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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赌棋

暗界之行者 作家小宝小豆 4872 2026-03-29 17:55

  (十息。死亡的倒计时,在污浊腥臭的空气中无声滴落。)

  豚罡大王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一切,那浑浊巨眼中的残忍戏谑,如同凝固的毒液。阿石趴在地上,仅剩的手臂死死抠进地面的兽皮,鳞片下渗出血珠,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嘶吼。鼠眼瘫软如泥,裤裆湿了一片,屎尿的恶臭混入空气。缠的独眼透过绷带缝隙,死死盯着李醒的背影,那眼神,是绝望,是哀求,是最后的、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信任?

  李醒的血液仿佛冻结。选一个,活。留两个,死。不,是成为“礼物”,被吞噬,被“处理”,成为这猪妖“消遣”的一部分。

  这选择,本身就是最残忍的刑罚。无论选谁,都意味着亲手将另外两人推入地狱,也意味着背叛那点刚刚建立、脆弱不堪的、名为“同行”的微弱联系。更重要的是,一旦做出选择,他在阿石和缠心中(鼠眼已废),将彻底失去任何威信,甚至可能立刻引发反噬。

  不能选。绝对不能。

  但十息之后,若不选,很可能豚罡大王会“帮”他选,甚至可能……迁怒于他,四人一起完蛋。

  冷汗浸透后背,与空气中粘稠的湿气混在一起。右手“墟壤之手”死寂的刺痛,左手“同盟契约”符文的微弱搏动,胸口黑鹅信标的冰凉……都无法给他任何答案。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五息……六息……

  豚罡大王巨大的鼻孔喷出灼热的气流,带着不耐烦。周围的猪头人卫兵和头目,脸上露出嗜血而兴奋的笑容,等待着这场“余兴节目”的高潮。

  七息……

  李醒的脑中,无数念头疯狂冲撞,又被绝望的墙壁撞回。硬拼?毫无胜算。求饶?无用。拿出更有价值的“礼物”?他一无所有……

  等等。

  礼物?

  豚罡大王要的,真的是阿石、鼠眼、缠这三个人吗?不,它要的是“消遣”,是“掌控感”,是看到他这个“蝼蚁”在绝境中挣扎、屈服、背叛的丑态。这三个人,只是达成这个目的的道具,是它眼中随时可以碾碎的“破烂”。

  它真正感兴趣的,是他李醒本身——他身上的“契约”,他那只“死了又没完全死”的手,以及他带来的、关于“影灾”和“天空之上”的模糊信息。

  它给出“选择”,是为了逼他露出破绽,逼他展现价值,或者……逼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那位大人”做出反应。

  想通这一点,李醒心中那团乱麻,突然被一道冰冷的理性之刃劈开。

  他不能按照豚罡大王的“规则”玩这个游戏。他必须跳出这个“选择题”,给出一个让豚罡大王觉得更有趣、更“划算”的答案。

  但,有什么能比三条“活礼”更“有趣”?更“划算”?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疯狂、甚至可笑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火星,掠过他的脑海。这念头,源自他对豚罡大王那“贪婪”、“掌控欲”与“残忍好奇心”的判断,也源自他自身那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最后的、属于“正常人”的思维残影。

  他抬起头,迎着豚罡大王那俯视的、充满压迫与戏谑的巨眼,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大王,我选……都不带。”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厅,死寂一片。

  所有猪头人,包括那几个头目,都愣住了,似乎没听懂。豚罡大王巨大的眼珠,也第一次,明显地凝固了一瞬。

  “嗯?”它喉咙里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李醒深吸一口气,那污浊的空气灼烧着肺部。他继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大王仁慈,赐我选择。然,此三人,虽孱弱,却与我同历‘影灾’,共行此路,算有‘同行’之谊。若我择一弃二,是为不义,亦显凉薄,恐污大王慧眼,更辱大王所赐‘选择’之‘雅意’。”

  他开始拽文,用尽量“正式”、甚至带点“迂腐”的腔调,试图扰乱豚罡大王的节奏,同时抬高“选择”这件事本身的意义——从简单的“献礼”,变成一种“考验心性”的“雅事”。

  豚罡大王巨大的猪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混杂着意外、疑惑与更浓烈兴趣的表情。它似乎没料到,这蝼蚁死到临头,不哀嚎求饶,不崩溃背叛,反而跟他扯什么“道义”、“雅意”?

