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甘娜的帐篷里，油灯的火苗跳动着。

　　莉莉站在桌前，等着。

　　莫甘娜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她没说话，只是看着莉莉。

　　那目光和平时不一样。

　　“这几天，”莫甘娜终于开口，“艾丹有什么不对劲吗？”

　　莉莉摇头。

　　“没有。和以前一样。”

　　“一样？”

　　“嗯。”莉莉说，“训练，吃饭，睡觉。偶尔来医馆换药。没什么特别的。”

　　莫甘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莉莉看着她。

　　“大人，”她问，“您怎么突然怀疑他了？”

　　莫甘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笔放下，靠进椅背。

　　“在第一公主那儿，”她说，“有人告诉我一些事。”

　　莉莉的心动了一下。

　　“什么事？”

　　莫甘娜看着她。

　　“关于艾丹的。他的身份，他的过去，他在做的事。”

　　莉莉没有说话。

　　莫甘娜继续说：“那个人给了我一些理由。听起来很真实。”

　　“所以您怀疑他？”

　　“不是怀疑。”莫甘娜说，“是不得不考虑。”

　　她顿了顿。

　　“你知道，我这个位置，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人。”

　　莉莉点头。

　　“我明白。”

　　莫甘娜看着她。

　　“你跟他也接触不少。你觉得，那些话可信吗？”

　　莉莉沉默了一秒。

　　“大人，”她说，“我没办法判断您听到的是什么。但我知道，艾丹这个人……确实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莫甘娜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不对劲？”

　　莉莉想了想。

　　“说不上来。就是……有时候他说话，会突然停住。有时候他看人的眼神，不像在看眼前的人。还有一次，我听见他说梦话，说什么‘上次’、‘那时候’——好像他经历过很多次一样。”

　　莫甘娜盯着她。

　　“你之前怎么不说？”

　　“之前没当回事。”莉莉说，“您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

　　莫甘娜沉默了几秒。

　　“还有吗？”

　　莉莉摇头。

　　“暂时就这些。但如果大人需要，我可以多留意。”

　　莫甘娜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像在判断什么。

　　莉莉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

　　过了很久，莫甘娜点头。

　　“好。”

　　她挥了挥手。

　　“去吧。”

　　莉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莫甘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莉莉。”

　　她停住。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莉莉没有回头。

　　“两年前，您调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我让你做什么？”

　　“让我多留意哨站里的人。尤其是新来的。”

　　莫甘娜沉默了一秒。

　　“那你觉得，你做得怎么样？”

　　莉莉转过身，看着她。

　　“大人让我做的事，我一直记着。”

　　莫甘娜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平静，看不出真假。

　　她点了点头。

　　“去吧。”

　　莉莉掀开门帘，走出去。

　　医馆的门关上。

　　莉莉靠在门上，闭上眼。

　　心跳得有点快。

　　刚才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两年前，莫甘娜确实让她留意哨站里的人。新来的，可疑的，话多的，话少的。都要记。

　　她记了两年。

　　记了很多人的事。

　　但从来没有告诉过莫甘娜。

　　因为那些事，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她自己都留着。

　　比如艾丹。

　　从第一天见到他，她就知道这个人不一样。

　　不是因为他可疑。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个需要提防的人。

　　正常人不会那样。

　　所以她开始接近他。帮他解围，给他送粥，替他换药。

　　不是为了莫甘娜。

　　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查清楚，这个人身上到底有什么。

　　后来她查到了。

　　他给起义军写信。他用荆棘花汁写密信。他和那个叫雷恩的少年有联系。

　　她都知道。

　　但她没告诉任何人。

　　因为她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控杀了那个男孩。

　　也许艾丹能帮她找到答案。

　　也许不能。

　　但至少，他愿意试。

　　莉莉睁开眼，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黑了。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火把在风中晃动。

　　她看着那些火光，想起刚才莫甘娜的眼神。

　　那眼神里也有怀疑。

　　不是怀疑艾丹。

　　是怀疑她。

　　莉莉的嘴角动了一下。

　　怀疑就怀疑吧。

　　她不在乎。

　　第二天下午，寄信处。

　　艾丹走进去，把一封信放在柜台上。

　　大叔看了他一眼，拿起信。

　　“寄给谁？”

　　“灰石镇镇，雷恩。”

　　大叔登记完，把信放进木箱。

　　艾丹付了钱，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摸了摸身上。

　　“怎么了？”大叔问。

　　艾丹皱眉。

　　“还有一封信，应该一起寄的。”

　　他低头看地上，又看门口。

　　“算了，可能掉路上了。”

　　他推门走出去。

　　大叔没在意，继续翻他的账册。

　　但寄信处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影闪了一下。

　　那个人，会看见艾丹“掉了信”。

　　也会看见艾丹后来回来找。

　　艾丹回到宿舍，坐下。

　　只有自己一个人，克里夫在训练场。

　　他一个人待着，等着。

　　过了一刻钟，他站起来，又出门。

　　往回走，一路低着头，像在找东西。

　　他走得很慢，走过食堂，走过训练场，走过医馆门口。

　　然后他走到寄信处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往里看了看。

　　没进去。

　　转身走了。

　　医馆里，莉莉站在窗边。

　　她看着艾丹从寄信处门口离开，看着他低着头，像在找什么。

　　她没动。

　　但眼睛一直跟着他。

　　直到他消失在转角。

　　夜里，莉莉去莫甘娜的帐篷。

　　她把今天看到的事说了。

　　莫甘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丢了信？”

　　“应该是。”莉莉说，“下午去寄信，出来后像在找东西。后来又回去找了一圈。”

　　莫甘娜想了想。

　　“信里写的什么？”

　　莉莉摇头。

　　“不知道，寄信处的人不会给我看。”

　　莫甘娜点点头。

　　“继续盯着。”

　　莉莉应了一声，退出去。

　　宿舍里，艾丹躺在床上。

　　克里夫已经睡了。

　　艾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今天的事，应该有人看见了。

　　明天，莉莉会告诉莫甘娜。

　　后天，再放一个破绽。

　　不急。

　　这场戏，要慢慢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