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只有艾丹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克里夫去训练场了，说是约克要教他新的招式，用魔法配合战斗。

　　艾丹没去。

　　他需要一个人待着。

　　敲门声。

　　“谁？”

　　“我。”莉莉的声音。

　　艾丹走过去，打开门。

　　莉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她穿着医师的灰袍子，头发扎在脑后，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笑——温和的，带一点傻气。

　　“你好几天没去取信了。”她把信递过来，“我帮你拿过来。”

　　艾丹低头看了一眼。

　　是雷恩的字迹。

　　他接过信。

　　“谢谢。”

　　“不用。”莉莉没走，站在门口，“这几天很忙？”

　　“还好。”

　　“那怎么不去取信？”她歪着头，像随口一问，“以前你可是很积极的。”

　　艾丹看着她。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那张脸很普通，眼睛弯弯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忘了。”

　　莉莉点点头。

　　“克里夫呢？”

　　“训练场。”

　　“就你一个人？”

　　“嗯。”

　　莉莉笑了笑。

　　“那我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

　　两人站着，沉默了两秒。

　　莉莉忽然说：“对了，那个小孩，村子里的那个——最近还好吗？”

　　艾丹愣了一下。

　　“哪个小孩？”

　　“就是那个骂人的。”莉莉说，“你回来之后提过一次。”

　　艾丹想了想。

　　他确实提过。那天回来后，和莉莉聊起村子的事，随口说了一句“有个小孩挺凶，见人就骂”。

　　“不知道，应该还好。”

　　莉莉点点头。

　　“那就好。”

　　她又站了两秒，然后转身。

　　“那我走了，有事叫我。”

　　艾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关上门。

　　他走回床边，坐下，拆开信。

　　“艾丹哥：

　　最近在招兵，太难了。去了几个村子，没人愿意跟。他们看我年轻，不信我。我说是皇族，他们说皇族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去找别的起义军，他们也不把我当回事。有个首领，满脸横肉，脚踩在桌子上跟我说话。我给的资源不够，拿女人凑，人家才勉强答应。

　　我知道你不愿意我这么做。但我没办法。我哥在的时候，他往那儿一站，别人就服他。我往那儿一站，别人只想笑。

　　我感觉自己不行，要是我哥还在，肯定不一样。

　　雷恩。”

　　艾丹看完，把信折起来。

　　雷恩确实撑不起起义军。

　　他太软，太善良，太容易自责。凯勒在的时候，他是跟在后面那个。现在让他站到前面，他站不稳。

　　但没办法。

　　只有他能当首领。

　　艾丹把信收好，靠在床头。

　　脑子里又开始转别的事。

　　莉莉。

　　这段时间，莉莉一直很正常。

　　正常地换药，正常地聊天，正常地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就是太正常了。

　　可托姆说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杀死托姆弟弟的人是莉莉吗？

　　不知道。

　　但她想了解伦德尔人。

　　她问他们吃什么，怎么爬山，日常做什么。她说是因为一个死去的朋友。

　　她去过寄信处，很多次，说是替班，说是帮忙。

　　她知道雷恩的名字。

　　一个实习医师，为什么会出现在寄信处那么多次？

　　艾丹翻了个身，盯着墙。

　　第一次见到莉莉，是在寄信处。他被大叔刁难，她出来解的围。

　　那么巧？

　　她正好在？正好愿意帮他一个伦德尔人？

　　后来她送粥，换药，聊天。每一次都那么自然。每一次都恰到好处。

　　如果是安排好的呢？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是莫甘娜的人呢？

　　莫甘娜需要有人盯着他。需要一个不起眼的人，可以随时接近他，又不会引起怀疑。

　　莉莉太合适了。

　　年轻，温和，话多但不烦人。医师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地进进出出。

　　艾丹坐起来。

　　如果莉莉真的是莫甘娜的人，那她迟早会动手。

　　会找一个机会，抓住他的把柄，把他彻底按死。

　　与其等死，不如主动给个破绽。

　　看看她怎么做。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破绽必须够大。必须让她觉得抓住了要害。

　　但还不能真的致命。

　　他还有死亡穿越。上次系统任务完成后有五次。

　　就算出事，也能回来。

　　值得赌。

　　艾丹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笔。

　　他开始写信。

　　写给雷恩的。

　　内容是真的——三天后，东侧山口，有一批武器要运过去。时间，路线，押送人数，都写清楚。

　　这封信如果落到莫甘娜手里，她会设局。会让起义军扑空，或者反向埋伏。到时候艾丹的卧底身份就坐实了。

　　但前提是，这封信得先到她手里。

　　艾丹写完，看了一遍，折好，塞进信封。

　　第二天下午，艾丹去了医馆。

　　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去了。

　　莉莉正在整理药柜，背对着门。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他，笑了笑。

　　“来了？换药？”

　　“嗯。”艾丹坐下，把左臂伸出来。

　　莉莉走过来，低头拆绷带。

　　动作很轻，很熟练。眼睛盯着伤口，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好得差不多了。”她说，“再过两天就不用来了。”

　　艾丹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屋子。

　　柜子，桌子，椅子，角落里放着一堆干净的纱布。

　　信就在他怀里，贴身放着。

　　换完药，莉莉站起来。

　　“好了。”

　　艾丹也站起来。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摸了摸身上。

　　“怎么了？”莉莉问。

　　艾丹皱眉。

　　“信好像掉了。”

　　“信？”

　　“要寄的。”他说，“刚才还在身上。”

　　他低头看地上，又看门口。

　　“会不会掉在外面？”

　　莉莉也低头看。

　　“没看见。”

　　艾丹往外走。

　　“我去找找。”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封信挺重要的。”他说，“你要是看见，帮我收着。”

　　莉莉点头。

　　“好。”

　　艾丹走出去。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

　　回宿舍，关上门，坐下。

　　那封信，他故意放在医馆了。

　　就在换药的时候，趁她不注意，从怀里抽出来，塞在椅子下面。

　　不算太隐蔽，但也不明显。她打扫的时候，或者搬东西的时候，就会看见。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莉莉发现那封信。

　　等她拆开看。

　　等她把信交给莫甘娜。

　　然后呢？

　　然后莫甘娜会怎么做？

　　她不会立刻动手。会等。等信寄出去，等起义军真的来，等人赃并获。

　　那样才能坐实他的卧底身份。

　　所以，为了计划顺利，她们不会让他发现信丢了。

　　她们会把信还回来。

　　还会把信封好，让他继续寄。

　　艾丹靠在床头，看着那扇门。

　　他开始想各种可能。

　　如果莉莉不是莫甘娜的人呢？

　　如果她把信交给约克，或者别的什么人呢？

　　如果她根本不当回事，把信扔了呢？

　　他摇摇头。

　　不会。

　　她看见那封信，肯定会捡起来。

　　捡起来之后，会看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如果她是莫甘娜的人，她一定会看。

　　艾丹深吸一口气。

　　现在只能等。

　　时间过得很慢。

　　他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三百多下的时候，外面有脚步声经过。走过去，没停。

　　又数了三百下。

　　脚步声又来了。这一次，停在门口。

　　敲门声。

　　艾丹站起来。

　　他走过去，打开门。

　　莉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封信。

　　“找到了。”她说，“在地上，桌子底下。”

　　艾丹伸手接过。

　　信拿到手里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信封没有封口。

　　是敞开的。

　　他抬起头，看向莉莉。

　　莉莉站在那儿，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

　　没有笑，没有慌张，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开口。

　　“这是在试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