  “哦?那你待如何?”它声音低沉,带着审视,“莫非要本王将他们三个都还你不成?”

  “不敢。”李醒微微躬身(这个动作让他几乎散架),“大王索‘礼’,乃是规矩。我无礼可献,已是失礼。然,我愿以他物,换此三人暂存之身,并……换取一个,向大王‘请教’、或‘交易’的机会。”

  “他物?”豚罡大王嗤笑,巨眼扫过李醒全身,“你除了这身破烂皮囊和那两只怪手,还有何物?莫非你要献上你自己?”

  “非也。”李醒摇头,缓缓抬起那只死寂的、戴着灰色手套的右手,将掌心,对准了豚罡大王。

  “我以此‘手’为注,与大王……赌一局。”

  赌局?!

  这个词,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让死寂的大厅“炸”了!猪头人们面面相觑,发出嗡嗡的议论。连阿石和缠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醒。

  豚罡大王巨大的眼珠,骤然缩紧!猩红的光芒在眼底流转。

  “赌?”它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危险的玩味,“蝼蚁,你想和本王赌?赌什么?怎么赌?”

  “就赌……”李醒目光扫过大厅,最后,落在旁边那张粗糙的石桌上,那里散落着猪头人头目们吃剩的骨头、肉块,以及几个充当骰子的、刻着简陋符号的兽骨,“大王方才提及‘消遣’。寻常角斗、吞噬,想必大王早已腻烦。不若,我们赌点……文雅的。”

  他顿了顿,在豚罡大王越来越疑惑、也越来越感兴趣的注视下,缓缓吐出两个字:

  “棋局。”

  “棋局?”豚罡大王愣住了。周围的猪头人也全都愣住了。这个词,对他们而言,陌生而古怪。

  “正是。”李醒继续胡诌,心脏狂跳,但语气竭力保持平稳,“在我故乡,有智者博弈之法,名曰‘棋’。两人对坐,执子于盘,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伤和气,只较智谋。乃高雅之士,闲暇消遣,甚至决定大事之方式。”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右手无法动弹)在地上,快速而潦草地,划出一个极其简陋的、纵横各五道的格子。

  “此乃最简之‘棋盘’。棋子,便以……”他目光再次扫过石桌,看到那些吃剩的、大小不一的骨头和肉块,灵机一动,“便以大王席间之物暂代。大块骨为‘将’,小块骨为‘卒’,肉块为‘兵’……规则,我们可以现场约定,简单明了,一局定胜负。”

  他抬起头,直视豚罡大王那充满惊疑、审视、以及一丝被这完全超出预料的提议勾起了强烈好奇心的巨眼。

  “我若胜,请大王高抬贵手,放过我三位同伴,并容我以‘墟壤之手’相关消息为代价,换取大王所知关于‘修复’或‘相关遗迹’的情报。我若败……”

  李醒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决绝:

  “此‘手’(他再次抬起右手),连同我这条命,以及我灵魂中所有关于‘天空那位大人’、‘地古老者’、乃至‘墟壤之手’来源的秘密记忆,尽数剥离,奉献于大王面前,任大王研究、吞噬、处置!且,我三位同伴,同样作为‘添头’,献于大王!”

  条件,极度不对等。李醒赌上了自己的一切(包括可能不存在的秘密),只求换同伴活命和一个交易机会。而豚罡大王,似乎只需要付出一点“情报”和“放过三个破烂”的“仁慈”。

  但关键在于——“棋局”。一个完全陌生的、被李醒描述为“智者博弈”、“高雅消遣”的东西。对豚罡大王这样贪婪、残忍、又充满掌控欲和好奇心的存在来说,一个从未见过的、似乎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游戏”,其诱惑力,或许远超直接吞噬三个破烂,甚至超过立刻得到一只半废的手。

