潜伏的恶意。

  “同盟之契,依约,战利品七三分。”黑鹅没有深究,转移了话题,猩红眼珠盯着那点即将彻底消散的阴影余烬,“此魔核心已随其存在一同被吾‘破灭之线’从概念层面抹除,无实质残留。其吞噬此地的众多残魂、精元、乃至部分规则碎片,也已随其崩溃散逸,重归此界浊流,难以收集。”

  它看向李醒,猩红眼珠中没有任何“分赃”的意味,只有冰冷的告知:“故,此战,无直接战利品。”

  李醒嘴角抽动了一下。拼命一场,手套近乎报废,就换来一句“无战利品”?但他也知道,黑鹅所言非虚。那阴影魔物被从内部湮灭,确实什么都没留下。至于那些被吞噬的看客……早已化为虚无。

  “不过,”黑鹅话锋一转,猩红眼珠看向瘫在平台上、气息奄奄的鸡头人,“此‘斗台’管理者,因影噬魔攻击与吾之契约对抗余波,魂魄重伤,根基动摇,对此地‘规矩’的掌控已近崩溃。其体内,尚存些许与此地规则流纠缠的‘管理者印记’与积累的‘斗台精粹’。”

  它伸出乌黑的喙,隔空对着鸡头人一点。

  鸡头人身体猛地一抽,发出一声微弱至极的哀鸣,胸口处,一点混合着暗金与惨白、不断扭曲变幻的光团,被强行剥离出来,悬浮而起,飞向黑鹅。

  “此物,于吾无用,但可助你暂时压制右手‘墟壤之手’的崩溃,并略微补充你自身消耗。”黑鹅猩红眼珠瞥了李醒一眼,那光团在空中一分为二,大约七成飞向黑鹅,被它张口吞下,气息顿时稳定了一丝。剩下约三成,飘向李醒。

  “此乃你三成之份。吸收时,以你左手上那半吊子‘地契’为引,可勉强导引其内混乱规则,避免反噬。”

  李醒看着飘到眼前的、约莫核桃大小、光芒混乱的光团,没有犹豫,伸出左手(右手已无法动弹),小心翼翼地将光团接住。光团入手,传来温热与刺痛交织的奇异触感,内部力量驳杂狂躁,隐隐有鸡头人惊恐的残念和斗台血腥规则的碎片在嘶嚎。

  他依言,集中精神于左手背那黯淡的、与黑鹅契约交融的烙印。烙印微微发热,传出一股微弱的、但本质极高的“束缚”与“引导”之力,缓缓注入光团。光团内的狂躁渐渐平复,混乱的光芒也开始有序流转,分化出两股相对清晰的能量流:一股灰白厚重,带着“大地”与“稳固”的意味,缓缓流向濒临崩溃的右手手套;另一股暗红灼热,带着“斗战”与“生机”的意味,则散入他干涸的四肢百骸。

  右手手套的刺痛感稍减,那些蛛网般的黑痕蔓延速度似乎停滞了,甚至有极其细微的、靠近手腕处的裂纹,在灰白能量的滋养下,开始了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弥合。虽然距离恢复功能还差得远,但至少暂时稳住了崩溃的趋势。身体的伤势和消耗,也得到了些许补充,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是濒死状态。

  “多谢。”李醒沙哑道。这声谢,是为这救急的“分成”,也是为刚才那关键时刻的“同盟”与战术指令。没有黑鹅那一击,所有人都得死。

  黑鹅不置可否,猩红的眼珠转向斗台那唯一的、此刻被阴影余波冲击得更加扭曲模糊的“出口”。

  “此台已废。‘规矩’因管理者重伤与影噬魔侵蚀,陷入紊乱,短期内无法恢复。留此无益。”它声音冰冷,“根据同盟之契第四条,若获得离开此地或关于此界重大情报,共享。吾知一处,或许有关于‘墟壤之手’进一步修复,乃至‘离开此界’线索的消息。”

  李醒精神一振,立刻抬头看向黑鹅。

  “东南方向,约八百里,‘秽沼’边缘,有一处‘猪猡堡’。”黑鹅猩红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厌恶与一丝凝重的神色,“堡主乃‘暴食亲王’麾下一头得了些造化的老猪妖,自称‘豚罡大王’。其性贪婪,尤好收集各类奇物、残骸、乃至……活体实验材料。其堡内有一‘藏污库’,据说收罗了墟壤各地许多不明用途的古怪物件,其中或许有与你那‘手’相关之物,或记载了某些古老遗迹的信息。”

  猪妖?城堡?藏污纳垢的库房?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去处。

  “为何告诉我?”李醒问。同盟之契只约定共享重大情报,但这情报似乎对黑鹅自身没什么直接好处。

  “两原因。”黑鹅淡漠道,“其一,同盟期间,你实力恢复,对吾亦有利。你那‘手’若彻底废掉,你便与累赘无异。其二……”

