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击的队伍像一把尖刀，刺向撤离的起义军。

　　莫甘娜冲在最前面，剑上的血还没干。

　　身后是上百名斯特林士兵，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

　　前面，起义军正在溃逃。

　　他们跑得很快，但很乱。有人扔下武器，有人跑错了方向，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惨叫声、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莫甘娜盯着最前方那个身影。

　　艾丹。

　　他跑在队伍中间，偶尔回头看一眼。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

　　快了。

　　再快一点。

　　一个起义军战士跑得慢了，被追上来的士兵一刀砍倒。

　　又一个，再一个。

　　尸体倒在路边，血渗进土里。

　　但莫甘娜没有停。

　　她盯着艾丹。

　　越来越近。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

　　前面就是黑森林了。

　　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艾丹的身影在树影间晃动，像是随时会消失。

　　莫甘娜正要加速——

　　她忽然停住了。

　　脚步钉在地上。

　　身后的士兵差点撞上来。

　　“大人？”

　　莫甘娜没有回答。

　　她盯着那片黑森林，盯着那些正在消失的身影，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画面——

　　侦察兵的报告：黑森林边缘有起义军的活动痕迹。

　　仓库区的撤离：看起来混乱，其实有序。

　　还有……

　　克里夫。

　　那个刀疤脸，艾丹的心腹。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

　　莫甘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克里夫。每一次战斗都在，收网任务时他在，假大本营时他在，约克埋伏那次他也在。

　　但今天，他没在。

　　他去了哪儿？

　　莫甘娜看着那片黑森林。

　　树木密密麻麻，枝叶交错，光线透不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如果克里夫在里面……

　　如果他带着人在里面等着……

　　如果他们一冲进去，就被包围……

　　莫甘娜的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她想起之前那些失败。每一次，艾丹都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走对了，结果走错了。

　　这次呢？

　　这次会不会也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已经消失在黑森林里的身影。

　　艾丹就在里面。

　　只要追进去，也许就能抓住他。

　　但也许，进去就出不来了。

　　“大人？”旁边的士兵又问了一遍，“不追了吗？”

　　莫甘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撤。”

　　士兵愣住了。

　　“什么？”

　　“我说，撤。”

　　莫甘娜转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

　　一个士兵策马跑来，到她面前勒住缰绳。

　　“大人，调查员让我带话。”

　　莫甘娜看着他。

　　“说。”

　　那士兵喘了口气。

　　“他问您，为什么不去追？”

　　莫甘娜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可以俯瞰仓库区的高处。

　　暮色里，还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在看。

　　莫甘娜的牙咬紧了。

　　旁边的士兵也在看她。

　　“大人，艾丹就在那儿啊。追进去，也许就能一网打尽……”

　　另一个士兵也说：“是啊，都追到这儿了，为什么不追了？”

　　莫甘娜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片黑森林。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派人进去勘察。”

　　士兵愣了一下。

　　“勘察？”

　　“对。”莫甘娜说，“进去看看，有没有埋伏。”

　　她顿了顿。

　　“快去。”

　　三个士兵举着火把，走进黑森林。

　　火光照出树干，照出灌木，照出地上的落叶。影子在火光里跳动，忽长忽短。

　　莫甘娜站在外面，看着那些火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时间过得很慢。

　　一刻钟，两刻钟。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着。

　　然后火光开始往回移动。

　　那三个士兵跑出来，跑到她面前。

　　“大人！”

　　莫甘娜盯着他们。

　　“怎么样？”

　　为首的士兵喘着气。

　　“没有埋伏。”

　　莫甘娜愣住。

　　“什么？”

　　“我们进去看了，走了很远。灌木丛后面，树冠上，乱石堆里，都查了。没有人，没有埋伏的痕迹。”

　　莫甘娜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什么都没有。”

　　莫甘娜的心猛地往下沉。

　　她转身，冲进黑森林。

　　火把的光在身后晃动，她顾不上。

　　她跑过那些士兵刚才走过的地方，翻过灌木，绕过乱石，爬到高处往下看。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她继续往前跑。

　　更深处，更远处。

　　每一处可能埋伏的地方，她都翻遍了。

　　树后，没有。

　　石头后面，没有。

　　沟壑里，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

　　她站在一棵大树下，喘着气。

　　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埋伏。

　　克里夫没来。

　　艾丹根本没打算在这里设伏。

　　那他为什么那样撤？

　　为什么装出混乱的样子？

　　为什么让侦察兵发现那些活动痕迹？

　　为什么——

　　她忽然想通了。

　　那些痕迹，是他故意留下的。

　　那个混乱的撤退，是他故意演的。

　　克里夫没出现，也是他故意的。

　　他想让她以为有埋伏。

　　想让她自己停下来。

　　而她，真的停了。

　　莫甘娜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耳边好像有人在笑。艾丹的笑。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可以俯瞰仓库区的高处。

　　暮色已经很深了。

　　那里已经没有人影。

　　调查员走了。

　　带着他的结论走了。

　　莫甘娜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很久。

　　直到有士兵跑过来。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她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高处。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一切都完了。