  它在犹豫。巨大的猪脸上,肌肉抽动,眼中光芒明灭不定。它在权衡,在判断这蝼蚁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也在评估这“棋局”是否真的有趣,以及……赢了之后,能得到那蝼蚁灵魂中秘密的价值。

  大厅里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豚罡大王身上。

  阿石、鼠眼、缠,更是连呼吸都停滞了,死死盯着那决定他们命运的庞大身影。

  终于。

  “嗬……嗬嗬嗬……”豚罡大王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愉悦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笑声。

  “有趣……太有趣了!”它巨大的眼珠重新亮起猩红的光芒,充满了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

  “蝼蚁,你成功……再一次,引起了本王的兴趣。”它那粗壮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李醒,“‘棋局’?好!本王倒要看看,你这蝼蚁的故乡,有什么‘高雅’的玩法,能让你有底气,与本王对赌!”

  它猛地一挥手!

  “清场!设‘座’!把那些垃圾收走!”它指向石桌,“就用那桌子!按他画的格子,给本王弄干净点!”

  猪头人们轰然应诺,手忙脚乱地清理石桌,按照李醒地上所画,用不知名的油脂,在桌面上勉强勾勒出纵横五道的粗糙网格。

  豚罡大王挪动它那山岳般的身躯,轰隆一声,坐在了不知从哪里搬来的一张巨大的、如同王座般的石椅上,与相对渺小的李醒,隔着石桌“对坐”。

  “蝼蚁,说吧!”它巨眼灼灼,盯着李醒,“你这‘棋’,怎么个下法?规矩,由你来定!但若让本王觉得无趣,或你在耍诈……你知道后果。”

  李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必须快速编造一套极其简单、但又能体现“策略”、并且他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教会”对方、甚至可能利用对方不了解而占据一点点先机的规则。

  他看向桌上那些被清理出来、大小不一的骨头和肉块。

  “大王,此棋,名为‘五子夺帅’。”他信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你我各执一方。棋盘纵横五道,共二十五点。以中央点为‘帅位’。”

  “棋子分三种:‘帅’一枚,以最大骨块代表,只能置于己方底线(他指了指棋盘靠近自己的一边),不可移动,被擒则输。”

  “‘卒’五枚,以小块骨代表,置于‘帅’前一行。每次可向前、左、右移动一格,不可后退。‘卒’可擒拿对方所有棋子,但被擒即消失。”

  “‘兵’两枚,以肉块代表,置于棋盘两角。每次可斜向移动一格,行动灵活,可擒‘卒’,但不可擒‘帅’,亦不可被‘卒’所擒,只能被对方‘兵’所擒或困毙。”

  “胜负条件有二:一、擒拿对方‘帅’。二、将对方所有可移动棋子(卒、兵)困毙,使其无路可走。”

  “轮流走子,每次一动。大王,可先手。”

  规则粗陋,漏洞百出,但胜在简单直观,有基本的兵种克制和移动规则,能快速上手。他特意给了“兵”特殊的、克制“卒”但不能擒“帅”的设定,增加一点变数。而让豚罡大王先手,既是“敬意”,也暗含陷阱——先手者若不熟悉规则,更容易犯错。

  豚罡大王听得津津有味,巨大的猪头随着李醒的讲解微微晃动,似乎真的在思考。它伸出粗壮的手指,拨弄了一下桌上的“棋子”。

  “有点意思……‘帅’不能动,‘卒’只能前冲,‘兵’斜走牵制……”它猩红的眼珠里,闪烁着好胜与算计的光芒,“好!就依你!本王倒要看看,你这蝼蚁的‘智谋’,有几斤几两!”

  它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块代表“卒”的小骨块,啪地一声,放在了棋盘上,靠近自己底线、中线偏左的位置。

  “本王,先走这一步!”

  对局,开始。

  石桌两侧,一边是山岳般的贪婪猪妖,一边是伤痕累累、右手残废的人类。桌上,是油污绘就的简陋棋盘,和几块吃剩的骨头肉块。

  一场决定数人生死的、荒诞绝伦的“棋局”,在这污秽腥臭的“猪猡堡”深处,悄然落子。

  空气,再次凝固。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棋子(骨块)落在石桌上的轻微磕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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