  它猩红的眼珠再次眯起,看向斗台出口方向,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到那无尽的、污浊的“秽沼”。

  “‘豚罡’与‘影噬魔’的出现,或许并非巧合。‘秽沼’是‘阴影’与‘污秽’力量滋生的温床。影噬魔能精准袭击此地,背后可能有‘秽沼’势力的影子。‘猪猡堡’位于其边缘,或可窥得一丝端倪。吾需确认,此次袭击,是针对吾,还是针对此区域所有‘规则聚集点’。”

  它转过头,猩红眼珠盯着李醒:“吾初生未久,力量未复,不宜直接深入‘秽沼’或强闯‘猪猡堡’。你前去,以‘交易’或‘探秘’为名,更为隐蔽。吾可与你维持‘同盟之契’的微弱连接,必要时,或可提供有限支援,亦能共享你所见所闻。”

  这是要把他当探路的卒子。但李醒没有选择。留在这废弃的斗台是等死,去“猪猡堡”至少有一线修复手套、获取情报的希望,而且有黑鹅这暂时的“同盟”作为潜在后援(虽然这后援的可靠性存疑)。

  “好。我去。”李醒没有犹豫。

  “此去路途,需穿越部分‘秽沼’边缘与混乱规则带。以你现今状态,十死无生。”黑鹅泼冷水,但随即,它乌黑的喙尖,再次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漆黑光芒。光芒脱离,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形似一片微型黑羽、边缘流转着晦暗光泽的符文,飘向李醒。

  “此乃‘巡天黑翎’临时信标。佩戴于身,可略微驱散‘秽沼’低等污秽生物的侵扰,并在遭遇不可抗危机时,激发一次,释放吾之‘掠夺’气息,或可惊退部分敌人,亦能让吾感知你的大致方位与状态。仅能使用一次,慎用。”

  李醒接过这枚微小的黑色羽符。入手冰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他小心地将其按在胸口衣襟内层,羽符如同水渍般渗入布料,在皮肤表面留下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羽痕。

  “另外,”黑鹅看向台下那三个幸存者,猩红眼珠中闪过一丝冰冷,“带上他们。”

  “什么?”李醒一愣。带上这些累赘?

  “诱饵,耳目,乃至必要时可舍弃的‘代价’。”黑鹅的声音毫无感情,“‘秽沼’与‘猪猡堡’并非善地,孤身一人,过于显眼,也缺乏应变余地。此三人虽废,但各有残缺用处。那鳞甲怪,防御尚可,熟悉附近地形。那侏儒,感知敏锐,擅钻缝隙。那绷带人……其体内‘圣誓余烬’虽将熄,但或可对某些污秽之物产生微弱克制。如何驱使他们,是你的事。”

  李醒沉默。他知道黑鹅说得对。在这鬼地方,孤狼难行,尤其是他现在这副状态。这三个幸存者,或许能在某些时候派上用场,至少……能分散注意力。

  “我明白了。”他点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三个惊魂未定、此刻正惊恐望着他的家伙。

  “此间事了,吾需觅地静修,恢复元气。‘同盟之契’连接未断,若有要事,可通过契印传递简短意念。但非生死关头,勿扰。”黑鹅说完,不再看李醒,细长的脖颈转向斗台出口,湿漉漉的黑色翅膀轻轻一扇。

  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李醒,以及台下那三个幸存者,将他们缓缓推向那扭曲模糊的出口。

  “蝼蚁,记住。‘猪猡堡’之行,以探查、交易为首要,莫要轻易暴露‘墟壤之手’与‘地契’之事。那老猪妖的贪婪,远超你想象。若事不可为,以保命为先。你的命,现在也连着吾之部分投资。”

  最后的话语在脑海中回荡,李醒等人已被推出出口,重新置身于那条来时的、布满凿痕的阴暗甬道。身后的斗台入口,缓缓闭合,最终彻底隐没于岩壁之中,仿佛从未存在。

  甬道内,只有他们四人粗重的喘息,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秽沼”方向的、湿腻、腐败、带着无数细小生命蠕动声响的、令人作呕的风声。

  李醒靠墙站稳,看着眼前三个面如死灰、眼神惊惶的“同伴”——断臂鳞甲怪、吓傻的侏儒、半边融化的绷带人。

  他抬起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而平静:

  “想活命,就跟我走。”

  “目标,东南,八百里,‘猪猡堡’。”

  他率先,朝着甬道深处,那弥漫着腐败气息的黑暗,迈出了脚步。

  胸口,那枚黑色羽符的痕迹,传来一丝微弱的冰凉。左手背,灰黑契约的符文,悄然隐没。

  新的旅程,或者说,新的挣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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